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姆小镇的故事》好大一串葡萄

2、章鱼苍袇 希尔德

　　希尔德这么想着，穿着靴子的脚也确实在走着，眼睛却被萨哈尔下一秒打开的箱子吸引住了。
　　罕见地，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用棉麻口袋装着的那袋种子上，而是被躺在上面的小章鱼吸引住了。沿海边的章鱼他见过，无不是些红褐色的，有些罕见的身上的颜色也不如这只要好看。
　　希尔德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章鱼捧了起来，谁知一直观察他的萨哈尔脸色突变，直接将他的手打了下去。
　　“啪叽”章鱼重重地摔到了木头铺设的地砖上，长时间的失水，让它看起来恹恹的，一只细长的触手有气无力抬了抬证明它还活着，很快又瘫软在地板上。
　　“萨哈尔！”
　　柯多冲了上来，细细查看着希尔德的手指，见到上面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萨哈尔的脸色有些难看，在大海里很多颜色鲜艳的东西都带着剧毒，他亲眼见过有时就是一道细小的伤口都能夺去一个健壮水手的性命。想到这里，他抬起脚就想要踩死地板上的章鱼。
　　还是希尔德拦了下来。他从地上的宝箱里掏出一个杯子形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将章鱼装了进去。少年年轻的脸庞一扫刚刚的阴霾，他神采奕奕地对萨哈尔说，
　　“嘿伙计，你立了大功，我要养着它。”
　　说罢，希尔德从萨哈尔手上接过那个小小的箱子，抱着章鱼就往阁楼跑。萨哈尔不在的时候，经常往来城堡的就只有希尔德这个虽然出身在贵族家但却胆大包天行事完全不像贵族的小少年了。
　　柯多在众人的注视下，波澜不惊地装了一盆水跟着上去了阁楼的小房间。
　　萨哈尔轻笑出了声，希尔德总让他想起故人。他没去管这个小孩鸠占鹊巢的举动，也没去过问，只是挥了挥手让大家各忙各的。只不过很快，他要为他过于溺爱的行为付出一些代价。
　　夜晚的幕布铺满了这个天空，炖汤的味道混着一些烈酒的味道让平日里阴森森的城堡有了几分温馨的色彩。一群水手簇拥着拉赫进到了城堡里，他们正在讨论白天里那□□易商贩的嘴脸。
　　“好在有拉赫在，老大。”
　　有水手举起木桶做的酒杯，站了起来。他今天亲眼见到拉赫将原本的价格提高到了五倍有余，就连他们这群老粗都不敢出声，谁知道平日里奸诈的商贩居然买了下来。
　　同去的水手也一起哄笑起来，一个劲的说着白天的情景。就算交易了这么多次，但看那群商人吃瘪也属实是个痛快的事情。
　　萨哈尔只是淡淡地笑着，然后与拉赫对视了一眼。商贩的鼻子比教堂的狗都要机灵，肯吃这么大的亏，一定是因为些什么原因。
　　希尔德就是在此时走了下来。他在阁楼呆的时间久了，现在这个点也确实有些饿了。柯多送完水后早就下来了，她为希尔德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位置挨着萨哈尔。
　　有一个水手模样打扮的人认出希尔德是镇上贝肯侯爵的独子，此刻只觉得稀奇。他放下刚刚端进来的烤猪排，与一旁的老水手咬耳朵，问道，
　　“船长怎么会和贵族扯上关系？”
　　像他们这群人与贵族是最不对付的。一多半的人都是从贵族手下逃出来，逃到了海上，然后又兜兜转转来到“黎明号”的甲板上。但其他人对希尔德的加入并无异色，反倒是脾气最暴躁的哈赤还给这位小少爷塞了一碗炖汤。
　　虽然那位小少爷翻了一个白眼，将炖汤喂到了靠过来的小黄狗嘴里。哈赤脸色立马变了，将炖汤抢过来，丢到了餐桌的角落。可怜又嘴馋的小黄狗早就舔了一口，被辣到呜咽着跳开跑到厨房里。
　　老女仆冲出厨房，抄起汤勺就往哈赤的脑袋上招呼。一连串的闹剧看的那人目瞪口呆。他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水手，却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水手。今天白天的时候，他故意跟着拉赫，在很多人心里拉赫是这帮人最好讲话的。于是在码头上，他表明了决心，也不等其他人怎么说，直接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在他的印象里，萨哈尔船队向来都是阴狠毒辣的样子。两年前他们第一次返航回来，就碰到有一伙帮派想要敲诈这个新来的船队，那时候的萨哈尔直接将头领的手臂砍了下来。而且，没有一个人敢追究，那群护卫队也没理会这件事。自那时候起，没人愿意招惹这帮横行霸道的船队。
　　好在，两年过去，萨哈尔船队并未再发生什么事情。慢慢地，小镇上的人开始仰慕起这位雷厉风行的船长，包括他。
　　雷本来有些忐忑，但是今天看见了萨哈尔船队上还接纳了黑人，他心里就有了两份底气。黑人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货物，既然连货物都能上船成为水手，他为什么不行。
　　雷今年23岁，本应该是要有一份事业的年纪，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做一个帮工，但他觉得那样太憋屈他这个男子汉了。两年前见到萨哈尔他的心里就有想当水手的想法。
　　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雷并没看到，被他搭着肩膀的老水手冷下了一张脸。早晨在码头，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群讨论他们黑人兄弟的人群里就有这个小子。拉赫假意带他过来，肯定有拉赫的想法。老水手直接将他的手甩了下来，端着酒桶去给船长敬酒。
　　被拂了脸的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转身去了厨房，暗自咒骂着，
　　“不就是进来的年岁久嘛，等我上了船第一个要挤掉的就是你。”
　　如蚊子一般的声音还是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到了一直观察着他的水手耳朵里，那个水手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对着他的背影就啐了一口。
　　希尔德没顾得上管餐桌上的这群人的心思，可恶的哈赤估计是为了报仇，一直打扰他吃饭。
　　一盘完好的烧鸡在两人的刀叉相对中被切割的稀烂。萨哈尔一伙并未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就呵斥哈赤，而是选择作壁上观。
　　拉赫换了一身装扮，繁华复杂的假领被他替换成更方便的护领，为了不弄脏衣服，他优雅地将餐巾系在脖子上。只是，一张嘴就暴露了他顽劣的本性。
　　“看我们的哈赤，在海上呆久了，连一个毛头小伙都对付不了了呢。”
　　“呦吼，小家伙这么就不见了，倒是蠢笨了很多。”
　　没人敢招惹这位海上狐狸，倒是他自己浅尝了几口就早早地放下了刀叉，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葡萄酒。醇香的葡萄酒液轻轻地在酒杯中摇晃，在壁炉的火光中透出妖冶的颜色。拉赫浅浅抿了一口酒液，晶莹的液体让他的嘴唇闪烁着迷人的光。
　　忙着鸡腿大战的哈赤一扭头就看见了这一幕，一愣神的功夫，希尔德就将鸡腿插进自己的盘子里。
　　老女仆烤的烧鸡很入味，只是轻轻用刀叉就能将鸡腿的骨头挑出来。希尔德得意地将骨头丢进哈赤的盘子里，骨头掉进盘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谁知，萨哈尔直接将那一大块鸡肉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都爆发出笑声，就连脸上浮现几分羞赧的哈赤都忘记了刚刚的尴尬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