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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变 我听见阿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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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来,京都表面风平浪静,但我知很多人都做了很多事。
京中新开的那家茶馆我去过,第一次见那位偃老板我便知他不简单,他的眼睛里满是我看不透的东西。我知萧妧同他交好,可也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她多做提防,因为我没办法告知她我判断的原因——他那双眼里的复杂,分明同我一样!
就连长姐,也极其突然的同六殿下成了婚。六殿下非嫡非长,我不知长姐是如何打算的,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知她的目标始终和我一样,那便够了。
当然也包括我。
做的越多,我就越能感觉到,当年的真相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手中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宛州,一个离京都不算远也不算近的毫不起眼的小城。我的手还伸不到宛州,我亦不敢贸然离京,但总有人能帮我去查。
我故意让宫中的眼线把宛州动荡的消息透露给陛下。陛下多疑,不会不查。
可我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件,是宛州竟与夏侯忠有关。
第二件,是我没想到陛下竟会让萧妧替他去宛州走上一遭!
陛下此举,便是彻彻底底把萧妧、萧家扯进这摊浑水中来了。呵,也是,陛下怎么会允许萧家独善其身呢,要么为其所用,要么便借刀杀人。
这两年,我亲眼看着萧妧时时在我眼前晃悠,她眼中的心悦我瞧的越发真切。
我知她喜我。
我......不喜她。我不喜她。
但我该求娶她的。这是计划中的一步,这两年来我有无数个机会向她说出这句话,我也知她一定会答应我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步,但我一拖再拖。
她时时在我眼前晃悠,我心里实在是乱的很。但我想,再晚一会也不迟,所幸一切都还在按我的计划发展,所幸当年那人还没被揪出来。
但宫中消息传来,说萧妧要去探宛州的时候,我第一次乱了手脚,慌了心神。
不等细想,我早早便候在了宫门口。
我一眼便看到她在街上乱晃的身影,还是白色衣衫,她一贯喜穿白色衣衫的。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然后我便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角落,脱口便是一句本不该说的话。
“陛下竟让你去宛州吗!”我扼住她的手腕,但看到她惊讶神色的刹那我便冷静下来了。
然后我便松了手。
可能连我都没有想到,隐瞒了那么久的身世,筹谋了那么久的计划,那么轻易地便对她脱口而出。
我只对自己说,这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我自然是略去了她不能知道的。
我对她说,要和她一同去宛州。
我对自己说,宛州...宛州总是要去一趟的,朝中那边便称病告假,总能瞒过去。
她偷偷将我扮做士兵模样,混迹在萧家军中,又同我说,殷小五没来,我只需跟在她身边,只当是他便是了。
我们就这样踏上了宛州之行,日夜兼程,向着那块黑色之地。
只是我没想到,夏侯忠竟这般着急,不等我们进城,便有一批又一批的追杀队伍。
“夏侯忠他竟敢豢养私兵!”我与萧妧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神情。
萧妧的功夫出乎我意料,萧家军更是调教有素,几批追兵都被她击溃,我们虽有折损却不多。就在我以为我们会就如这般有惊无险地到达宛州城时,迎来了最后一批追兵。
这次的人肉眼可见的与之前不同,出手狠辣,更是不惜己身。
这分明是死士。
夏侯忠!他哪来的死士?还是如此训练分明的死士!
这绝不可能是他一人手笔,他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是谁?到底是谁在帮他?他们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十年前的事,是不是也有他推波助澜!
我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还要分神勉强护住自己。
萧妧和萧家军一直有意护着我,倒是没给他们多少近我身的机会,只是这样也暴露了弱点,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下一秒,我便见一人不顾周身刀剑,直冲我而来。
鞭声响起,那人在据我咫尺远的地方被控制住,他遮脸黑布被刮落,竟让我瞧了个分明。
余光里我看见萧妧朝我奔来,而后也因瞧见什么而愣了愣神。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看见那人后颈处,分明刻了个“凌”字。
当年今日,脑子里零落纷乱的琐碎细节突然被串了起来。
爹的欲加之罪前夕,曾在深夜写下一“凌”字,秉烛凝视良久,徒余叹息。那时他在想什么呢?他会不会在想,一旦出头,不但是与夏侯忠为敌,也会被随国皇室盯上,从此腹背受敌,不得善终。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那么去做了,只为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可他夏侯忠,早在十年前就与随国勾结,有了谋反之意!他那见不得光的一己私欲,竟要搭上我爹一世清明吗?
一朝夺嫡,腥风血雨。太子惨死,但夏侯忠当时也没占上多少便宜,多少朝臣勠力同心,才勉强将太子胞弟推上皇位,安稳了朝局。原来他夏侯忠,从那时起,便想反了先帝,自己称王!呵,夏侯贵妃无所出又怎样,他从一开始想的便是让这怀国改姓夏侯。真真是,好大的野心啊。
我恍惚再看向四周时,萧家军竟死的死伤的伤,所余无几了。随国凌氏,也不知是哪位皇子,养出了这般好的死士。
当我的目光落在萧妧身上时,终于清醒了几分。她身上已粘血色,我分辨不出是旁人的还是她的。
她独自苦苦抵挡着几人,已看得出是勉强支撑了。
此时,竟有一人向她背后袭去。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但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我扑在了她身上,瞬时,难捱的痛一阵一阵地涌来。我又忍不住地想,爹当年是不是比这还要疼啊。我的神志想要挣脱躯壳,模模糊糊听着萧妧带着哭腔唤我的名字,不让我神志离我而去。
阿妧...宛州此行危机重重,真的算起来,却是我害了你,你为何要哭的如此伤心呢。
你不该为我哭。
只是,夏侯忠啊,我怕是不能为我爹报仇了。
我的意识始终断断续续,身体仿佛失重,又一会冷一会热的。
我听见阿妧说的最后一句话。
“楚以琢,你不会死。”
而后我便在一阵呜呜咽咽的竹笛声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