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真的有神》稀巴

3、真正的伤心不是大吵大闹……

　　谢元心无奈地领着会缠自己一辈子的鬼，沈笑一，走向大宿舍。

　　而沈笑一端着手，一副悠然从容地模样跟着谢元心后面，漫不经心地偏头，左看看右看看，却没什么真正在意关心的。

　　他微微一瞥谢元心，垂下的肩膀，颓废的背影，一脸死相。

　　突然来了兴致。

　　“你自己邀请我的，怎么，现在后悔了？”暗戳戳冒出来一句。

　　“哈…哈…当然没有。”

　　谢元心还特意转过来，提振精神，露出尴尬的八齿笑容。

　　“我高兴还来不及！哈哈……”

　　沈笑一保持着微微侧头，眼神淡然，但无声地嘴角一勾。

　　看出了谢元心的逞强与倔强，沈笑一更顺势而下，继续逗娃。

　　“那以后，就劳烦你用心了。毕竟我八百年才找到一个主动上门。”

　　谢元心咬牙。

　　这鬼！！

　　我忍……谢元心闭上了眼，咬着牙。

　　而沈笑一也停顿一会，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过。”沈笑一卡着节奏继续。

　　“我努力，三年，就让你提前加入鬼道。”沈笑一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冷，很干脆。

　　他的坚定可见一斑。

　　但吓得前面的谢元心一抖，瞳孔地震，手指卷曲。

　　你瞎下什么决心啊！

　　这是下决心的场合？

　　脑子里幻想着日后，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个鬼阴魂不散，趴在自己的肩头吸食阳气，时不时抬起头来冲人惨笑一下。

　　完全就像催命符一样！时时刻刻催自己过黄泉！！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能忍！！

　　谢元心忍不了了，转过身去怒视沈笑一。

　　“你这鬼！欺人太甚！！！”

　　谢元心失控地扭曲，尽情地对着沈笑一张牙舞爪一番，却仍隔了一块青石板路的距离。

　　生气归生气，他还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了。

　　而沈笑一好笑地看着谢元心。

　　又轻飘飘嘲讽道。

　　“你是在扮演马戏团的猴子吗？挺不错的，可惜现下我没钱，打赏不了。”

　　谢元心更加气愤外加震惊地看着沈笑一，胸脯一上一下。

　　这人怎么这样没人性！不对，他是鬼，本来就没人性！

　　看着自己气成这样，还能使用嘲讽技能！

　　嘴也太损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沉默地喘息了一会。

　　硬刚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只能来软的了，一切都顺着他来，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谢元心再次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沈笑一，眼神莫名其妙地真挚起来。

　　灼烧得沈笑一移开了眼，然后就意料之外地听到谢元心说。

　　“其实，有一只专属于自己的鬼一直陪在身边还挺不错的，永远都不会孤单。”

　　沈笑一嘴角一扯，奇怪地看着他。

　　脑子没问题吗？

　　“没人能看到你，没人会记住你，也没人能让你离开我身边……但是天下只有我一人例外。只有我能看到你，只有我能记住你，只有我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也会跟其他任何鬼不一样，那就是有了我，因为天下再也没有人会蠢到邀请一只鬼。”

　　“你不会孤独，你不会无人记住，你不会无人可挂念，因为我们形影不离。”

　　“而且，等你吸食完我的阳气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修鬼道，一起吸食别人的阳气，然后你趴左边，我趴右边……”

　　谢元心突然大叫一声。“哇！”

　　给沈笑一吓了一跳，不住地退后一步。

　　“想想都好幸福啊！！”

　　说着说着，双手交叉贴在脸庞，一脸幸福模样。

　　“你好油啊。”沈笑一直直地站着，冷冷地说道，一脸地嫌弃。

　　说着还用食指用力地摁住谢元心的额头。

　　谢元心的脑袋往后仰，但是还是笑着。

　　他能感受到沈笑一气势上明显弱了很多，语气上没有之前的从容，多了些不自然的局促，肯定是被自己的一番操作给压制住了，所以心里狂喜。

　　终于，胜了这鬼一回！！！

　　——

　　远远便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宿舍，房梁上还挂着大灯笼，迎着黄色的两个字，“和”“乐”。

