6、时光机(上) 柯江番外 ...
-
江庭生这天很早回了房间，因为明天一早要去学校报到。
不幸的是，和往常一样，他失眠了。并不是兴奋得睡不着，只是一如既往、没有意外地失眠了。
白天和他兼职的负责人挨个打了招呼，结束了漫长毕业假期的打工生活。三份工作的工资拿到手，没有捂热就打到了母亲和父亲的银行卡上。
躺在床上，他有些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猝死。夜幕泛蓝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醒来是因为，他感觉身边有东西在碰他。
江庭生蓦然睁眼。
然后把眼睛睁得更大了点。
他感觉到自己抱着一个人，低头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的头顶。堪称惊悚，他独自入睡，醒来怀里多了个人，并且很明显，不用环顾都能感觉到，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江庭生动了动，准备起身，然后感觉到——自己没有穿衣服。动作造成两幅身体的摩擦，滑腻的触感传到大脑，她也没有穿。
怀里的人“唔”了一声。
江庭生停下动作，没搞清楚情况前，暂且不想惊动这个陌生女人。
女人不情不愿又很熟练地翻了个身，偎在他胸膛，口齿不清地说：“再睡一会儿嘛。”
江庭生僵了僵，觉得等了快有一刻钟(事实上三分钟不到)，慢慢、慢慢地挪动身体。
她被惊动，以为他又想弄醒她，叫她起床。不耐地皱着眉。
“别动了，很困。”
她使出惯用的套路：“昨晚好累啊，江庭生。我好困。”
她明明在烦躁地抱怨，因为晨起声音还带着沙哑和鼻音，说话又慢又有气无力，像在撒娇。
江庭生没有再动，躺在床上任她把自己当火炉和枕头，慢慢消化她那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果然和以前一样，消停了。柯希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
江庭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重新动作的时候，他侧头看窗外已经彻底天亮了。现在似乎是冬天，他身上盖着厚被，估计九点了。
柯希撑着身体起来，揉了揉眼睛，奇怪地看了旁边人一眼。
往常江庭生会在她赖床后一阵子起床，然后起床去把早饭准备好。柯希也不会赖太久，等他做好，她刚好洗漱完，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饭。
今天是怎么了？柯希狐疑地打量了江庭生一遍，难道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江庭生早在她坐起身的时候就把目光移开了。他此时望着别处，饶是自认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里有太大波澜，还是没忍住尴尬地咳了咳。
“很抱歉，你......”
“......是谁？”
二十分钟后。
两人已经洗漱好坐在茶几两边。柯希捧着水杯，眼神有些放空。
江庭生则透过氤氲热气打量她。
并不算柔和的长相，只是现在看上去有些呆愣，大大钝化了她生人勿近的气息。她悉数解答了他的疑问，并且说她叫柯希，“柯西不等式常见翻译的第一个字，洛希极限常见翻译的第二个字”。
江庭生觉得她的自我介绍实在有些令人发笑，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机械。他心头笑意就一下子被扫没了。
柯希。如果没有意外，这是他的恋人无疑。
柯希放下水杯，进卧室里拿出来一个手机，递给他道：“这是你的手机，你打开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意料之外她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偏向认为他是失忆，但江庭生觉得更新灵魂互换——虽然作为坚持科学的准大学生，他也认为这念头听起来的确很滑稽。
他拿着手机亮起屏幕。他并不知道密码。
柯希说：“我试试。”
语罢就拿过手机，点了几下。
解开了锁屏。很顺利。
柯希解开一瞬间顿了顿。又看向屏幕背景，然后收回目光，把手机再次递给她。
江庭生接过，手机屏幕背景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一位女性的背影，瘦而高，在街道灯光下很朦胧。穿着黑色长外套，背影瞧里面似乎是一套西服正装，看上去潇洒挺拔。
拍得很随意，像是一时兴起打开了手机相机偷拍的。但的确很有韵味，像老电影里的某个画面。
江庭生打开手机通讯录看了一遍。又打开社交软件看了一遍。最后是相册，他不爱拍照，对相册不抱希望，果然也没有给他什么惊喜。
柯希问：“怎么样？”
江庭生摇了摇头。
她穿着睡袍，光着腿和脚。虽然是长绒棉的，依旧显得人很瘦。看着她接着从睡袍兜里掏出烟盒，江庭生觉得有一丝烦躁。
