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殊途同归》永远愿做绿老头

7、幻影凶间1408 006

　　安斯林被大浪推到了岸边。路同归跟随着他，她知道这里只是安斯林的幻觉。
　　救生员赶到安斯林身边查看他的情况，不断咳水的安斯林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像是话剧落幕一般陷入了黑暗。天空和地面被黑暗一点点吞噬，救生员焦急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消失。
　　路同归站在原地等待。
　　世界很快又变亮了，这次是一间病房。
　　路同归看向病床，安斯林睁开眼睛的刹那，阳光照进病房，棕红发的女人出现在床边。
　　“我出来了？”这是安斯林醒来，看到莉莉所说的第一句话。
　　莉莉担心又疑惑地挑起眉尾，她向安斯林解释说：“你现在在医院，你的头撞上了冲浪板…真不敢相信你还在冲浪。医院给我打了电话，他们以为我还是你的妻子…”
　　“等等，我不是在纽约吗？纽约海豚酒店，我从那里出来了？”安斯林觉得有些混乱。
　　“你去过纽约？”莉莉说，“我们现在在洛杉矶。”
　　安斯林更困惑了，但眼前的一切却如此真实，他好像从未去过纽约，去过海豚酒店。
　　“你先好好休息。”莉莉安抚安斯林。

　　路同归跟在安斯林和莉莉身边度过了一整天。这里是安斯林的幻觉，她无法去到安斯林视野尽头的地方，甚至安斯林没有进去过的店铺里面，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于是她看着安斯林沉浸在幻觉里，沉浸在和莉莉重归于好的缱绻相处之中。
　　路同归感到一丝烦躁。为什么她会被困在属于安斯林的死亡游戏里？如果安斯林一直沉溺在幻觉里直到肉/体死亡，她又该何去何从？
　　幻觉的时间跨度之大远远超过一个小时。没有了时间流逝的锚点，路同归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
　　而安斯林显然也没有忘记1408房间的一切。他在晚上与莉莉共进晚餐时分享了他的“1408梦境”，却在餐厅里看到了酒店跳楼女人的身影。
　　去邮局取件时，安斯林发现少了一张明信片，那张介绍纽约海豚酒店、吸引他去探访1408号房间的明信片。路同归不太确定他在做什么，焦心地思考着自己来到1408房间的原因。
　　安斯林很快开始着手调查他在酒店发现的跳/楼男人。浏览器显示这个男人死于从大桥跳下。看上去与1408号房间没有丝毫干系。
　　安斯林似乎相信自己确实逃离了1408号房间，他准备着手将他的经历写成小说。

　　又一次来到邮局寄件时，安斯林平静的生活表面终于裂了开来。
　　路同归正在束手无策地等待安斯林死在幻觉之中，而幻觉却先一步自动解体了。正在邮局里干活的伙计忽然疯了一般开始砸墙、凿天花板、挖地板。整个邮局被邮局伙计撕扯开来，露出了酒店房间的原貌。
　　一片混乱中，安斯林的面孔痛苦地扭曲起来。他用双手捂住耳朵，眼球上翻，口中念念有词。
　　他终于知道自己从来没有逃离过1408号房间。
　　当房间的变化停止时，安斯林的眼神清明几许，他看到酒店房间此时竟然破败不堪，像是遭遇过一场大火。
　　原本放置着传真机的柜子，柜门张开，一团火焰竟自里面升腾起来，整个柜子变成了一个火炉。安斯林摸索着火炉上隔绝内外的铁网，看到炉子内放置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木官材。
　　路同归站在一旁打了个寒颤，推测那台木官材属于安斯林的女儿。她知道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我已经出去了…”
　　“我已经出去了！”
　　“我已经出去了！”
　　安斯林在破败房间的废墟中怒吼着。
　　他转身走到门前，敲了敲门。这扇门与整个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看上去崭新如初。
　　“开门！”
　　门房的旋转把手动了动，门敞开，外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亡/灵的窃窃私语，像是有无数不知名的存在在外面窥视着这道房门中孑孓的身影。
　　“爸爸？”
　　安斯林听到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他转过身去。身后的房门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一道废墟中的墙壁。
　　安斯林看着穿着连衣裙的、面色苍白、赤着双脚的女儿走过来。
　　女孩的双脚在废墟中的玻璃渣上踩过，变得血迹斑斑。
　　“不。你不是凯蒂…”安斯林流鼻血了。
　　女孩一步不停地走到安斯林面前。
　　安斯林蹲下身把女孩抱在怀中。
　　“爸爸，他们要把我带走…我想要你和妈妈…”
　　“不，不会的，爸爸不会让你被带走的。”安斯林紧紧抱着女孩，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泪水从他疲惫的脸颊上滑落。他的耳朵也开始出血了。
　　可慢慢地，女孩在安斯林的怀中软倒了，抱着安斯林的胳膊无力地滑落。
　　“不、不。你们又一次把她带走了…你们怎么可以又这么做！”安斯林崩溃地大哭起来，“不，不，不！”
　　安斯林抱着女孩的身体放肆地哭泣着。他已经没了力气，哭泣无声无息。
　　路同归站在一旁垂下眼帘。多么恶劣的行径啊，这样去一次又一次去攻击一个人的心灵。
　　而这不正是献/祭管理局会做的吗？