　　沈笑一缓缓停住了脚步，站在阶梯之下，隐没在黑暗里，手指了指里面吵闹的孩子们。

　　“你去拿吧。我懒得上去。”说完就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青竹，眼神无光。

　　谢元心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说着老狐狸不怕自己做什么手脚？而且，怎么感觉他突然就变得冷冷的？总觉得，跟自己多了一层间隔一样。难道是晚上到了，阴气加重的缘故？

　　谢元心不在多想。

　　呆呆地哦了一声，就走上阶梯。

　　不过，这龙鳞本来就在他身上，他进去也是做场戏罢了。可是，谢元心突然灵光一闪，自己那好像还有除鬼符，烈火惊雷，若是谈判不成，自保肯定是足够的了。

　　想着想着，谢元心终于浑身轻松，不用再怕那鬼了。

　　他很快就在抽屉里找到了符纸，伸手就去拿，瞥眼间看到被放到中央的本子。

　　很奇怪，这应该是自己的东西，但是完全没有印象。而且皱巴巴的，每一页都是如此，就仿佛写满了字却又被擦掉了。

　　可是，能放到抽屉中央，应该很宝贝吧，怎么跟天书一样啊，还是完全没价值的那种。

　　想着想着，谢元心看向了垃圾箱。

　　而外面的沈笑一缓缓转身，看着谢元心的的小小背影，脚步轻快地穿过两旁的床铺，晃晃悠悠地走在过道上。

　　他的床在最里面的最暗处，到了晚上，很难被光亮照到。

　　沈笑一又看了看整个宿舍里的人，都在开心地聊天，玩游戏，追追打打，好不快乐，跟谢元心一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两个完全独立世界的人。

　　谢元心有自己的想法、坚定的人格，而别人也有亲密的伙伴，社交群体，情感联系。

　　心中不禁感叹，挺好的，他成长得蛮好的，以自己的方式适应世界了。

　　但是，在之前，沈笑一对于这个现象的评价是。

　　谢元心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他格格不入于这个欢乐的世界，更可悲的是，他的格格不入并不会引起关注，反而是忽视。

　　人们都很快乐，怎么会有时间管他的矫情。

　　所以总是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床沿，低着头，隐没在黑暗里。

　　可怜……

　　沈笑一有些失神地想着，恍惚间抬眼，直直对上谢元心奇怪的眼神。

　　他正大步朝自己走来，完全不管旁边追闹的人，最后甚至一路小跑，发髻松散的一跳一跳的。

　　“干嘛！”他大声说道。

　　沈笑一收回了眼神，转过身去。

　　谢元心一跳，跨下四层阶梯，稳稳落地，靠近沈笑一，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腰带。

　　却被沈笑一一手拍开，清脆的一声响。

　　“没礼数。”沈笑一微微皱眉。

　　谢元心不理解，手愣在半空中，疼的一瞬间也抬头皱着眉看他。

　　“喂，我就是想带你去角落，商量商量！你做什么打我。”话语间有点委屈。

　　沈笑一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无情地说。“带路。”

　　“你这鬼阴晴不定的……”

　　谢元心嘟嘟囔囔地揉了揉被打的手，撇撇嘴，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到大宿舍后面的亭子，依稀还能看到远处湖面清冷的月光。

　　一进亭子，沈笑一就面无表情地靠在最里面的红柱，整个人斜着，像是没电了一样。

　　谢元心也很快拿出龙鳞，紧紧攥在手里。

　　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语言坚定：“我可以把龙鳞给你，但是，你不能再纠缠我！我之前对你的邀请统统不做数。”

　　“这是我的条件。”

