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记事》梅罪

17、我仿佛看见了地狱 17、

　　17、我仿佛看见了地狱
　　唔，好久没睡这么舒服的觉了……文晨初闭眼蹬腿伸懒腰，舒展得像一只大猫。
　　突然，大猫僵住了。
　　卧槽，几点了？一个蛮严重的问题浮现在了脑海中。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简直可以算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是因为被摄政王的气息包围吗？是让人安心的气息呢……文晨初蹭了蹭被子。
　　“醒了吗？醒了就起来穿衣服。”
　　低沉磁性的男声从上空传来。
　　……摄政王叫醒服务？！
　　文晨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被蹂躏一整晚的头发炸开了花，身上里衣也因过分放纵的睡姿而放飞自我，几乎已经脱离文晨初的身体。
　　“舅父！现在什么时辰？我是不是睡过头啦？”
　　杨镜手里拿着脸帕，坐在床边，抬手给文晨初擦了把脸，顺手还把他的衣衫拉拢了几分，“无妨，今日本就打算让你好生休息一番，不必在意时辰，不过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吃午饭吧。”
　　“哦哦……”
　　文晨初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还在回忆着昨天晚上洗漱完自己的侍卫外套搁在哪的……就看见床边的矮凳上整整齐齐叠着自己的外衣外裤。
　　是摄政王大大给我收拢过来的吧！文晨初一边穿一边星星眼，因为幼年失怙，母亲再婚，他的青少年时期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没有成年男性的照顾，他对父爱的感知很微弱，如果他父亲还在，也会像摄政王这样照顾他、宠他吗？
　　吃过饭后，晏都护派人过来请示摄政王大人现在是否空闲，他们能否过来汇报工作。
　　摄政王表示，准。
　　于是，出现了现在的这一幕。
　　地点位于摄政王所在的这个小院会客正厅，摄政王居于主位，文晨初乖乖立于其后，充当背景板，右手侧坐着晏都护和冷副都护，左手侧坐着长史齐跃和司马诸葛斐，在场众人，地位最高的人，竟然站着，其余人员都坐着，除了不知情的长史和司马，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忐忑。
　　不过摄政王只是担心这群人汇报的太啰嗦，让小皇帝站得太久，毕竟学习可没有身体重要。
　　文晨初属于那种开会必打瞌睡类型，虽然刚不久才睡得饱饱的起床，也架不住酒足饭饱一听人唠叨就犯困。
　　他本来站得位置距离摄政王的椅子还有一个半身位，当听到冷都护说，春城灾情严重程度时，他往前凑了一步，整个人靠在摄政王的椅背上，再然后听到发放了多少赈济粮，收容了多少灾民，挖了多少条泄洪渠……总之就是一大堆数字，文晨初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大脑就开始摆烂。
　　好困啊……文晨初遮遮掩掩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巧这一幕让冷光凝瞧见，心知小皇帝这是听困了，摄政王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是杨镜的发小，对杨镜算是了解。
　　大抵此次的工作汇报也到结束时间，赶紧带着小皇帝去春城视察灾情吧，留在这还要难为自己演什么侍卫殿下的戏码。
　　冷光凝拍了拍还在滔滔不绝的晏河清，示意他赶紧收尾。
　　晏河清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殿下，具体情况，明日由下官与冷都护带您到春城去视察一番，您再做定夺，本就是赈灾大事，不可只听我等只言片语。”言罢，又对对面的齐跃和诸葛使了撤退的眼色。
　　杨镜随意嗯了一声，“那退下吧！”
　　睡得迷迷糊糊地文晨初在晏都护的长篇大论中突然听见了那道低沉清冷的声线，赶忙抹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站直身子，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值守。
　　等都护府的官员都出了小院，文晨初才敢一屁股坐在了厅堂的椅子上。
