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朱明与应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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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1
应星吾徒，
见字如晤，最近尚好？
关于上一封信曈曈的事情，我就此回复。
那孩子算是半个长生种，她的母亲是短生种（罗浮化外民），父亲却是长生种（尚未查清来自于哪一个仙舟，但可知曾是随军医师），母亲死后，她随父亲迁居至仙舟其他居住地之一，后来那颗星球上爆发了丰饶民战争，她的父亲（最后已堕入魔阴身，被斩杀）拼劲全力将她和另一个狐人男孩送到飞行士手里……他们是最后的遗孤。
我担心她的状态，她似乎得了失语症——炎庭君说脏腑无异样，也并未不适。许是年岁小，又亲眼见到父亲的死亡，纵使她的父亲能在半堕状态坚持把他们送到那里，那位飞行士所做也是正确之事，可……唉【大量涂抹痕迹】。这几日我把她放在了炎庭君那里，他尝试着在离开前将她的症状完全治好（如今依旧急了也只能几个字几个字蹦），不过要我说可能性不大，那终究是心病……我想纵使是时间也很难将它拂去。
曈曈在工匠之事上颇有天赋，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初的你，不过她初学便精通炼炉火焰控制是我着实没想到的，那孩子【已经被划掉，只模糊看的清岁阳二字】。
……
焰轮铸炼宫是朱明工造司的根基之地，举凡仙舟巡猎所需兵杖，十有六七都是由工造司所出，故而在所有匠人眼中，朱明工造司是其想要追随之地，而工造司匠人眼中，怀炎将军和炎庭君所在的焰轮铸炼宫才是最为美好且梦想之地。
炎庭君今日也在殿内，他身着赤白交织龙鳞袍，单膝盘起，于空中飘浮着，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眼前的公文。
忽然，他身后盘起的丹臒色龙尾动了动，猛的向下探去，捞起一个手里拿着糍粑的小女孩，女孩有些茫然，所以她选择继续吧唧吧唧着糍粑，丝毫不为所动。
“今日要是再不能把这赋背下来，明天可吃不到糍粑了，”他放下公文，颇是头疼地看着小孩，“明明繁琐的工造之事学的那么快，怎就不好好习学黉的课业了。”
女孩吃完了糍粑，熟练地从口袋里捏出手绢，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放松身体，像是被抱起来的猫猫条逐渐伸展。
“别想着怀炎会给你买，”炎庭君堪称冷酷无情，“我要是真细究起来，怀炎都不能偷摸着给你送。”
女孩瘪起了嘴，她扒拉着温柔裹住自己的丹臒色龙尾，兴致一点儿也不高。
“不过，你要是把这赋背下来，”炎庭君顿了顿，“明日学黉的课就不必上了，我亲自带你去游猎。”
女孩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在龙尾里扭动着，示意自己要下去背书了。
她要背的赋是《初日照冰池赋》，讲道理，对于她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算很难的了，用怀炎的话说就是“她才六岁，多大一孩子你就要这么折磨她”，但是炎庭君持相反意见，他坚定认为当初应星的课业就是这么被怀炎给溺爱坏的（事实上，应星的功课较于同龄人还是很优秀的，只不过炎庭君看不惯怀炎惯孩子的样子），如果再让他来管应曈的课业，怕不是能让这孩子直接疯玩不学了。
毕竟仙舟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叫“隔代亲”。
他放下应曈，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随后又半靠着龙尾看起了关于她的诊疗报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应曈最开始并不叫应曈，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姓氏是什么，只知道她单名曈。就算想要询问，可她既说不出话，又不识得字，只得放弃。恰逢怀炎写信给他的徒弟应星，问他是否愿意收她为徒，应星回复愿意，并且在得知小姑娘没有姓氏还没登记户籍之后，补充说是会将她视作为自己的女儿，愿意写入家系之中。于是在征得小孩同意改姓的情况下，隔了三年之后，她终于在仙舟户籍处补上了她名字。
怀炎处理好了她的户籍之后，炎庭君立马办好了她的学籍，连学黉的导师们也给她安排的好好的，主打一个让小孩好好学习。尤其明令怀炎让应曈在朱明的时候少接触工造之事，固然她有天赋，但是和她天赋伴身的能力却不知是灾难还是幸运了。
“她能和燧皇对话，”
炎庭君的龙尾不断急促拍打着地面，他双手抱臂，脸色在炉火的照耀下愈发难看。作为五龙之一的虬龙，他炳辉天火，负责守望太始燧皇。若不是那天，他因为奇怪还不怎么识字的小孩怎的突然能看的懂《帝弓迹躔歌》而询问了她，恐怕至今都会被蒙在鼓里。
“纵使燧皇曾助力帝弓司命，但祂终究是岁阳。”炎庭君摊了摊手，“能不被诱惑，和祂对话的时候依旧保有神志——怀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你比我更懂。”
坐在桌前批公文的怀炎沉默不语，许久，他呼出一口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好吧好吧，但是你也不能这么鸡娃她，她还这么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好不容易才快乐了点，别逼着孩子。”
