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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文学社 社团纳新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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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纳新往往在大一进行,特别是几大热门社团,诸如爱心社、辩论社、电竞社、文学社等等,大二就已经到了新老交接的阶段。通常老主席委任自己的后继者,都会拍拍肩膀,语重心长,在新任主席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句嘱托,而后挥一挥衣袖,洒然离去。
可这两届文学社门庭雀落,青黄不接,老主席迟迟选不出自己的继任者,他明年就该实习了,连任两届主席,他心忖,莫非文学社就要在他手中流落了吗。心中顿感哀伤,每日抬张板凳,坐在社团教室的窗边,长嗟短叹,隐约有种南宋亡国之君李煜的扶槛神伤之情。
常安在吃了几大社团的闭门羹后,抱着必死的决心,敲响了文学社的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文学社主席气若游丝。
“你好,我是来报名社团的,我叫常安。”常安进来恭恭敬敬,他已经习惯社团主席们目中无人的模样,可就当他毕恭毕敬等待里面的老大颐指气使的时候,他看见窗边那个神色黯然,坐姿销魂的中山装青年,常安走去门外,以为自己走到了cosplay社。
“你好,你好。”青年从板凳上坐起,对常安礼数周到,引着他坐上窗边自己坐过的位置,然后掸掸常安衣服的褶子,询问道:“是我们社团成员推荐过来的吗?很喜欢文学作品?一看着长相气宇不凡,天生搞文学的材料,我很看好你,大一新生吧,不要太拘束,要不我去给你买瓶青梅绿茶?”
常安心里像有十万匹羊驼奔腾而过,震得他久久不敢说话,差点忘记他开始来这的目的,若不是他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怼上他眼睛,冲他微笑,他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恢复失语。
“我来报名社团,我找社长,请问,您是……”
“我就是社长,我记得社团招新时间已经过了,同学你是谁推荐的吗?”
“啊不不不,我是自己找过来的。”常安看看自己被青年钳住的胳膊,“麻烦社长要不先放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青年双手弹开,去教室里随便抬了张椅子坐在常安面前。
“我先做自我介绍?”常安有种自己才是主席,而对面是个兴致很高,跃跃欲试的新人。
“随意。”青年觉得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我们这里不讲究形式,不过能自我介绍一下我们会熟悉的更快。”
“那我简单说一说。”常安总算回到了应有的节奏,他念起自己已经相当完善的腹稿,“我想参加文学社,因为我无比热爱文学,我一直有个文学梦想,希望在主席的带领指导下,一起在文学的海洋里遨游,我始终相信,文字是文明的起源,而文学是文明的土壤,吾辈有识之士者,皆当以传承文脉为己任,上下求索,九死无悔。”
“好!”文学社主席拍手称赞,“说得真好,天下当有大志如令兄者,何有今日之愁,来!把表填了,交五十块经费,支持微信转账,文学社因你而倍感荣光!”
“额,我还不知道主席您叫什么。”常安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搞文学的有点神经质很正常。
“我姓魏,魏和宁。”
常安蹲起,在板凳上填报名表,魏和宁起身歪着头,常安笔尖稍有停顿,魏和宁嘴巴里面开始翻飞,这种高压下,常安一手字写得哆哆嗦嗦,仿佛蝌蚪。
“嗯?你九六年上大一?你上学挺晚的,不过这也好,心智成熟。”魏和宁看见常安出生年月那栏的内容。
“我大二……”
“大二?大二来搞社团?看来真的很喜欢文学。”
常安心里嘀咕,屁嘞,只有你看我是个稀罕货好吧,嘴上却附和说:“是啊是啊,没事我就泡图书馆,最喜欢的作家是王小波。”
常安已经不管下限了,他怎么可能去泡图书馆,要不是同宿舍的宁鸿铭买了一套王小波的作品集摆在书桌上,他此时此刻连这个名字都想不到。
报名表填完,钱也交了,魏和宁又问:“既然你已经是我们文学社的一份子了,那么我想问你,对于我们文学社今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话题明显和先前的不是一个档次吧……常安内心现在极其丰富,他回答:“这必须要了解到我们社团的基本情况,我现在什么还不知道,所以没有任何看法。”常安从一开始的选个好社团一展宏图,到四处碰壁后,现在只想草草入社了事,完全忘记了初衷是什么,所以把钱和报名表一叫,他就对这个落拓的文学社主席态度敷衍起来。
“也是,那我和你说下文学社现状。”
“我们文学社是元老级社团,几乎等同学蓉蜀大学的创立时间,在互联网还没普及之前,我们文学社曾一度是学校最大的社团,可是现在的学生都喜欢看短视频,谁还有心思捧着本经典名著啃,加之营销号、自媒体的兴起,碎片化阅读趋势已经不可逆,因此我们文学社已经快是边缘社团了,你的到来意味着我们文学社成员数量突破至二位数,这是一个伟大的壮举,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共进,文学社一定会重回往日荣光。”
“主席,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大几。”
“大三。”
“靠。”常安觉得自己被蒙骗了,魏和宁这不是什么文学气质,更不是对他英雄相惜,这分明就是把他拉来充人头的好吧。
魏和宁似乎看出常安有反悔跑路的前兆,他立马声明:“钱到账,概不退还。”
常安无语。
“往好的想啦。”魏和宁勾上他的肩,“其实文学社很有潜力,只是没有第一时间搭上时代的浪潮,只要找对方向,文学社肯定会欣欣向荣的,而且你就不像给自己履历上加一笔文学社主席的经历么?”
“好家伙,威逼利诱都来了。”常安长舒一口气,“别多想,我不会跑的,也只有你把我当个宝,前面那几个社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嘛,患难见真情,我们搞文学的多少也是有风骨在身的,古人怎么说来着,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主席,我有个想法。”常安懒得听魏和宁在那抒怀。
“我最喜欢听年轻人的想法,充满创见。”魏和宁油嘴滑舌。
“我们再去招一次新吧,虽然不能再广场上摆点,但我们可以发宣传单,小社团要想壮大,还是得靠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我不知道我们社团有多少大一新生……”
“今年招了两个。”魏和宁插道。
“怪不得你还是主席,没人愿意接受烂摊子是吧。”
“我们文人说话不要这么直白。”
“我去招人,社团还有多少资金,你看看能不能去二手书网站上批发点读本回来,来都来了,不做点事情真对不起我交的五十块钱。”
魏和宁双手捂住裤兜里的手机:“格局,格局,你说的我都照办,我看你小子有当主席的料。”
憋屈了一天,常安总算感觉心里有点自在,不是因为魏和宁那张唾沫横飞的嘴,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他想起谢笙,如果去问他的话,大概又是一针见血把这种感觉里里外外说的干干净净。
常安想想,如果这样也挺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