　　如同卡带的收音机忽然启动，闹钟又一次猛然响起歌声。与此同时，安斯林怀中的女孩化作土石，在安斯林的双手之中崩解。
　　安斯林怔愣一瞬，下意识地用手试图将支离破碎的女孩捧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女孩的解体让安斯林从悲痛无力转为暴怒。他疯狂起身去寻找唱个不停的闹钟，将之提起扔向墙壁。他拿起一切可以拿起的东西砸向墙壁，企图破坏这可怖可恨的房间。闹钟的倒计时掩盖在木块之下，数字仍在减少，歌声仍在重复。
　　精疲力竭的安斯林仰倒在地上，看到倒计时从十几秒倒数到零。
　　如同一个突兀的转场，他回到了先前的1408号房间，在灯光中，他睁开眼，没有浑身伤痕与粉尘。
　　闹钟响了。
　　安斯林与路同归朝闹钟看去，安放在床头的闹钟上，数字闪了闪，从00:00变成了60:00。倒计时重新开始了。
　　整个房间内曾被安斯林改变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整洁地令人毛骨悚然。
　　安斯林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拿起座机听筒，“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
　　路同归将耳朵凑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甜美的声音：“我们尊重每一位客人的选择。如果你愿意，可以一次又一次度过这一小时。如果想要退房，您可以选择酒店的特快退房服务。”
　　安斯林把听筒放到了一旁。
　　特快退房服务。路同归觉得自己的理智也因这带着浓浓恶意的电话破防了。
　　她看着安斯林走进房间，停在了一根莫名出现在房间里的吊绳。下垂的绳子的底部是一个圈，刚好够一个人把脑袋探进去。
　　安斯林看了看那绳索，转身抓起那瓶未喝完的酒灌了一口。
　　被安斯林放在一边的听筒传来锲而不舍的女声：“安斯林先生？”
　　路同归看着安斯林，心中涌起隐隐的期待。
　　房间里，安斯林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两块墓碑，一块是“凯蒂·安斯林”的，一块是“麦克·安斯林”的。
　　路同归注意到墓碑上麦克·安斯林的出生日期是1965年。而安斯林如今看起来也才四十多岁。
　　路同归算了算，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同自己所在的世界并不一样，要早许多年。
　　所以这是哪里？平行世界？还是她回到了过去？路同归一边看着安斯林去听电话一边推测着。
　　在安斯林洛杉矶的幻觉中，麦克·安斯林显然是一个美国知名恐怖小说家。而同在美国生活，并时常从恐怖小说中获取死亡设计灵感的路同归却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因而路同归倾向于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非穿越回到过去。
　　那头，安斯林拒绝了电话的退房提议，电话仿佛恼羞成怒，变了声音，威胁安斯林会让他的太太进入房间。
　　路同归走了过去，看到安斯林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不会以你们的方式退房…我会做个了结。”他的目光放在酒瓶上。
　　安斯林站在镜子前，穿好自己的西装外套，“我这辈子一直很自私…”
　　“但我不要自私地死去。”他坐到沙发上，取下领带，塞入酒瓶，直到领带地一头浸入酒中。路同归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要和这房子同归于尽。
　　“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幻，也许连我自己也不真实…”安斯林打开了打火机，右手在火苗上试了试，“但这火焰无疑是真实的。”
　　安斯林点燃领带，火苗顺着领带烧进酒瓶，酒瓶变成了一个□□。
　　“见鬼去吧！”安斯林把□□扔向卧室的墙壁，酒瓶迸裂，火焰很快弥漫至整个卧室。
　　安斯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中。
　　路同归在安斯林对面坐了下来。她看着这个重新恢复冷静的男人，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一枝变异的植株。
　　这一次，以自身为代价，人类会不会赢呢？路同归想，她希望他赢。这是第一次。
　　火势蔓延开来，酒店走廊中烟雾报警器尖锐地鸣叫着，房客们拥挤着离开酒店，1408号房间的灭火装置开始拼命洒水。
　　安斯林取出录音机，慢慢说道：“我们是为这个故事而来的…我们要镇定自若。”他平静的面庞被火炙烤出粘腻的汗水，“房间装饰丑陋，空气污浊，但就恐怖指数而言…”
　　“我打十分。”语毕，安斯林抄起烟灰缸砸向酒店窗户。窗户碎裂开来，空气涌入房间，整个房间被火焰吞噬。
　　在世界被红光吞噬之前，路同归仿佛与安斯林对视了一刻。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火光，是一具肉体凡胎中潜藏着的不屈的灵魂。

　　在温暖的火焰中，路同归闭上了双眼。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