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人》家家与户户

1、赐婚 贞元五

　　贞元五年，孝仁太后懿旨，“武昌侯嫡女姜氏，年芳十六，贤德端良，庆育高门，柔顺因心，幽闲表质。雅著闺闱之则，能瞻图史之诚。徽章载茂，淑范无违。甚得皇帝喜爱，特选入宫中，立为中宫皇后望而祗率外礼，虔恭中馈，顺而不违，谦而不满，日新其德，以正家人。”
　　“辛苦公公。”武昌侯不动声色往传旨太监手里塞了一个鼓囊囊荷包。
　　“侯爷大喜，府里定是要热闹一阵了，杂家就不再打扰，先行回宫复命了。”传旨太监悄然收下荷包告辞。
　　“公公慢走。”武昌侯客气地将传旨太监送出府，快步来到后院。
　　“侯爷，太后这是何意啊？”武昌侯夫人早已屏退仆人，见武昌侯送客回来，忙上前询问，“暖暖年纪尚小，自小被我们娇惯着长大，如何能入宫门，暖暖天真烂漫的性子……”
　　“夫人莫急，如今太后懿旨已下，怕是再难回转。”武昌侯眉头紧锁，“皇上自登基以来，后宫虚设，两年前大选也未举行，如今后宫中并无他人，不必过于担忧，只是……”
　　“只是如何？”武昌侯夫人着急追问。
　　“只是皇上如今已是弱冠之年，后宫空无一人，这些年一直力排众议，未立任何妃嫔，”武昌侯停顿一会接着说，“恐怕皇上早已心有所属，想必并非良配。”
　　“那可如何是好？”武昌侯夫人听夫君如此说，更加着急，“暖暖是我妾身的心头肉，她几个哥哥各个都是猴孩子一般，自有暖暖自小乖巧贴心，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千娇百宠的养着……”
　　武昌侯夫人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武昌侯心里也不好受，看着夫人哭泣，更是心疼，忙宽慰道：“也不一定全然就是坏事，我们还是去问问暖暖自己的意思。”
　　“是是，暖暖想必现在也是手足无措，我们快去看看她。”武昌侯夫人一听连忙拉着武昌侯赶到姜暖院中。
　　“娘亲！”姜暖见母亲似是哭过的样子，不由着急道：“母亲可是为女儿担忧，娘亲大可安心，女儿自小便是心宽之人，既然无法选择，那就随遇而安吧，母亲不必太过忧心。”
　　姜暖上前抱住母亲，“只是女儿日后不能时时陪着母亲，实在放心不下，还望母亲能够照顾好自己，莫要再为一点小事落泪伤心。”
　　“娘亲的心肝呀，”武昌侯夫人听女儿竟还在宽慰自己，不由更是伤心，“娘亲如何舍得你，你自小养在娘亲身边，未有一日分离，以后入了宫，娘亲再想见你便难了，宫中禁卫森严，娘亲如何能不为你担忧。”
　　“娘亲宽心，此番女儿以皇后之位入宫，必不会轻易让人欺凌。况且虽然是嫁入天家，但也左不过是侍奉婆婆，服侍丈夫。何况宫中奴仆万千，出入皆有人照料，母亲尽可宽心。”姜暖继续宽慰母亲。
　　“暖暖所言甚是，夫人不必太过忧虑。”武昌侯跟着安慰夫人，“夫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些话跟暖暖交代。”
　　武昌侯夫人恋恋不舍的离开后，武昌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暖暖，有些话为父本不该和你说，但不说又恐你日后突然知晓，心中难以接受，想来还是先说与你知。”
　　武昌侯思索片刻，接着说：“太后的侄女和皇上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皇上还是太子时，先帝亲自赐婚，本已过了纳采，谁料后来先帝骤然驾崩，皇权动荡，皇上又要守孝三年，婚事一时便耽误住了。”
　　武昌侯叹了口气，接着说：“皇权交替之时，各处动荡不安，皇上母族自是鼎力相助，权利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太后的侄女便是在争斗中被暗害。”
　　“当时皇上动了大怒，牵涉其中的官员通通下狱，斩首台上的血迹三日未干。自此一事，皇权尽收于皇上之手。”
　　“此事距今已有三年，皇上至今未娶，后宫中也无任何妃嫔，群臣却无一敢上言劝谏。”武昌侯沉吟，“太后突然下旨召你入宫为后，怕是与太后的侄女脱不了关系。”
