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半夜醒来,床头柜上的仙人掌也未眠。绿色的带刺的仙人掌伫立在花盆上,一动不动。我看着它,仿佛它也在盯着我。这是妻子前两天送给我的,送了便离开,花盆上还有她的字条,希望你和仙人掌一样坚强,尽快好起来。但我总感觉她是在挖苦我。不过没有证据。
今天是我住进精神医院的第五天。自从我不再开口说话,他们都以为我生了病,面对亲友医生的询问,我都用微笑或者点摇头回应。所有的检查都显示我身体和精神状态良好。所以我的妻子才带我来精神医院,她形色匆忙,总是很焦急的样子。甚至在缴费时还和别人起了冲突。给我办完所有的手续后,还再三地询问我是否需要人陪,我都摇了摇头。
看着床头的仙人掌,我自顾自地想到再过十几天就是春节了。把被子拉高,钻了进去重新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来时,阳光刚好照进房间,起来伸个懒腰,靠在床头打开了电视。就这样耗过了早上的时光。无聊。中午没有人给我送饭了,所以我得自己去食堂打饭。坐在食堂,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穿着白蓝相间的格子衫套装。或站立着聊天,或围坐在一起。也有人跑到窗边抽烟,吐出大口的烟雾。他们大概都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我还自以为不是。
就这样一直到了春节,头几天晚上,热闹非凡,每天晚上都听得到外面的鞭炮声,偶尔从窗子看去还看得到烟花。我却只能独守孤独。但我庆幸于这一份孤独,恬然自得,安静没人打扰,这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休闲的时光里,我喜欢看电视,看到令人激动的片段,我便学者他的动作有模有样的模仿。看看小说,喜欢的片段我会默默念出来。我的失语症好像有些好转。不过这些都只在我独处时才会出现,当那些人又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虚假,感到可笑。
阴天,我便坐在房间里看书看电视,如果起了兴致便从床上暴起,手舞足蹈。或者站到窗边,看着景物便要悲春伤秋,但大多都吐不出任何字来。天气好时,便躺倒树下晒太阳,拿一本书盖住脸,就这样睡上一个小时。我从不待见其他人,无法容忍他们和我在一起。如果有人靠近,我便举起拳头恐吓他。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六月,天气十分炎热。过去的六个月时间里,只有母亲来看过我一次,给我拿了很多钱,还有吃的。她已经年满七十,满头白发,嘴唇再也看不见一点朝气,眼睛都堆进了皱纹。她挽着我的手,上下地抚摸,对我百般叮嘱。用她那双疲倦的眸子盯着我,我感到伤心,像是在被深渊凝视一般。我想开口说话,告诉她其实我没病。但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我感到心口一痛,悲伤。不过后来我知道这同样是虚假的,因为她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过得从来没有过的潇洒生活,悠然自得。
母亲走时,我感到悲伤。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我似乎重新找到了我作为人的道德意义。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在心中发誓,我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我不能让母亲担心。
后面的一个月时间里,我试着开口说话。尤其是在面对和我一样的精神患者的时候。虽然他们中不乏天真的,面善的。但在面对他们时,我还是难以开口。一开始我只能勉强的做表达善意的动作。不过慢慢地我可以开口说话了,虽然是最简单的几句问候,但我仍然十分惊喜。到最后,我已经可以和医生护士简单地对话了,即使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同袍,也可以不卑不亢的说话。
我觉得我慢慢的好起来了,我现在还是一个身心健全的人,一个注定有大贡献的人。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太阳高高悬挂在正空,炎热难耐,整个医院只听得到不绝于耳的蝉鸣声,像是对夏日的赞歌。我心情高涨,办理完了所有的出院手续。我被诊断为康复,我甚至握着护士的手,说着感谢的话语。我涨红着脸,眼睛都快流出泪来。
在一个天微微亮的早晨,我悄悄打开了医院的大门,趁着天气还不是很热,坐上了回家的公交班车。我要重新找个好工作,对我的母亲,还有妻子儿女都好一点。
看着手里的诊断证明,我非常高兴。靠在窗上,我已经可以想象未来的美好生活。我还没有告诉家人,但他们一定会为我的出院回家而高兴的。
虽然他们没有来看望过我,而我也忘了还有一个家人意见的手续,所以我是算作偷跑出来的,不过这不重要,他们会欢迎我的,他们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