　　“哇，困死我了！”文晨初自己没有茶水，于是他凑到杨镜身边，端起摄政王只喝了一口的茶杯，如牛饮水般地灌了下去，整个人才清醒了几分。
　　“听了多少内容？”杨镜虽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底半含着的笑意却清晰可见。
　　“……也没多少，主要他们一开始汇报，我就想睡觉……”文晨初挠挠头。
　　“明天去春城看看……你说得，实践出真知。”
　　杨镜瞥了眼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地半趴在桌子的小皇帝，抬手点了点人的眉心。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一行人出发去春城，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午饭时间就能到达。
　　冷光凝前一天就已经飞鸽传书通知了春城守城官，朝廷赈灾督办要来视察，省得到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冷脸摄政王吓一跳，本来没什么，结果关键时刻掉链子。
　　路上，杨镜和文晨初坐马车，晏河清、冷光凝以及杨镜的几个下属骑马随行，本来如果文晨初会骑马，就应该是全员骑行。
　　文晨初内心忐忑地坐上马车，他知道摄政王其实也不喜欢坐马车，必然是为了迁就自己，有外人在，又不好与摄政王同骑，幸好大佬坐马车，贴身小侍卫也坐马车就很合情合理。
　　都护两只对文晨初的身份心知肚明，其他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遮掩。
　　全程就文晨初自己还在苦苦维持贴身小侍卫这个马甲。
　　杨镜也不点破，好整以暇地坐在车厢里欣赏着文晨初抓耳挠腮，近几日的相处，小皇帝的形象越来越鲜活，他不想也不舍得打破，回到皇宫，少年皇帝就不得不被套上层层看不见的束缚。
　　晏河清是异姓王世子，子承父业继承了江南都护府都护一职，少时不思进取，策马玩乐一把好手，虽然他很想和冷光凝同骑，他抱着冷子的腰或者冷子抱着他的腰，但他们是出来办公的，不是游乐，所以被冷子严肃拒绝了。
　　马车摇晃，文晨初起初还赖在摄政王身边问东问西，后来就靠在人身上睡了过去，杨镜伸手虚护着，防止一个颠簸给人颠到了地上。
　　“殿下，前面就到春城了。”马车速度放缓，驾车的侍卫辞换轻声禀报道。
　　“停车。”
　　杨镜抬手弹了一下睡过去的文晨初的脑袋。
　　“唔……谁打我……”文晨初抱着脑袋往杨镜怀里拱了拱。
　　“起床，春城到了，下去看看吧。”低沉磁性的声音揪住他的耳朵。
　　诶，又在摄政王身上睡着了？要不要这么能睡！文晨初“噌”的一下窜出了马车。
　　可马车外入目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惊，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灾难过后的场景。
　　距离春城城门口还有数十米，马车停在千疮百孔的道路上，每一条干涸的沟壑无不印刻着这条路曾被雨水鞭挞过的时日。捞死的种植物横七竖八的躺在已经排干水的田地间，今年势必颗粒无收。城郊的高地上，一排排简陋的帐篷撑起了无数百姓生存的一丝空间。
　　这已经是竭力救助之后的场景，如果，如果是自己亲身面临那场灾难，是否还有机会活下来……
　　文晨初闭上眼睛，仿佛就能感受到暴雨打在了脸上，耳畔是孩童的哭喊呼救声，是大水淹没城市的悲鸣声，是还能行动之人报团自救的喘息声，是奋力奔跑的脚步声，是祈祷救赎的哀求声，是支援到来的马蹄声……
　　“走吧。”肩膀上轻拍的手换回了文晨初的思绪。
　　“舅父，我仿佛看见了地狱。”文晨初很失落，垂头跟在杨镜身后。
　　“现在我们看见的已经是都护府尽力救援后的场景，如若是半月之前，恐怕那才真的是地狱之景。”杨镜轻声说道。
　　他不是吓唬小皇帝，他只是想让小皇帝明白天灾无情，作为皇帝他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治理手段最大程度上的减缓灾难给百姓带来的伤害。
　　这是身为皇帝的责任也是他的能力，只是他这稚嫩的肩膀尚且无法担负如此沉重的担子，在他成长到足以担负天下之前，杨镜不介意为他撑起一片清明，但迟早他要自己接下重任。
　　文晨初不知道，他只是随口的一句感慨，摄政王大人却觉得可以把他栽培成救世明君，他如果知道的话，绝逼装傻充愣当大腿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