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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 坠落不明急疯找 遇恩人搭救万感激 ...

  •   崖下魂牵

      崖风猎猎,卷着雨后的湿冷,刮得两个书童的衣襟簌簌作响。

      银心瘫坐在崖边的乱石上,指尖死死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指节泛白。方才那一幕,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祝英台跟着梁山伯,竟是一同坠了下去。先是两道身影,如断线的纸鸢般往下坠,而后是一声沉闷的“扑通”,砸在翻涌的湖面,溅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湍急的水流卷着,瞬间没了踪影。

      “相公……相公啊!”银心先是撕心裂肺地喊,喊到喉咙发哑,血色褪尽,转而便是嚎啕大哭,哭声被山风扯碎,散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她望着湖面渐渐从汹涌归于平静,像一面死气沉沉的镜子,映着灰白的天,映着她绝望的脸。

      她家小姐,跟那个温润的梁公子,就这么没了?

      银心猛地站起身,望着崖下深不见底的渊薮,望着那片吞噬了两人的湖水,眼底只剩一片死寂。小姐若没了,她这个做丫鬟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同跳下去,黄泉路上也好相伴。

      念头一起,她便深吸一口气,脚步往前挪了挪,裙摆被风掀起,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那是小姐给她系的,说能保平安。可现在,平安二字,何其讽刺。

      就在她闭眼,预备纵身跃下的刹那,一双手猛地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银心,你疯了吗?这可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必死无疑!”四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比谁都清楚,梁山伯是为了护着祝英台,才会失足坠崖,而祝英台,竟是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

      银心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不管!若是我家相公有个三长两短,那做仆人的也不要活了!”

      “先别着急!”关键时刻,四九硬是压下心头的恐慌,拿出了几分男子的沉稳,“跳下去有什么用?不过是多添两具尸体!不如回书院禀明老师和师母,请他们来帮忙寻人!说不定……说不定现在还活着呢?”

      活着?

      银心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是啊,说不定呢?那么好的梁公子,那么好的小姐,老天爷怎么舍得收了他们?

      别无他法,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泪痕,却顾不上擦拭,转身便往山下跑。山路湿滑,两人跌跌撞撞,鞋履都被泥水浸透,跑得气喘吁吁,心口阵阵发紧,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能有人来救他们的主人。

      书院的门,被两人敲得震天响。

      师母听闻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坠崖,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得身旁的侍女扶住。她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梁山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温润敦厚,祝英台虽是个“少年郎”,却聪慧灵动,两人情同手足,怎么就……

      “快!快召集书院的先生和学生!去山崖下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师母猛地回过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尼山书院。

      马文才正歪在榻上,连日来的烦闷让他辗转难眠,困得昏昏沉沉。听闻消息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他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抓起搭在床边的外衣,胡乱套在身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发疯似的往门外冲。

      “祝英台!”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脚步飞快,衣袂翻飞,撞得廊下的灯笼晃了又晃。

      他身后的小厮追得气喘吁吁:“公子!公子!等等我!”

      马文才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总是跟梁山伯凑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的“祝贤弟”。他恨她,恨她眼里只有梁山伯,恨她对自己的示好视而不见,可他更怕,怕她真的就这么没了。

      山崖下,早已聚满了人。

      暴风雨的余威还在,山谷间一片狼藉,被摧折的树枝树叶散落一地,河水浑浊汹涌,拍打着岸边的乱石。

      “找到英台没有?”马文才挤开人群,冲到河边,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水面,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了调。

      一个搜寻的学生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没有,马公子。若是真从那万丈悬崖掉下来,怕是早就被冲到下游去了,这水流这么急,生还率……怕是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马文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就算如此,我也一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绝不容许,祝英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天。

      书院的人几乎翻遍了整座山头,寻遍了河流上下游的每一处浅滩和水湾,却始终不见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踪影。湖水依旧平静,山谷依旧寂静,仿佛那一日的坠落,不过是一场幻梦。

      马文才守在河边,三天三夜未曾合眼。锦衣沾了泥水,发丝凌乱不堪,昔日矜贵倨傲的富家公子,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暴躁易怒,对着那些搜寻无果的学生大发雷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食盒,饭菜撒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他红着眼怒吼,声音沙哑难听,“这么大的两个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身旁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劝着:“公子,你别这么气馁,上天有好生之德,祝公子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平安回来?”马文才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和恼恨,他猛地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放狠话,“哼,若是祝英台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他尼山书院的人偿命!”

