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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梁熵的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借着邸报遮挡住了他的神情,他眼里带了笑意,却语气如常地问:“卡住了?”

      齐管事点头:“卡住了。”

      “脏得都成小花猫了?”梁熵再问。

      齐管事悄悄瞥了眼梁熵,再点头:“老奴那口子说的,比在泥坑里打滚的阿莫,还要小花猫。”

      阿莫是梁熵养的小橘猫,被喂得圆嘟嘟的,偶尔被带来这边庄园的时候,就爱在庄园附近的黄土坡脚下的泥坑里打滚撒泼。

      “小姑娘像是不好意思了般,朝她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是泪盈于睫,惹人怜得很。”比边上一看就是刚出月不久的狗子还要软萌。

      最后李妈妈没有惊动任何人,擅自将盼久从洞口里解救了出来,牵着人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齐管事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觑了梁熵的面色,虽然被邸报挡了一半,露出来的双眼依旧冷清孤傲,但相处得久了,他还是能分辨得出主子的一二情绪的。

      梁熵现在,情绪尚可,对他口中的所谓胖姑娘的轶事,颇觉趣味。

      于是齐管事便大着胆子说道:“当时老奴正在主院值夜,内子等着的时候,自作主张为那孩子梳洗擦拭了一番。”

      齐管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小姑娘粉嫩得很,软乎乎地像是一团粉白的糯米团子,抱着小狗狗坐得端端正正的,乖得不得了。”

      粉白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

      梁熵的指尖微动,脑海里又浮现出躺在白果树下的盼久,她貌似也是着一身的粉色衣裳,肤色的确挺白乎,好似都浮了一圈的光晕。

      他想,那双小短腿,估计坐着就勾不到地面了,也不知她是不是又像个孩子一样,拘谨也无聊地摇摇晃晃着双腿。

      齐管事面色一顿,却是连细枝末节都回忆了起来,指了指梁熵边上的糕点,说:“姑娘当时可能饿极了吧,盯着桌子上的桂花糕点,馋得只吞口水,却连茶水都不肯喝一口。”

      桂花糕点是齐管事妻子最拿手的点心,散发出的淡淡香甜味道,很是勾人馋虫。

      听到消息,他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来,踏进房间,就见小姑娘面对着妻子,眼眸半垂,明显视线盯在了地上,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李妈妈的好意。

      再抬头有些犹疑地看着桌上的糕点,伸手从袖子里掏了又掏,最后掏出了个天青色绣云卷的小荷包,荷包倒出来一块绣帕,鼓鼓的包着一小团东西。

      杵到一直嗅个不停的小狗鼻尖,让它闻了个够,盼久才动作缓慢而小心地解开绣帕,露出了被压碎得成了屑末的酥饼。

      盼久看一眼盘子里的点心,手指朝绣帕捻一小戳放进嘴里,再捻一丁点儿给小狗狗,一人一狗,就看着这桌上香甜的点心,自得其乐般地,吃得十分津津有味。

      虽然是做人奴仆的,但齐管事是跟着梁熵做事的,好歹也算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人呢了。

      盼久手中的酥饼,看着也不像是凡品,但落在李妈妈这个善于厨疱,且嗅觉灵敏的妇道人家眼里,味道闻着只觉不怎么地好,像是已经搁置了一段时日了的。

      梁熵皱眉,看她穿着非富即贵,何至于此,难不得戒心过重?

      但她又敢牵着陌生的李妈妈的手随她走......

      “后来呢?”他问。

      齐管事伸出一只手,五指朝手心弓着:“酥饼屑末不足老奴一半手掌多,姑娘吃了不到一半,就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明显就没有吃饱,可盼久十分克制,掂了掂掌心的绣帕,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狗的鼻尖,就将酥饼原封不动地包了起来,重新放进了小荷包,藏进了袖中。

      听到这里,梁熵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将落在桌上的糕点上的视线收了回去。

      “后来老奴便发觉了怪异之处,太安静了,姑娘她不说话。从头至尾,没发出过一丁点的声音,除了吃东西时嘴巴小小地张了张,再没开过口。”

      齐管事也是事后才恍然,第一次被他发现后,一路追赶人的时候,姑娘虽然形容害怕,嘴巴却也是紧闭着的。

      梁熵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对着远处抬头远眺。

      之后齐管事虽然还在叙说不停,可梁熵已经听不进去了。

      直到听见他说:“......阿缪跟在她的后头,目睹姑娘进了一处庄园,避开了周围所有的人,趁着没人注意,抱着小狗又钻的那园子的洞口进去的。”

      接着半刻钟后,便听里头传出了哗然吵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大叫“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又跑到哪里去了”,“可害惨了我等了”之类的抱怨声。