“所以我会带她去游猎，”炎庭君挑了挑眉，“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
怀炎满脸不解，甚至痛苦扶额，“不是，你对放松有什么错误理解？？？炎庭，你所说的游猎可算的上是六艺课程之一啊！！！人孩子好不容易下课回来吃点点心玩玩机械鸟，你愣生生又给她揪过去体能训练，做个人吧你！”
“其一，我不是人，是龙裔，”炎庭君换回了平时在空中的坐姿，“其二，她很喜欢游猎，每次在星槎上都很快乐，堪称得上是恋恋不舍。”
“应星因为你的溺爱，六艺中的射御之术甚是荒废，”他总结道，“我绝对不会让应曈重蹈覆辙。”
“我……”
炎庭君止住了怀炎，“她还小，需要和人正常地交流，而不是天天窝在炉火里汗流浃背地打铁锻造，连句话都不说。”
怀炎最终还是同意了炎庭君的说法，减少了她待在铸炼宫的时间，小孩问起来就是“工造之事可以等你到罗浮之后继续跟着你师父去学，但是学黉是必须先上的，再晚点怕你跟不上了”。平日里炎庭君但凡有空，都会带着她出去游猎——这其实是他一贯放松的方式，表面上正经严肃的龙尊私底下也是个小暴脾气，所以抡起拳头揍人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当然了，他守法不揍人，所以只会把怒气全部倾泻给丰饶孽物——以前是自己满仙舟化为龙行狂揍孽物，现在则是开着星槎载着小孩教她用着“移动靶子”学箭。
“只有保持心、弓、箭三位一体，”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拉开她的小孩弓，瞄准，随即放掉，“才能命中正鹄。”
箭镞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破风声，一举命中了缠满银杏枝叶，毫无理智的魔阴身士卒。
“他们早已堕入魔阴身，不再是人类，而是孽物，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怜悯之心，记牢了吗？”
应曈点点头，于是搭起弓箭，自己瞄准了另一只在底下嗷嗷叫的丰饶孽物，一箭射过去，空了。
“……你年纪尚小，还需要多加锻炼，这事儿急不来。”
炎庭君如是说道。
怀炎则是在处理公务之余，教她很多仙舟常识，偶尔带着她甩下公文悄摸摸溜出去闲逛，一大一小穿着颜色相近的常服，大的带着墨镜，小的坐在他肩上，扒拉着他的头，安安静静的啃着手里的琼实鸟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怀炎在讲，应曈在听，偶尔她也会慢吞吞憋出几个字，比刚入朱明的时候已经进步了很多，起码她会主动开口了。
在逛到医馆附近时，怀炎带着她会看望那个男孩——在被带到朱明后，他并未选择当匠人，抑或是狐人最偏好的飞行士，而是选择当医师，如今跟着医馆首席学，再过几年也可以出诊了。医师见到怀炎带着小姑娘过来了，索性给自己的徒弟放了假，让两个小孩聚一起玩玩。
“带着应曈去附近玩玩吧，玄霄，我和将军有话要说。”
“你要少吃糍粑，”玄霄坐在医馆侧门的石阶上，看着应曈用零花钱又买了一根糍粑，“刚刚看你舌苔，消化不太好。记得多吃水果，多喝水，方便你消化。”
“甜。”
“甜也不能多吃，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被送过来拔牙吧。”
“不会，”应曈啃完了糍粑，“炎庭，不让。”
玄霄叹了口气，接过竹签丢进附近的垃圾桶，然后和她一起坐在石阶最顶端（他废了老大劲才阻止了应曈准备踩门槛蹦着玩的想法），还大方地把尾巴分她一点让她抱着，让小孩能安静坐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去罗浮？”他转过头，看向把整个脸都埋在尾巴上的小孩。
“两年。”
“哦，那就是你八岁的时候，”玄霄想了想，“我跟我师父说好了，等我在这里出诊三年后，就随军去曜青，在那里再累积个几年经验就去军队那边实习，当随军医师。”
应曈有些茫然。
“就是那个经常「大捷，大捷还是大捷」的仙舟，”玄霄耐心解释道，“传说是帝弓司命诞生的地方，如今是元帅华领导。”
“哦，”应曈有点印象，但是不多，“厉害。”
时隔多年以后，她依然能回想起那段在朱明的时光：她会背“以涸沍之寒质，承亭曈之晓光”“奕奕玄霄，濛濛甘溜”，会绑着襻脖跟师祖一起锻造仙舟巡猎的兵杖。她会唱持明小调，也会击狐人的大鼓，爱听仙舟坠子，也爱哼朱明花鼓戏。偶尔想放松了，可以穿上圆领袍衫拿上自己的小弓箭和炎庭君直奔星槎开启他们的游猎，直至黄昏才回家，洗好澡换好衣服后还有鲜美的炙肉可以吃。
她是快乐的，她是自由的，她是逐渐热烈的。
「飞光，飞光……」
炎庭君手持着学黉发的《仙舟必备诗词八十首》，在榴花下教导着她读诗。那时候的她还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蹦，也不好好学习，但他一直很耐心。
「劝尔一杯酒……」
怀炎将军在新年时举起酒杯，见她眼巴巴地盯着，哈哈大笑起来，在炎庭君不赞成的目光下给了倒了一小盅屠苏酒。
“曈曈随我，不是一杯倒！”
“得了吧别祸害人小孩儿了。”
……
总之，等她八岁的时候再接她去罗浮吧，不仅仅是她可以适应仙舟生活，你也不会因为养孩子而手忙脚乱。
以及，你和你信中提到那么多次的“白姑娘”怎么样了，可曾一起和她逛过灯会？又或是给她打造过一些精巧玩意儿？
又以及，曈曈不像你一杯倒，她像我，嘿嘿。
怀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朱明与应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