　　沈笑一听着听着，头也缓缓靠上柱子，散落的长发也跟着斜落，停在脸庞。

　　“小子。”沈笑一冷冷地说道。

　　“其实龙鳞一直在你身上，而我陪你演了这么长段戏，走了许久，成全你的自作聪明。”

　　“如此，你竟然还敢提条件。”他说的话含着怒气，拔高了语调。

　　谢元心一吓，往后退了退。

　　在沈笑一看不见处，符咒顺着衣袖滑到了掌心。

　　“人鬼殊途，不同归。”

　　“想人道数十载受鬼道众迫害，不堪其扰，你们穿着人皮混入人道，欺情骗人，生吞活剥，害的人数不胜数，可怕之处，根本不能用言语形容。”

　　“我想过了，这龙鳞可能与你有关，不然凭我自己的运气捡到，没有前因后果的，太过于离谱。”

　　“所以我应当还你。”

　　“但是，由于我的大意，与你有了纠葛，牵涉到我能否活命，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赌不起。”

　　“我只能以龙鳞为筹码。”

　　谢元心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不再吊儿郎当，坚决地盯着沈笑一，灼烧热烈。

　　而对面的沈笑一仍像一块冰一样静静地听着，回以淡漠的眼神。

　　“想必龙鳞对你很重要，所以才会如此执着吧。”谢元心又说到。

　　他观察着沈笑一，其他的话，他都无动于衷，只是这次，沈笑一莫名低头笑了笑。

　　严肃的场面瞬间崩盘。

　　“确实，这龙鳞很重要。”沈笑一莫名脑子里全是那只素未谋面的大白鹅。

　　沈笑一直起身来，陷入了沉思。

　　说着一些谢元心完全听不懂的话。

　　“说他自作聪明，我又何尝不是啊……两道殊途啊，道不同，其心必异啊……”

　　“这般简单的道理，还要一个小朋友告诉……”

　　“一次又一次，多少次了……每天都从零开始……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听着也难受……”

　　“只我一人记得，又如何能解啊……”

　　“唉……”

　　最后就完全在深深地叹息着了。

　　“你？干嘛？怎么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啊……”谢元心完全看不懂沈笑一的操作。

　　“没什么。”沈笑一冲着他释然一笑，略显疲惫。

　　“我答应了。”

　　“算了……不会纠缠你，之前的统统不作数了。”

　　啊？

　　谢元心没想到沈笑一自言自语一会儿就答应了，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他没事吧？怎么莫名其妙的？

　　而且，怎么总觉得，沈笑一说的不做数，不只是龙鳞啊……

　　想不通。

　　沈笑一手指一转，谢元心手中的龙鳞便飞到半空中，眨眼间就粉碎成晶莹的颗粒，随风飘散了。

　　“我的任务要完成了。”

　　“还有。”

　　“这些年……跟你做朋友挺开心的。”

　　沈笑一难得敞开心扉，突破性地吐露心声，虽然不太自然。

　　啊？什么？这么突然吗？这些年。朋友？

　　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你说什么啊？

　　谢元心还是懵逼状态，又多了点焦急，他突然很想明白沈笑一再说什么，看着沈笑一缓缓走过来，一个晃神，手中没抓住。

　　两张攻击性极强的符纸轻轻飘落，刚好停在沈笑一脚下。

　　谢元心能明显感受到沈笑一身体一僵，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两张符纸，烈火惊雷，杀招无疑。

　　一种被抓包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谢元心刚想上前解释。“不是……”

　　就听到沈笑一低着头，冷冷地说道。

　　“呵呵。”

　　——

　　沈笑一走后，谢元心吹了一会儿夜风，才安静下心中强烈的情感，愧疚，疑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感觉沈笑一很久之前就认识自己？

　　可是，自己就算想破脑袋，也完全想不起俩一丁点相关的记忆……

　　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谢元心看着湖面清冷的月光，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