      他的话,带着滔天的戾气,惊得周围的人纷纷噤声。

      无人知晓,在那隐蔽的山底,一处被树枝和藤条严密遮挡的山洞里,正悄然上演着另一番光景。

      山洞不算大,却被打理得整洁一新。几块平整的石板拼凑成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草药,洞口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光,照亮了洞内的简单陈设。

      祝英台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要冒火一般。她迷迷糊糊地哼唧着:“水……水……”

      话音刚落,一道轻柔的身影便起身,走到角落的陶罐旁,倒了一杯清澈的泉水,而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床边,扶起她的上半身,将水杯凑到她的唇边。

      泉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祝英台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阵阵发疼,也正是这阵咳嗽,让她瞬间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洞顶,布满了钟乳石,耳边是潺潺的水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她愣了愣,这是哪里?她不是和山伯一起坠崖了吗?

      “可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祝英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站在床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笑容温婉。

      “我……”祝英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脑袋,昏沉得厉害,她顿了顿,望着女子,“这里……是哪里?山伯呢?梁山伯他在哪里?”

      女子扶着她躺好,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兽皮,柔声解释道:“这里是我居住的地方。那日暴风雨停后,我出去勘察山林,恰巧在下游的岸边遇见昏迷的你和那位公子,你们当时气息微弱,危在旦夕,我情急之下,便把你们带回来做了简单的治疗。还好,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那他人呢?”祝英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就要起身。

      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掀开了不远处的一道粗布帘帐。

      祝英台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梁山伯躺在另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干草,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山伯!”祝英台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踉跄着跑过去,跪在床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都是她的错。

      若不是她执意要和山伯一同下山,若不是她不小心崴了脚,山伯也不会为了扶她而失足坠崖。若不是她……山伯也不会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女子端着一碗草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他只是伤得重些,右腿骨折,还有些内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能慢慢静养。只要悉心照料,定会醒过来的。”

      祝英台抬起泪眼,望着女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尼山书院里,早已是愁云密布。

      赵先生日夜难眠,鬓角的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他每日都要托付学生下山寻找,可这山谷地形复杂,河流湍急,搜寻的难度极大。

      “你们说,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有救吗?”下课的间隙,几个学生围在书院的石桌旁,面色凝重地讨论着。

      “悬啊。”一个学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去,又是掉进那么急的河里,就算不摔死,也得被淹死,或者被河里的石头撞晕了,喂了鱼虾。生还的希望,太渺茫了。”

      另一个学生附和道:“是啊,都找了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怕是……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他们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四九和银心的心上。银心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四九则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地面,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公子和小姐一定要平安无事。

      山洞里,气氛却是宁静而温暖的。

      女子从灶屋端来两碗简朴的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野菜,还有一碗清澈的肉汤。她将饭菜放在石桌上,笑着对祝英台说:“姑娘,吃点东西吧。你身子虚弱,若是再不进食,怕是撑不住的。”

      祝英台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进食了。她望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梁山伯,鼻头一酸,轻声道:“还没来得及跟姑娘说声谢谢。这次若不是您,我和山伯……估计早就喂了河里的鱼虾了。”

      “哪里的话。”女子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爹生前常教育我的。他是个郎中,我从小跟着他学医,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

      正说着,角落里用来烧水的炉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冒起了白烟,水汽氤氲。女子起身,走到炉子旁,拿起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草药茶,而后走进内帐,递给祝英台一杯。

      “这是我熬的安神茶,你喝了,能定定心神。”女子柔声说,“我看你们伤势都很虚弱,等那位公子醒后,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养,等伤势康复了再离开。”

      祝英台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有些犹豫:“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太打扰姑娘了?”

      “当然行。”女子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寂寞,“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来了,我还能多个伴儿呢。”

      祝英台望着女子真诚的眼眸,点了点头,将那杯安神茶一饮而尽。

      另一边,马文才率领着几个平日里交好的朋友,再次来到了山崖下。他不信邪,不信那么大的两个人会凭空消失。一定是他们搜寻的范围不够广,一定是哪里遗漏了。

      “给我仔细找!一寸一寸地找!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马文才站在河边,对着众人怒吼道。

      几个小时过去,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众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连续几日的不眠不休,加上一次次的失望,让马文才的脾气彻底爆发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点就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锋利的剑刃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着冷冽的光。他指着那些累得气喘吁吁的学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我告诉你们,若是三个小时内,你们还找不到祝英台和梁山伯,你们就拿头来换!”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身材高大的学生猛地站了出来,脸上满是怒气,他指着马文才,霸气地怒问:“马公子,你这话可就太过分了!我们不辞辛苦地跟着你出来寻人,是念在同窗的情分上,可不是来受你威胁的!你以为你家势大,就能随便拿捏人吗?从现在起,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的缘分,到头了!”

