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天子他俯首称臣了》醉青辞

58、孤家寡人 这是她们第

　　顾卿来到穆英身后，垂在身侧的手伸了伸，想要扶住穆英。正当她的手悄悄搭上穆英的后腰时，穆英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

　　顾卿的手落在空中，长睫颤了颤，终究只是垂下眼，蜷缩着收回手。

　　“月尊，你们早已经是穷途末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越挣扎，死的越快。”

　　“战争，早已经胜负已分！”

　　穆英长枪一颤，直指月尊，颤抖的枪尖发出阵阵嗡鸣声。

　　闻言，月尊终于收回看向穆英的眼神，鹰隼般的目光投向了地面。骤然，他瞳孔一缩。

　　不知何时，月尊和穆英的战斗悄然升到了空中数百丈，只有在这个高度，他们之间的战斗余波才不会波及下面的人。

　　而在数百丈之下，姑苏城外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直面刀枪的近身战，混乱之下，极其考验指挥者的谋略，和将士们的默契度。

　　而月尊被穆英牵制，被拖着越打越高，直到高空之中，月尊再不能影响战场才作罢。

　　而拜月教中另一位极具指挥能力的疾风，也在与顾卿的争斗中落于下风，现在已经不省人事，只被顾卿给他的药丸吊着一条命。

　　本来是将与将在沙场上的博弈，但是却被穆英，顾卿接连切断拜月教将与兵之间的联系，拜月教群龙无首。

　　而面对南燕将士们联手使出的北斗七星剑阵，纵使拜月教众人武艺高绝，依旧不能占于上风。

　　这北斗七星阵是顾卿在漠国之行后，针对拜月教众人那变幻莫测，速度极快的攻势，专门研究出来的剑阵。

　　此阵易守难攻，七人为一组，环环相扣，组组为阵，相互流通，攻防一体，极为难破。

　　时间越长，战争的优势就越偏向南燕。

　　而现在，这个剑阵的威力终于显露出来。

　　地面的战争，胜负已分，南燕将士们组成的剑阵流动着，从高空望下去，变幻莫测的身影竟然构成了一副巨大的北斗七星八卦阵，卦象不停流动，勃勃生机自然而然就在剑阵中流露出来。

　　南燕将士借助北斗七星阵拦住了拜月教众人，又能及时躲开拜月教中人的致命杀招。拜月教教徒们黑色的影子寥寥无几，犹如孤魂野鬼般徒劳的撕扯面前变幻莫测的阵法。

　　拜月教余孽终究是敌不过顾卿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七星北斗剑阵。

　　顾卿收回目光，眸中波澜不惊。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的计划最后一环终于完美合上了。

　　不过顾卿这边如释重负，月尊那边就是如遭重击。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教众们在那神奇的阵法面前，一点点走向溃败，月尊心如刀割，他猝然抬起眼，仔细打量站在穆英身后的顾卿。

　　“你是何人？竟然有这般能耐，之前竟然从未听教众说起过？！”

　　顾卿凌厉的凤眸直直对上月尊的眼睛，却微妙发现在这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眸之下，还掩藏着一丝急迫。

　　顾卿有些狐疑，摸不清楚月尊到底玩弄着什么戏码，只好冷哼。

　　“在下封号南阳，名为顾卿。”

　　闻言，月尊盯着顾卿的眸中骤然燃起一把炽热的火。

　　“顾，卿。”

　　“你就是穆英和后梁先帝的孩子？！”

　　就在此时，顾卿身旁的穆英却突然上前一步，彻底中断了月尊望向顾卿的视线。

　　顾卿愣了愣，目光落在穆英的背影上。

　　穆英身影一如往昔般巍峨坚定，只不过现在的顾卿再看向她时，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感受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郁结在顾卿心中，偏偏说不出口，也不能了断，顾卿之后默默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须臾之间，所有的波动都归于平静。

　　穆英挡在顾卿身前，长枪立在身旁。她冷哼一声，银白色的长枪便在她手中旋转起来。

　　一甩手，长枪便朝月尊袭去，风缠绕在长枪周身，攻势越来越快。

　　“月尊，不要转移视线，你的对手是我。”

　　月尊被迫收回落在顾卿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穆英，面对再次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从容躲过。

　　一边闪避，月尊一边看向顾卿，须臾之后，他高耸的眉骨下压低的鹰眼闪过一丝了然。

　　“穆英，这个孩子不一般，是你刻意隐藏了她身上的特殊之处吧。”

　　穆英狭长的凤眸一眯，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听着周身发寒，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般。

　　“不过只是小辈，尚且还需好好历练，要什么风头无两，声势无边。”

　　银色长枪猝然刺出，月尊终于躲闪不及被正正好好刺个正着。

　　厚重的黑袍破了个大窟窿，风股股往里面灌，又湿黏的流出。

　　顾卿的视线落在月尊身上，眉头紧蹙，心中的危机感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浓重过。

　　月尊偏头看看自己腹下，面上平淡无波的表情碎裂，衰老的面孔上扭曲狰狞。

　　那个被撕破了个大口子的黑袍再也遮不住他掩藏的秘密，撕裂的布料洞开，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森白骨架构成的胸腔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些湿黏的黑色息肉轻轻摇晃，攀着刺入的银枪向外挪动，锐光闪烁的枪头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你？！”

　　顾卿愕然惊呼，凤眸圆睁，眼前的这一幕绝对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而月尊，他显然已经不是人了。

　　刺骨阴风从月尊身上向顾卿她们袭来，伴随着月尊愤怒的大吼。

　　“不。可。饶。恕。”

