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寒》一只木木帆

9、玉碎 楚玙你也是

　　花昭那晚，我最后可谓是恍恍惚惚飘回了萧府。
　　坐在镜前，我细细打量着发间的玉簪，不多时又拔下在手中，摩挲把玩，痴痴地笑。
　　“哼，笑的好傻！”
　　我没反应过来，但是殷小五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他又往前凑了凑，扫到了我手里的物件。我在镜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翻了个白眼。
　　“定情信物啊？”
　　我没出声，但我的表情应该是告诉了他答案。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殷小五撇撇嘴走了，我却还沉浸在今晚发生的一切中。昏暗灯红下楚玙的面庞反复浮现在脑海中，就连那句“我心悦你”都仿若在耳畔滚来滚去。
　　楚玙提亲来的很快，爹娘对这位年轻有为又温润谦和的楚大人颇为满意，就连格外挑剔的萧骋都对他赞不绝口。倒不知他俩何时这般熟稔，我心里暗暗嘀咕。
　　婚期很快敲定，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楚玙的聘礼不久也会送到府上。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展着，就是娘说成婚前我与楚玙最好还是不要见面，让我有些不太开心，殷小五在府上看着我，叫我不要乱跑，安心准备出嫁事宜。我怎么可能待得住嘛，上次相见还是花昭那天，突然要我平白只能想着念着那人一月有余，我自然忍不了。
　　我想到的办法是翻墙。两道墙，萧府一道，楚府一道。
　　殷小五恨铁不成钢地骂我，但在我一声声“小师傅”的哀求中还是选择成为“从犯”。
　　从小混迹边外，翻墙对我们来说自然不成问题。我精心打扮一番，还特意戴上了花昭那天楚玙送我的簪子，兴致勃勃地便去寻他。
　　其实我从来不喜欢听人墙角的。
　　我倒宁愿自己没听到那些，毕竟哪个新婚娘子愿意听到自己未婚的夫君说他娶自己是另有所图呢。
　　楚玙你也是，跟自家长姐说这么重要的话题怎么也不找几个人在院落把守呢。
　　奥不对，我是翻墙进来的......
　　确实也怪我，非要今天来翻什么墙。
　　非要...嫁给他，分明知道从前他有许多事都值得疑虑。
　　殷小五在我身边脸色很不好看，充满担忧地看着我。
　　害，多大点事，不至于的。大不了，这亲，不结便是了嘛。
　　屋内的谈话似要结束，殷小五慌忙扯了我离开。我只听见一声脆响，却也来不及回头看，逃出楚府后无意识地往头上一摸，才发现玉簪没了踪影。
　　原来是那支簪子碎了啊......
　　碎了也好，要是退亲的话，我倒也没打算留着这个念想。
　　我神情恍惚地想往前走，殷小五拉住我不让我动。我没回头，轻声说了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出了京都，找了个没人的清净地方，躲了一晚。
　　那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最开始是跟楚玙有关的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一会儿是初见时的那双眼，一会儿是他在我怀里奄奄一息念叨着“爹”，一会儿是他盯着我的眼说“我心悦你”。后来是萧家的事、皇上的事、夏侯忠的事还有老头儿和殷小五的事。
　　我觉得我想通了很多。
　　至少我觉得我想通了很多，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动身往京都赶。
　　京都热闹极了，敲锣打鼓，入眼便是一片红。
　　眼前的场景跟两年前我们刚回京时重合起来。
　　我多希望自己从没回来过。我不喜欢听京中的人戴着神色各异的面具不冷不热地喊我“萧小姐”，我更愿意一辈子做边外自由自在的“萧小将军”。
　　但这样的念头没在我脑子里待多久。
　　没有意义。
　　我听见熙熙攘攘挤在街上的人艳羡的语气，说萧家女好福气，整整六十车的聘礼，香炮镯金、三牲四酒、茶果米糖，源源不断地送到萧府中去；又说国子监楚大人重情义，一向节俭度日，如今却像是要搬空了楚府。
　　我听得想笑。
　　楚玙一向这么聪明，演了这出戏给全京中看，快刀斩乱麻，让我别想开这个退亲的口。
　　也罢。本来我也没想开这个口，这些礼金，权当是我为他做事的报酬了。
　　我一路随着一车车聘礼不急不缓地走着，老远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端站在我家门口。
　　萧府外门大开，方便马车进来。殷小五大抵是还没将昨天的事告诉爹娘，我看见了他们脸上欣慰的神色。
　　隐在人群中，我只是死盯着那抹背影，盘算着楚玙想大开我萧府府门多久了......
　　我没想到楚玙一转身就对上了我的眼神。
　　我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找了个不起眼的人少角落，等待楚玙寻我过来。
　　“我不会退亲，你无需再担心了。”没等他怎样，我率先开了口。
　　也懒得管他神情如何，我径直盯上了他的眼。
　　“楚大人，您不就是看上了萧家军吗？您想要的，我有，我也可以帮您，用不上萧家这点兵权。我知道，您下的是一盘大棋，我只求护萧家无虞。”
　　我手里有支兵。
　　幸好我手里还有支兵，能让我再多保全萧家一点。
　　老头儿果然老谋深算，他说我用得着的东西，我怎会用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