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00后的小童年》袁岁清

4、你好像生来就是要走向自卑的 如

　　如果说陆瑶是一个努力上进且幸福的小女孩，那么徐锦欢就是一个不努力不上进且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幸福的小女孩。
　　陆瑶转学后，文诗颜就跟徐锦欢走得更近了。文诗颜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跟谁玩就像谁。
　　文诗颜本身在学习上就不怎么努力，跟徐锦欢一玩到一起，成天就想着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学习早就被抛诸脑后了，文诗颜的成绩一落千丈，就连曾经被况老师夸赞的一手好字也被写成了鬼画符。
　　三年级的文诗颜叛逆心很强，所以跟住得很近还本就不努力的徐锦欢能够相互吸引，还打成一片。
　　况老师对文诗颜的变化感到很失望，也阻止着文诗颜跟徐锦欢的来往。
　　在教室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文诗颜她们去学校必经的那条小巷，况老师每天中午都会在那里看，看文诗颜和徐锦欢有没有同路上学。
　　文诗颜和徐锦欢每次中午都偷偷在一起玩，去学校的时候为了躲避况老师的视线也就故意一前一后地走着。
　　况老师还让班级里的同学盯着文诗颜和徐锦欢，看她们有没有混到一起玩，如果看到有的话就去汇报况老师。告发一次，告发人就加四十分操行分，而文诗颜和徐锦欢就各扣二十分操行分。
　　况老师的大变样，也让人难以接受。况老师再次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少了怜爱，少了赞许，有的只是失望与无望。
　　况老师也不是每回都这样，她用刚刚好的语气来鼓励着我，又用刚刚好的眼神来警示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份鼓励和警示，不出我所料的话，徐锦欢一直都在承受，但是她也说她很喜欢况老师。
　　或许是因为况老师对待班级的认真负责，或许是况老师对班级里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的缘故，还有她上课的时候带来的那些有趣的故事。她也是公认的全年级最负责的班主任，我们班的成绩也确实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优秀教师的名额每年都有她，所以任凭她平日里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也提不出什么质疑。
　　虽然出了这档子事，她也还是会因为我身体不好，每年都会请假住院，在打菜的时候故意给我多打一勺好菜，叫我多吃点。还是会在教师节看到我写给她的贺卡的时候，由衷地发出慈爱的笑声。可是恨铁不成钢的初心，怎能混带着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伤害。
　　徐锦欢一直都是差生，况老师不看好她，王老师就更不看好她。
　　徐锦欢的外公有一次提了满满一袋子的枇杷送到况老师的手里，当时我看到况老师和王老师一起在吃徐锦欢外公送来的枇杷。
　　“徐锦欢啊，那个傻女，怎么教都教不会，就是有那么瘟。”
　　王老师一边吃着徐锦欢外公送来的枇杷，一边对徐锦欢进行着带着方言的咒骂，况老师没有认可，却也没有制止。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徐锦欢，当时只是感觉况老师要比王老师好得多，至少她不会那样去咒骂学生。
　　当时有个画画很厉害的男同学，每次画板报的都是她和另一个女生，只记得他高高的，我学前班的时候就跟他一个班。
　　他一直都知道我不爱说话，下意识就觉得我是一个小妹妹，每次看到我，总是友善地叫一声妹妹。
　　我没怎么搭理过他，只觉得他的善意让人觉得安心。
　　他也是一个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很听家长老师的话，也很单纯。幸运的孩子，眼神里从不会产生多余的疲惫。
　　这份善意的破灭，虽然没有多沉重，却也持续压垮着我本就不坚固的全世界。
　　那时候我们周末要补课，补课的时候座位可以自行选择。我跟徐锦欢本想坐在一起，但是怕被况老师说教，就一前一后地坐着。
　　徐锦欢忘了带笔，就向我借了一支铅笔，我用铅笔轻轻地拍了一下徐锦欢的后背，示意让她拿笔，结果这个举动还是被况老师尽收眼底了。
　　“你又在干什么？神经病。”
　　况老师情绪一激动，毫不留情面地对我说了这句话。我收回了手中的笔，跟以往每一次一样，并不敢跟老师解释什么。
　　放学的时候那个男同学走到了我的面前，一改之前友善的面容：“神经病。”
　　自此之后，林晨希只要一见到我，就都会对着我叫一句“神经病”。
　　这一天是糟糕的一天，我并没有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也并没有想找谁说话，我只是想借一支铅笔给我的好朋友。可是况老师她说我是神经病，林晨希也是，我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知道可以跟谁诉说。
　　妈妈察觉不出来我的异样，她似乎习惯了我的沉默，她总是说着她自己想说的话题，我也应和着她的话题，至于我说的是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妈妈，你知道吗？很多次我们一起走在放学路上的时候，我有多希望你可以问一句“文诗颜，你今天开不开心？”我有多希望你可以问一句“文诗颜，你今天怎么跟平时不一样，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
　　妈妈，我经常都在不开心，也遇到过很多无法处理无法消化的委屈。妈妈，你的一句爱我，让我独自吞下了多少可以责怪你的理由。
　　奶奶也不会关注我的情绪，她只知道我冷了或是热了，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贪心，可是那段时间，我确实没有从前快乐。
　　奶奶会在我不愿意听话的时候给我买很多零食，会在妈妈责骂我的时候护着我，也会在我不早睡的时候用脏话来责骂我。
　　“老子什么都买给你吃，什么都供给你用，你还这么不听话。”
　　奶奶会私下对着我说这样的话，说完可能她就忘记了，如果没有忘记的话，第二天她会给我买来我爱吃的零食，笑着送到我的面前，唯独没有那句道歉。
　　有次我写作业的时候解题慢了些，妈妈一把把手里的字典砸向我，我的嘴唇被字典砸出了血。
　　妈妈当即就后悔了，奶奶也赶到了我的面前，自此之前，她们两个还在为该不该对孩子动手的这个问题而争吵。她们两个分明都还没有得出结论，就分别用她们自己的态度来干涉着我的一切。我就像一个实验品，为她们那荒诞的还没有成型的教育理念分别买着单。
　　奶奶，我不早睡是因为我怕黑，我想等着你跟我一起睡，我说过的。
　　妈妈，被字典砸到真的很疼，可我当时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那道题很难，你一直盯着我也逼不出答案，我总能自己解开的，反正都还有时间来慢慢做的不是吗？
　　文诗颜，你好像生来，就是要走向自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