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生死交错 原来兜兜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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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
穆英长吸一口气，骤然涌入的气流让她不由自主地干咳起来，粗粗的喘息声，几乎能听到肺腔的嘶鸣声。
顾卿张皇地轻轻拍打着穆英的后背，替她顺气。
“你根本就不是后梁先帝的孩子。”
顾卿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瞳孔一缩，呆呆看着穆英。
穆英倒在顾卿怀中，半阖着眼回忆当年。
“当年我作为穆家遗孤入主中宫，本就是迫于后梁皇室想要安抚民心的想法，他们好不容易将穆家扳倒，又怎么允许我诞下拥有穆家血脉的孩子。”
“而后梁皇室几乎灭我穆家满门，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恶心，又怎么愿意与他亲近。”
“可是迫于礼法，大婚的那一天，后梁先帝还是来了长秋宫。我悄悄在合卺酒下了迷药，后梁先帝无知无觉睡了一觉，在梦中只以为与我行了周公之礼。”
“只有我知道，什么也没发生。”
“可是那一晚后，我就发现我怀孕了。”
穆英缓缓抬眼，视线描摹着顾卿的容颜，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难道你就没发现过，你既不像后梁先帝，也不怎么像我吗。”
顾卿登时哑口无言。
确实，后梁先帝相貌平平，后宫之中相貌出众的皇子皇女十分少，但是不管是顾卿还是穆纵行俱是龙章凤姿，皎皎不凡。
而穆纵行几乎是和穆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却那一对锋利的剑眉之外，其他的几乎一模一样，多年前这才没被后梁皇室发现端倪。
而顾卿除了一双凤眸外，在她的脸上就找不到双亲的痕迹。
顾卿轻轻咬住下唇，红润的唇色被她咬得发白。
“可，您一个人怎么生得下我。”
穆英摇摇头，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傻孩子，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感天呼应而受孕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寻常人。”
“你出生那天，是中秋，是一年之中的月圆之夜。”
“那晚月光大盛，众星避退，天空中却猝然出现了太阳的虚影。”
“此等异象，若是落在其他的皇子皇女身上，那必定是天佑后梁，是祥瑞。”
“可是，你是我所出，你所有的不同凡响，都是罪过。”
“我将你在身边养到五岁，宫内针对你的倾轧愈演愈烈，我只好趁机将你送到玉门关，远离后梁皇宫，你这才顺利地活下来。”
顾卿瞳孔一震，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她记住的不多，只记得幼时时常被别人欺负，却不承想到这其中还有着这般的缘故。
穆英低咳几声，“至于拜月教……”
“我知你对于当年的事情还有许多疑问在心底，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就在上阳宫桌案下方的密匣中，你看了，便知道一切了。”
顾卿被穆英像是交代遗言一般的话语惊住，她的手僵在空中，她愕然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穆英。
“母上，你……”
你原来早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穆英沉重的眼帘渐渐合上，顾卿着急地连脸唤她。
“母上，您别睡，求您了，别睡……”
穆英眼底的光渐渐熄灭，看着在自己面前默默垂泪的顾卿，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人都是要走的。当年，我的父亲，兄长一个个离开我，现在我也要走了。唯一担忧的便是——”
穆英声音逐渐低下去，声音里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有你在，南燕我并不担心”
“我唯一担心的便是你自己，母上不愿意让你再踏上我的后尘，所以这天下能坐在你身边的，一定要是你喜欢的。”
“之前你身边的那个孩子，是叫齐，钧，是吧。”
顾卿默默点头，泪行顺着她沾染血渍的脸滑下，落在穆英眼角。
不知何时，穆英的眼中也泛起了点点泪光。
晶莹的泪混杂在一起，终究是沿着穆英的眼尾，没入她的鬓角。
“若是你真的喜欢，母上就允了。但是你须知——”
“这南燕的天下，是你打下的天下。”
“他日若背叛你，不要犹豫，斩立决。”
顾卿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是，母上。”
她回宫之前原本是想要将自己与齐钧一事告知母上，但是回宫之后，各种事情频频发生，兼之她又亲眼所见二十多年真心不悔的疾风狠狠反咬穆英一口，守在穆英身边的青寰也是一条毒蛇，欲图谋求侵占全部。
面对这份感情，她又有些犹豫了。
在苒苒时光洪流面前，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算作永恒。
既然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那何必这般早，就做下定论。
顾卿原是这般想的，顺其自然，徐徐图之。
可是穆英看着她，分明看到了她眼中对于爱的渴望。
这个孩子自小身边就没有多少人真心待她，她小的时候，自己尚且还不愿意面对这个感天呼应而孕育的孩子，只让她一个人在那混乱的后梁后宫里独自生存。
若不是，云雀……
想到这个名字，穆英眼底俱是一片复杂，沉重的眼帘闭上。
孰是孰非，她已经不愿意纠结到底了，她这一生，难得糊涂一次，就让她最后好好走吧。
南燕有卿儿，足够让她放心了。
“卿儿，南燕交给你，足矣。”
顾卿紧紧握在手中的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跌了下来。
顾卿长睫轻轻一颤，如坠冰窟，瞳孔里空空荡荡，只容纳得下穆英灰白的脸。
“母，母上？”
身旁的穆纵行有些紧张地望过来，少年郎脸上满是斑驳泪痕，但在此时，他却敏感地感受到顾卿的不对劲。
“皇姐？”
穆纵行靠了过来，紧紧贴着她，温热的体温逐渐让顾卿恢复了知觉。
顾卿长长的深呼一口气，小心将穆英扶起，委顿的身体软软靠在顾卿肩头。
顾卿心一颤，终究是将齿间反复咀嚼的话吐出。
“母上，驾崩了。”
慢慢长夜终于过去，远处的破晓黎明撕裂黑暗，带来光明。
没有凄厉的哭号，所有的将士们只是默默地垂着头，右拳郑重地放在左胸上。