　　“可是女儿与太后侄女并无关联。”姜暖感到困惑。
　　“你母亲和太后是表姐妹。”武昌侯不愿多说，想了想还是不充了一句，“你母亲和太后关系不太和睦。”
　　想来也是，如若关系和睦，又怎会不加商量直接一封懿旨召人入宫，即使是天家，也不会全然枉顾臣子意愿，大约确实是有些恩怨在其中。
　　“女儿明白了，女儿入宫后一定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还望爹爹和娘亲也要照看好自身，莫要太过牵挂女儿。”姜暖却不像武昌侯一样忧虑，“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情爱之事本就虚无缥缈，女儿不会将此事挂在心上。”
　　“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武昌侯看着懂事的女儿，一时间感慨万千，“我们暖暖从跟着哥哥上树翻墙的小毛孩一眨眼就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马上要为人妻子了。”
　　“如今你既受封为后，为父不便再于军中任职，待你成婚后，父亲便上书辞官。”武昌侯正色道：“只是你几个哥哥……”
　　“父亲，”姜暖出声打断，“怎可因女儿一人，断送兄长们仕途。”
　　“何况皇上贵为天子，想必是文韬武略，怎会畏惧臣子，”姜暖继续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皇上真对父亲存有疑心，我们避讳又有何用呢？”
　　“暖暖所言甚是，只是为人父母，总是对子女放心不下，所有事都是愿意为儿女做的。”武昌侯望着越来越懂事的女儿，忍不住摸了摸姜暖的头，“暖暖倘若在宫中受了委屈，无法自处，定要想办法告知父亲，父亲就算拼尽一切，也会想法子把你带出来的。”
　　姜暖被父亲摸了头，难得有些小女孩的娇羞，“我如今都这般大了，父亲还像小时候一样摸我的头。人要是不会长大就好了，那样暖暖就能永远陪着父母亲身边了。”
　　“刚说自己长大了，又说这种胡话。”武昌侯不免被女儿逗笑，“那暖暖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看看你母亲，想来她肯定也无法安心。”
　　“父亲快回去吧。”姜暖将武昌侯送出院。
　　姜暖回到房中，坐在榻上拿起一本书，过了许久，也没有翻页声，原来姜暖已经盯着某处出神了许久。
　　“小姐，天色不早了，早点安睡吧。”姜暖的贴身丫鬟采莲见姜暖许久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太后懿旨来得突然，小姐就算再沉稳，终身大事面前也难免神思不稳。”另一个大丫鬟拉了拉采莲，小声提醒，“让小姐一个人静静，我们先别打扰她。”
　　“好的，那我们先出去给小姐安排洗漱吧。”采莲闻声和她一起退出去，声音才大了些，“采荷，小姐进宫我们想必是要跟着去的，你害怕吗？”
　　“不害怕，我自小服侍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采荷看出采莲有些害怕，安慰道，“宫中虽然情况复杂，人心叵测，但我们只要忠心追随小姐，和在府里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还是心有戚戚，我们府里侯爷只有夫人一人，宫中皇上虽然现在还没有其他妃嫔，可是日后……”采莲面露担忧。
　　“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我们暂且顾好当前吧。”采荷说完拉着采莲一起去为姜暖安排洗漱了。
　　房中的姜暖终于缓过神，她实在不解太后为何突然会有此道旨意。倘若太后和母亲之间真有仇怨，又怎会直接封母后的女儿为后。不管如何那也是一国之后，地位尊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姜暖最后哂笑，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