“昨天你说你法院请了几天假，我不知道是几天，你可以再一遍手机找一下有没有记录。建议你最好在你假期结束之前恢复正常。这里是京城，我家。你目前先暂时住在这里，想想办法。”
“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处理。冰箱里面有吃的，你随意。”
说完她想起来什么，告诉了他六个数字，说那是他手机的密码。
“门锁有你的指纹，想出去可以出去。”她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前，这么对他道。
江庭生终于压不住心头怪异之感，忍不住问：“你是我的恋人吗？”
真的是吗？
这个年长的自己看上去无疑“情根深种”，社交软件聊天界面的置顶是她，通讯录里备注前加上A手动置顶。不顾法院的工作，千里迢迢奔赴京城，也是为了她。连相册里寥寥无几的照片，一半关系公事，一半是他无法理解的、恋爱记录一般的随手拍，时间线长达十余载。
他睡在她的床上，住在她的房里，好像亲密恋人。又好像不是这样。已经长跑十几年，他似乎没有和她结婚，她似乎也并不太担心年长的那个他的去向、他们能不能换回来、能不能恢复正常。
柯希本已经按下门把手踏出一步，闻言回头看他，对他露出了第一个笑。江庭生怔然。
“江庭生，你年轻时，和你后来，真的挺不一样。”
当过对手，当过队友。
势均力敌，心有灵犀。
与感情无关时，说知己不为过。
恋人吗？也当过。
现在能肯定回答的只有，当过。
柯希下班之前，委托人撑着下巴看着她，说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
她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反问：“有吗？”
“可我觉得我今天的效率和往常一样高。”
委托人摇了摇食指，笑得不怀好意：“不是这个，专业素养方面，我从来不怀疑你。”
柯希闻言牵了牵嘴角，不作表示。
她指了指柯希领带中间的位置，“你的领夹歪了。”
“但是从你出现到现在，你都没有发现。”
闻言柯希低头，调整了一下位置，并不认同：“只是刚好没注意到。工作太投入了而已。“
“你虽然并不怎么打扮，但每次见你必定是衣冠整齐、一丝不苟。就算一时没注意到，也不该一整天都没发现吧。”
开门的时候，柯希愣了一下。往常江庭生来京城找她，除非突发急事（也会提前告知她）离开，他总是待在家里的，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看见他。
好像她无形中把他藏起来了一样。他安心地呆在她的屋里，对外界不感兴趣，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她回来。
屋里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柯希看见一个人影，原来沙发上躺着人。年轻的江庭生顶着三十岁时他的脸，他坐起来看向她，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回来了？”
很神奇，他的脸已经有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芯子却被换成了18岁的灵魂，神情有种割裂的生动和年轻。
柯希把外套挂在玄关，解开领带扔在鞋柜上，然后低头换鞋。一边问：“你在刚才睡觉？”
”嗯。”
江庭生说，他睡觉睡到一半，睁眼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想试试再睡一次，能不能换回来。结果不用说也知道了。
“晚饭吃了没？”她坐到他旁边不远处，靠着沙发背，江庭生能感觉到沙发微微朝她的方向凹陷。
他当然没吃。柯希走后他不想去她的卧室，试着在沙发入睡。很困难。早上的事情冲击力太大，毫无睡意。和意识斗争了很久终于入睡，已经是傍晚了，醒来她已经回来了。
柯希看了他一秒。她的厨艺不至于炸厨房，但也不算多好吃，需要慢工出细活。等做完一道可口的菜肴两人都要饿死了。
所以往常两人一起，都是江庭生做饭。
“我点份中餐外卖。你吃什么？”
江庭生几乎想说要不然他去厨房做，但忍住了。只闭口嗯了一声，说吃什么都行。
柯希没说什么，在软件上点了两样自己喜欢的菜，把手机给他自己选。江庭生滑动菜单页面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来电提醒。
不要把电话给她。
江庭生滞了滞，说：“你的电话。”
柯希接过，和那边的人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江庭生在一旁，面色倒不变。
但她说：“我下楼一趟。”
江庭生就只能看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屋里好安静。他明明听见，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时光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