      阿缪原想也跟着进去查探一番,却认出了匆匆赶到庄子里,看起来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不想节外生枝,便起身折返禀报。

      梁熵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白果树,哗啦啦一阵风来,又吹落了一地的黄色树叶。

      他听见齐管事的声音带上了肃穆:“那庄子乃大长公主所属,距离咱们这儿,足足十里之远。”

      徒步十里,还是个娇娇弱女,怪不得妻子在姑娘走后突然就做起了鞋子,说是那孩子脚上的绣花鞋子烂了一大半,鞋后跟都快磨没了。

      妻子的鞋子都做好了一段时间了,却再也没等来小姑娘。

      没想到这一次,她竟跑到了主院里去了。

      还是出现在首辅大人惯常作息的仰月舍里,被大人给撞了个正着。

      大长公主,京郊的庄子,不说话的姑娘......

      梁熵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齐管事还在轻声说着:“阿缪多方打探,大长公主的庄子,前儿正巧来了辆有公主徽印的大马车……”

      上京城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大长公主时不时的,会将膝下唯一的姑娘,送到庄园里小住,听说是为了养病......

      芸朝现今唯一的大长公主殿下——先皇嫡亲妹妹,下嫁镇国侯府大将军梁年为续弦,乃当今天子的嫡亲姑母。

      先皇重病在床期间,辍朝半月余,由其领着年幼的太子摄政。

      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成帝,摄政大长公主殿下依旧威名赫赫。

      五年后的某一天,大长公主殿下却突然宣告天下,言将还政于内阁,退居后宅。

      在此之前半月,大长公主殿下曾早产诞下一男一女龙凤双胎。

      听说龙凤双胎中的嫡子,生来足有五斤重,长得浑圆可爱,哭声嘹亮。

      所有人欢天喜地报喜的同时,产婆一声惊呼:“还有一个!”

      抢救出来的同胎妹妹却脐带绕颈,不足三斤,一出生便告危急。

      大长公主拼死生下,险些一尸两命,酿成悲剧,幸而皇天眷顾,转危为安。

      至今大长公主不顾己身产女的故事,在民间都是经久不灭的一段佳话。

      世子健康壮硕成长,其妹却孱弱多病,听闻三岁有余才开口发出声音。

      后来据说女胎体弱多病,甚至好几次都危在旦夕了,再后来嫡女被奉皇命驻北御敌的大将军,带到边北亲自教养。

      少年天子掌权大局,大长公主与驸马分居两地,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亦难以重逢。

      再后来,听闻大长公主觉着边北重地,环境险恶不利于爱女养病,每每去信边北,要求将女儿送回京中。

      八年前大将军在一次进京述职时,大殿之上,满朝文武在列,大长公主一身华府现身,众目睽睽之下俯首跪拜于皇帝跟前,苦苦哀求,泣泪不能自己,诉自己一片慈母心肠。

      最后皇帝不忍她们母女长久分离,从中调和,以大长公主思女心切,弱女需要母亲陪伴在侧为由,劝说大将军忍痛将爱女留在盛京,并允诺会对表妹多加照顾。

      大将军力争无果,只能妥协,但提出了个要求,必须将爱女安置在侯府之中,而不是大长公主府邸。

      于是,盼久时年九岁,被大长公主成功留在了上北京中。

      此乃民间流传的皇家轶事版本之一,除去殿前亲眼目睹一切的群臣之外,并无分毫证据佐证事实,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消息,再从何处流入民间乡野。

      只,关于大长公主和镇国侯府大将军的故事,坊间却流传甚广,无不称颂歌咏二人的情深厚重,鹣鲽情深。

      至于出处,同样无从考究。

      “侯府的姑娘从不说话”这一流言,也是在某一日里不胫而走。

      起初哗然不信者众,但随着流言越传越多,越传好似就越真,而不论是大长公主府,还是镇国侯府,都未曾有人出来辟谣过。

      久而久之,流言就成了事实。

      于是便有自称知情者出面,说大长公主唯一嫡女、镇国侯府大将军爱女,确是从小便不会说话,出生时连哭一声都不曾。

      问,便是不曾有人见过侯府嫡女梁盼久,亦甚少在贵女圈中见过她的身影,若不是有疾,何不出门交际?

      连大长公主每年诞辰,好像都未见她出席过一次。

      时至今日,一谈起侯府姑娘,人们心照不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长公主膝下的嫡女——杨盼久,及其乃哑女这一事实。

      梁熵亦不免俗,前后一关联,想到的也是如此。

      这一偏见,令他心尖再次泛起了涟漪。

      他思绪纷飞,有些出神地想:“躺在他的白果树下的圆乎乎的小小人儿,就是那个不说话的侯府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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