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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最近入冬,伦敦天黑得相当早,大家也都全部从室外转移到温暖的室内来,各自端着酒杯继续聊天。
      工作人员紧锣密鼓地拆了外面的鲜花布置以防被吹走,但他们没再搬着东西穿过房子,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丝毫没有影响的到室内的大家。

      注意到颜慈时不时就往楼梯的方向看,孟宴臣很是好奇。
      起初以为她在等父亲跟她谈心,但眼睁睁看着颜叔叔从她面前经过好几次都没得到她的正眼,他立刻猜到颜慈或许有其他目的。
      趁大部分宾客去自助餐台拿晚餐,孟宴臣大步去她身边。
      颜慈又一次从楼梯间的方向收回视线,扭头就看到孟宴臣在,一下子有些心虚,眨巴眨巴眼睛:“孟董。”
      “想做什么?”

      她喝了不少,这会儿鼻尖红红的,在屋内暖光灯的映照下,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又优雅的光辉,看得他霎时心软,紧跟着回想起那个在阳光下练琴的她。
      学生时代的颜慈远没有现在这样成熟,但她这些年里好像只是等比例长大,褪去了过去的青涩,披上了大人的稳重。
      很美,眼睛尤其漂亮。

      “楼上的房间……我想……”颜慈边说边思考应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恶劣”计划,说着说着还差点没绷住笑意。“我想偷点东西。”
      孟宴臣相当意外:“什么?”
      颜慈这会儿已经有点上头,以为他没听见,笑着冲他勾勾手指,稍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我想偷东西。”
      他还是震惊,但此时更重要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心跳再次乱成一团:“这是你家,你想拿什么?”
      “一件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她再次扭头看向楼梯间,声音倏地变轻。“十分重要。”
      孟宴臣不再追问,而是拐了个弯:“你希望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哦不,你需要假装不知道。”
      他迟疑地点点头。

      Dan在那边招呼孟宴臣过去吃点东西,他回头应了一声,再看向颜慈时,她的目光依然狡黠。
      “孟董,吃得开心,”
      他的笑意已然藏不住:“回见。”

      和其他宾客同桌吃饭时,孟宴臣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眼。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杂乱,他斡旋其中也难免疲惫,趁大家在聊家长里短,他再次看向客厅。

      她坐了一下午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眼看颜叔叔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走过来,孟宴臣暂时打消了离桌的念头,重新坐好,继续戴上名为客套的面具,和上前来找话的颜叔叔碰杯。
      “还没好好和你坐下来聊聊,一开始事情太多,实在顾不上,照顾不周,还请小孟担待。”
      “叔叔客气。我这次来,也是带着我父母的祝福,所以是我要请叔叔担待。叔叔和阿姨与孟家多年交情,就算天涯海角,我也得赶来祝福。”
      “小孟还是会说话。哎,说回来,之前我还和老孟聊你呢,说是跟我囡囡同一个高中,两个人应该挺熟的吧?我今天看你跟我囡囡也有沟通,是毕业之后还有联系吗?”
      孟宴臣轻笑:“叔叔,她是个很厉害的演奏家,我也想跟她学习。她乐团的演出我看过,效果确实不错,我很期待她的独奏会。”
      “她呀……犟种一个,跟她妈妈差远喽,要是有她妈妈半分好,我都谢天谢地了。当初她跟家里闹脾气,她还特意找人给她送进大英皇,人家学校申请系统都关了,纯粹是看在资助人的面子上给她绿色通道,她就是故意跟家里人抬杠的,以为自己能干。我实在气不过,给她禁足了,要她去茱莉亚或者gap一年,我再给她送进常春藤读点商科。她呢,反正死活不干,翻窗户出去的,当初气得我关节炎都犯了。”
      “叔叔。”孟宴臣放在腿上的手,正在轻微颤抖着。“颜慈当初去英皇读书……是她自己找人办的吗?”
      还捏着杯子的人重重地叹气:“是哦,这孩子当初托人找了个学长,花钱求人帮忙。这事当初让我特别不爽,毕竟我们家干不出这种求人搞学历的事,还是这种学历,真的太丢人。她故意把offer给我看,说她不走我给她安排的路子,还说什么她不是第二个她妈妈,不可能按照我的想法活,我实在是满头冒火,给了她一巴掌就禁足她了。”
      “叔叔为什么想她变成她妈妈呢?我记得,在学校里,她很认真很刻苦,非常上进,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就算当时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恶人,他也想成为那个看到她好的一面的“犟种”。
      就凭他看到的,她就不是恶人。

      “这就说来话长了,小孟啊,你要是有了爱人有了孩子,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理解的。她妈妈病得早,终究抛下我们爷俩,我想留个念想,这有错吗?她妈妈可是个大名鼎鼎的教授,又是个实打实的淑女,我按照她妈妈的样子来培养她,也是为了她好。女孩子嘛,不经商是可以理解的,但做人得做好吧,就算做个花瓶,也得是最精致的花瓶。小孟啊,你到时候就理解叔叔的良苦用心了。”
      孟宴臣甚至顷刻间握紧了拳头,心里早就酸涩无比,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叔叔,左手拉琴,对演奏者来说,难度很大。”
      “我们小孟果然是懂的,叔叔确实没看错你。是这样的啊,拉琴这个事呢,叔叔其实是个门外汉,但她妈妈能做到,她当然也能,这就是平时练习量的问题了。你想,一个左手拉琴的教授有个完美遗传她能力的女儿,这不仅仅是给她妈妈脸上贴金,也是给我们家增色。但是吧……我听疗养院的人说,她每次去看妈妈,还是会右手拉琴,可能还是为了气家里人,故意唱反调。年纪越大,越不好管喽!”

      那瞬间,孟宴臣不得不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调整情绪。

      他懂,他当然懂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本就不是他们自己想选择的,但一次次被迫做不喜欢的事情,一次次做出违背真心的选择,甚至要被迫改掉习惯,抛掉自我。
      他怎么不懂?
      至今仍被他藏在书柜最深处的蝴蝶图鉴,落地窗边小台子上的假猫,被小心收进储物间的大量蝴蝶标本,不喜欢的商科,繁忙的公务,吃饭时也无法完全离手的pad,常年恒温的会议室,尔虞我诈的商场,出言不逊的竞争对手,时刻潜在的风险……

      所有“不符合期望”的,都要被抛掉;所有“或许会丢人”的,都要被斩断。
      哪怕长大成人,哪怕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自己生不如死,哪怕得到了所谓的“自由”,他也还是那个提线木偶罢了,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他也不想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赋予全部期许、寄托全部希望、甚至直接关系到锻造“家族荣耀”的那个人啊。

      可是,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会蹲在角落里喂流浪猫的颜慈,那个全程安安静静听他叨叨蝴蝶小知识的颜慈,也在无形之中背负着这么多。
      她甚至因为自己为自己做出选择——并且那是个在常人看来并没有那么差劲的选择,而挨了一巴掌。
      这何等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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