　　说罢，月尊便腾空而起，再也不遮掩身上的异常，两簇幽幽绿火在他眸中摇曳，他伸出干枯的手，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纹路的惨白皮肤如流水般消失，是剩下森然白骨。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顾卿眸中冷芒一闪，侧身躲过月尊一击，擎着剑朝月尊身后滕跃而去。

　　眨眼之间，顾卿与穆英便前后夹击月尊，攻势之快几乎只能看到交叠的残影。

　　须臾之后，顾卿飞出，收回剑护在身前，微微喘息着。

　　寻常的攻击已经对他没有作用了，必须要找到他的弱点。

　　顾卿一双凌厉的凤眸在月尊的头颅处停顿片刻。

　　是这里吗？

　　随即一错目光，顾卿便对上了穆英的视线。

　　一贯威严庄重的穆英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长枪半折，碎在她守边，她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定定朝顾卿看了一眼，便深吸一口气，丝丝血风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缠绕在月尊身上。

　　顾卿瞳孔一缩，惊呼。

　　“母上！不要！！”

　　穆英缓缓地睁开眼，眸光发亮紧盯着月尊，淡淡血色充盈了她苍白的脸色，双掌轻合拉开，一支泛着血气的长枪再次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长枪旋转，盘绕在穆英身边，猎猎狂风顿起。她双指并和，抵在唇边，随即咄然一声，

　　“去！”

　　血枪悍然朝着月尊袭去，又在半空中陡然化作万千枪影，齐齐刺向月尊。

　　只剩下一身骨架子的月尊眸中绿光骤然亮起，他不退不拒，向着漫天枪影踏出半步，嘶哑粗粝的嗓音响起。

　　“众星望月来。”

　　霎时，丝丝缕缕的黑影从地面上已然倒下死去的拜月教众身上流出，向高空之上的月尊涌来。

　　无尽黑影缠绕，充盈进月尊的身体，粘腻的息肉不断滋生，眨眼之间，月尊再次血肉充盈，苍白光滑的肌肤最后缓缓闭合。

　　月尊蓦然睁开眼，此时的他看着只像是一个约莫二十多的青壮年，刀削斧凿的深刻脸庞上，竟然和穆英有着几分相似。

　　月尊出掌，朝着不远处的穆英狠狠拍下。

　　“日隐月现，这是宿命。穆英，你无力阻挡拜月教的光芒升起，所有人都必须匍匐在我的脚下！”

　　狂狷肆虐的血风集结成束，不断撕裂月尊身上的肌骨血肉，点点黑影湮灭在狂风之中。

　　顾卿眼眶发红，握剑的右手紧了紧，骨节乍起，她死死盯着黑红二色交缠的中心。

　　母上为她创造的时机，她必须把握住。

　　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却没有伤害她分毫，淡淡的血腥气浮动，顺着呼吸渗入她的肺腔。

　　顾卿狠下心，闭上眼，长睫不安的颤抖。

　　须臾之后，风停了。

　　一切都静了。

　　顾卿蓦然抬眼，长剑反刺，劲腰反旋，带着长剑用力斩下！

　　无数道剑光交织，骤然亮起的白芒刺穿了整个黑夜。

　　一颗干枯的头颅咕噜噜掉下，在顾卿身后赫然站立着一具高大的枯骨，僵直片刻，无数白骨劈里啪啦掉下来，在空中碎成粉末。

　　而在顾卿身前，穆英手握长枪，血色从她脸上迅速消散，眸光渐渐黯淡。

　　顿了顿，穆英犹如玉山将倾，骤然倒了下去。

　　倒在顾卿怀中。

　　顾卿环抱着穆英，带着她小心翼翼回到姑苏城楼之上。

　　城楼上，疲惫的士兵用兵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默默走到顾卿身边来跪下。

　　此时，最后一个身穿黑袍的拜月教众缓缓倒下

　　胜负已分。

　　可顾卿却感受不到战争胜利的丝毫快乐，她紧紧搂着穆英，想从腰间暗囊中取出可以救命的药丸，喂给穆英。

　　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顾卿抬眸，慌乱的目光对上穆英缓缓睁开的黯淡双眼。

　　“卿儿，不用了。咳咳，已经于事无补了。”

　　“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我说，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我对你说的话了。”

　　顾卿心乱如麻，无边的哀恸紧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慌乱的点头，颤抖的手紧紧反握著穆英，却只能无力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穆英伸出手，缓缓抚摸上顾卿的脸庞，苍白的嘴唇干涩。

　　“我瞒了你很多，许多事情也许你自己已经猜到，但是有几件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

　　顾卿浑身战栗，湿淋淋的眼睫轻轻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便从她眼中落下。

　　“好，好，母上，我听您说。”

　　穆英唇角勾起，一贯严厉肃穆的眼中竟然骤然多了几分温柔。

　　“你是不是曾经怪过我，为什么那么宠爱纵行。”

　　顾卿浑身一抖，然后重重摇头，“不重要了，母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穆英轻咳几声，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顾卿眸光被刺痛，她知道，这就是穆英最后那一招的代价。

　　她浑身精血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不过是靠着顾卿不断传给她的内力在撑着罢了。

　　“当年我怀纵行的时候，拜月教的人就已经偷偷对我暗下毒手了，本应当十死无生，但是我将所有的毒逼入纵行身体里，这才活下来。幸运的是，纵行也活下来了，但也因此从小身体不好。他作为我的孩子，我已经亏欠良多，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弥补他，已经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顾卿眸光一滞，看向身边同样默默跪下的穆纵行。

　　穆英轻叹，“至于你.......”

　　这是她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