      说罢,他甩手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的学生也纷纷附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马文才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凶狠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将佩剑插进旁边的泥土里,剑刃没入大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平静的湖面,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慌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生疼。

      山洞里,夜色渐深。

      祝英台守在梁山伯的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梁山伯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祝英台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他。

      “水……水……”梁山伯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祝英台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温水入喉,梁山伯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望着洞顶的钟乳石,愣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祝英台。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贤弟……你……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便想起身,却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梁兄,你先别急着起来!”祝英台连忙按住他,眼底满是心疼,“你腿骨折了,还有内伤,得好好静养。”

      梁山伯听话地躺了下去,目光扫过四周陌生的环境,眉头微微蹙起,虚弱地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坠崖了吗?”

      “是这位姐姐救了我们。”祝英台连忙转头,对着闻声走来的女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女子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走到床边,柔声说:“公子,这里是我的住处。那日我在下游发现你们,便把你们救了回来。你伤得重,得好好喝药,好好休养。”

      梁山伯望着女子,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梁山伯,他日定当报答。”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女子笑了笑,将草药递给祝英台,“药还热着,你喂他喝了吧。我去热饭菜。”

      说罢,她端着空碗,有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悄悄退了出去。

      暴风雨过后,天空放晴,湛蓝如洗。山谷间的河水渐渐清澈,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寂静的山谷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机。

      祝英台舀起一勺草药,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梁山伯的唇边:“梁兄,来,小心烫。”

      梁山伯微微张口,将药汁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温柔地望着祝英台。

      他刚苏醒不久,胃口不佳,祝英台便将糙米饭泡在肉汤里,一点点喂他吃。

      梁山伯吃了几口,便摇了摇头:“贤弟,我吃不下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祝英台连忙放下碗,替他顺着背,心疼得不行:“梁兄,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山伯缓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拉着祝英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声说:“贤弟,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便从腿上传来,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祝英台连忙替他掖好被子,柔声安抚道:“梁兄,有什么话,等你伤势痊愈了再说。现在你只需闭上双眼,好好睡上一觉。”

      梁山伯望着她温柔的眉眼,点了点头,在她的轻声细语中,缓缓合上了双眼。

      祝英台替他盖好被子,起身走到外帐。

      女子正坐在石桌旁,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见她出来,女子抬起头,笑了笑:“他睡了?”

      “嗯。”祝英台点了点头,走到女子对面坐下,郑重地对着她行了一礼,“多谢姐姐的善心和及时相救,小生永存心底,誓死不忘,但愿将来也能有报答您的一天。”

      女子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扶起她,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快起来吧。你我同属女子,这些客气话,就不必说了。”

      “什么?”

      祝英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诧异地抬头凝望女子,眼底满是震惊。

      她的女儿身,明明伪装得那般严密,束胸缠腰,衣着打扮皆是男子模样,说话行事也刻意模仿男儿,为何会被她认出来?

      女子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尽管你包装得再严密,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那日我替你换衣裳的时候,看到了你耳后的耳洞,还有你脖颈间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痣。”

      祝英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确实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是她从小就有的。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女子看穿了她的心思,柔声安慰道。

      祝英台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这衣裳,明显是被人换过的。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竟未曾察觉。既然她已经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为何还给自己穿男装?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升起,祝英台不由得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女子见状,不由得失笑:“别太紧张。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境。女扮男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祝英台望着女子真诚的眼眸,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柔:“是。我自幼热爱读书,为了能来杭城,费劲千辛万苦,准得父母同意,才女扮男装,来尼山书院求学。”

      女子闻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敬佩:“姑娘倒是个有志向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这般护着梁山伯,想来,是喜欢上他了吧?”

      一句话,点破了祝英台心底最深的秘密。

      祝英台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嗫嚅道:“我……我只是把他当作兄长。”

      女子笑而不语,那眼神,却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祝英台被她看得越发窘迫,连忙转移话题:“姐姐,您先替我保密,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再与他说明一切。”

      女子点了点头:“好。我替你保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梁山伯与祝英台失踪,已经过了五天。

      尼山书院的人几乎把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你们确定,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从这里坠落的?”马文才站在崖边,目光阴沉地盯着四九和银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九和银心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疲惫和绝望,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马公子,我们看得真真的,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马文才的目光落在那片平静的湖面上,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那就扩大范围!把下游的所有河道都给我搜一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带着滔天的执念,也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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