“陛下，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将士们沉重又真切的祝福在这一番天地回荡，重重回音迭起。
庄重又肃穆地送走穆英最后一程。
这是南燕面对逝去的将士们最高的礼仪。
顾卿环视四周，又看着不远处一点点亮起的地平线，光阴如梭，竹影斑驳，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从今往后，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天亮了，姑苏城的城门徐徐打开，咚的一声巨响，南燕女帝驾崩的消息顺着一骑骑的快马，流向各州，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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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万国来朝，见证顾卿的登基。
吉时快到了，一个身影却在此时挥退宫人，自己一个人进了上阳殿。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一身朱明衮冕，上面细密玄鸟暗纹流光一闪而过，流光溢彩的九色明珠在她发间轻轻晃动。
是顾卿。
她缓步迈入上阳殿，只不过是半月，这里却和以前截然不同。
这里还是穆英生前的样子，没有分毫改变，但是顾卿再次迈进宫殿时，还是感受到一阵深深的违和感。
那桌案上再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待穆英批改，垂下的幔帐也被撩起，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一丝人气。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上阳殿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
顾卿慢慢的走向穆英摆在殿中的桌案，俯身细细打量。
那日穆英说留了一份密匣给自己，但是前几日顾卿忙于筹备穆英的葬礼，重新召开朝会，统治诸国来朝会礼，实在没时间来看。
或者说，她有些不敢看。
这是穆英留给她最后一份东西，若是不拆开，心中始终会有一份惦念，好像穆英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
可是现在，穆英早已经入殓，疾风也自愿成了她的守陵人，顾卿再没有理由自欺欺人了。
桌案被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是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却放着世间最后的一个秘密。
顾卿小心翼翼抽出，但这个密匣用寻常方法不能打开，顾卿蹙起眉，修长的之间顺着密匣的边缘缓缓滑动。
这密匣通体玄铁制成，通体神秘花纹浑然一体，丝毫没有打开的空隙，顾卿的指尖顺着边缘滑下，不妨被尖锐的盒角刺破指腹。
殷红点点血渍落在密匣上，方才还纹丝不动的密匣‘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简单的信。
顾卿顿了顿，仔细地上下检查一番，这才确认，整个密匣就是为了封住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信。
展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手稳重的书法力透纸背，只有那边角的锋利笔划才能看出书写之人深藏的狂傲。
【卿儿亲启：
想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想必你之前就有所疑惑过，拜月教筹谋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只为了掌握天下，到底是什么执念在支撑着他们。
这个秘密一直隐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能告诉你。
如今天下三分，各国割据，可是一百年多年前并非如此。整个天下一统，是由一个强大的国家统治着。
那就是前朝，前朝幼子频繁即位，太后垂帘听政，又妄图求仙问道，暗中修炼秘法，无数人死在了皇宫之中。
民怨沸腾，兼之大司马，大司徒强势，前朝分崩离析。
几方角力之下，前朝之名被抹去，这才形成现在的格局。
但昔日的前朝后裔并不甘心，一直企图东山再起，再次复辟。
于是拜月教就诞生了。
这天下诸国之间的设计，都有着拜月教的手笔。
甚至，就连你我也在这棋局之中。
可是日隐月现，拜月教的路子一开始就走窄了。
为了复辟不择手段，我落入拜月教的桎梏，筹谋多年，便是想要将它连根拔起，彻底斩断。
现在，想必已然实现了。
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卿儿。】
顾卿拿着这封信的手，微微颤抖，光洁的纸页登时出现一丝褶皱，被顾卿发现后，又慌忙撤去手中的力道，轻轻拂过。
可是那折痕，已然留下了，就再也不能恢复如新。
顾卿的眸光闪动，但干涩的眼睛中却再难落下泪来。
她小心翼翼将那密信重新放入密匣之中收好，抬头望向殿外的辽阔天地。
母上，你背负的这么多，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这么多年，我到底晚了多久。
吉时已经快到了，上阳殿外候着的宫人有些着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顾卿的身份不同，她们也再不敢像往常一样催促她了。
须臾之后，碧雀从殿外走进来，逆着光一路走到顾卿身边。
一贯灵动的娇俏少女伴着顾卿历经磨难，早已蜕变。她冷静稳重地替顾卿理好衮冕的褶皱，轻声唤她。
“殿下，我们该走了。”
顾卿垂下眼，低头看她，恍若故人。
片刻之后，顾卿抬眸，望向殿外。
火红的明日在重重殿宇之间升起，诸国使者已然在等着她了。
她终于抬脚向殿外走去，刺目的阳光将她笼罩。
“是，该离开了。”
……
震耳的钟声敲响，随即缈缈钟声一阵阵荡开。
南燕将士列阵两旁，举着朱红火凤军旗，眸光发亮看着自己的新君。
顾卿缓缓走上祭坛，点燃一柱祭神香。
放下回首，众人俯身下拜，浩浩汤汤的贺声涌动。
新君即位，举世皆欢。万国朝拜，天下共主。
掠过人潮，穿过无数浮动的目光中，顾卿对上了一双始终温和凝视她的双眼。
她向他伸出了手。
从今往后，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生死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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