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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次历劫 银鞍照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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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眼前舞刀弄枪的少年郎,正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成长,簪缨世家,显赫门楣,公子如玉,未到及冠,已经有数不清的世家抢着要定下婚事。
这是梨初下凡的第十一年,坐在椅子上没有再看少年的剑法,阖上眼睛,司命的话浮上脑海。
神君下届平定妖界混乱,不慎中离恨香,如今困于囹圄梦境,如若不能解开心结,便会死在睡梦中,无声无息。
天帝已经将神君灵魂投入凡间重现过往心结。
破局之法便是在每一世求死之时,予以生机,而这个人就是神君未婚妻姜时絮公主。
“已经有姜时絮作为历劫佳偶,为什么还要我?”梨初当时就问。
“公主与神君是天定良缘,天后出于考虑为他们二人培养感情,一举两得,梨初你当然要帮助他们了。”
如今顾清辞已经十八,马上顾老爷会被诬陷科举作假一事斩首,姜夫人及其他人流放,而在顾清辞绝望之际,姜时絮,迟来的命定之人就会拉顾清辞脱离泥沼,解开第一世心结。
梨初知道的不过司命寥寥几言语,到现在,梨初的任务也算完成一大半了。
周遭格外安静,只觉得脸颊划过一缕清风,让梨初忍不住睁开眼睛,措不及防撞入一双璀璨星目,近的梨初动作再大点就会亲上,心猛地被攥紧,幸好,没有。
这才注意到两个人距离太近,才后知后觉要推开顾清辞。
刚抬起的手腕还没有推搡,就被顾清辞抓在手心里,捏着纤细的皓腕,好似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
梨初正要挣扎,头顶一声轻笑,恍若银铃清脆:“别动”
眼前的人越靠越近,近的梨初能够清晰的看到少年锁骨的骨骼感,大概是因为练武的原因,领口被扯松很多,雪肤如凝脂,闪着白瓷般的光,再往下,梨初一阵脸红心跳,也不敢再看,索性撇过头看别处。
很快,顾清辞将手上的腊梅花瓣给梨初看,原是腊梅掉落在发间,顾清辞只是帮忙而已。
但手腕还被包着,梨初不舒服,扭动两下,顾清辞好似这才发现,含笑的眉眼软和几分:“是我不好,让师傅难受了。”
就在以为会直接松开手时,顾清辞却只是卸了力道,攥在手心里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柔,恰当好处。
不给梨初拒绝的机会,立刻转移了话题:“今夜有花灯会,师傅陪我去可好?”
天寒地冻,梨初畏寒最遭不住的就是人间的冬天,即使裹上披风也难以抵挡。更何况在人间没有法力傍身,更加难受。
不用细想,张口就要拒绝,话还未出口,顾清辞低垂着眉眼,细碎的发丝随着寒风飘飞,颇有些楚楚可怜,零落破碎感:“师傅畏寒,也该出去走走活络身子,而且,只有我一人,未免孤单……”
声音越说越小,梨初看着处处为她考量,直到现在还在为她按摩手腕的人,心里划过一丝心疼,罢了,最后一次了。
“好”
满口答应下来,梨初又从刚才的剑法里简单指点一二,说实在的,梨初从顾清辞七岁时教他习武,八年时间已经是翘楚,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的。
但顾清辞却总会犯一些小错误,这也让梨初有理由继续呆在顾府。
但梨初不知道的是,在她絮絮叨叨之时,少年郎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就像是狐狸偷了腥,梨初浑然不觉,还在暗自得意,不亏是神君灵魂,就是鹤立鸡群。
端的是君子作风,行的是磊落不羁,灼灼姿容,韶秀似冠玉
京城里那家男儿能有这般风采。
这份感慨直到晚上相约灯会时,也未曾停歇。
天将暮,雪乱舞,这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日子。
梨初裹着厚厚的狐裘,快步走到门口,她不想让顾清辞久等。
远远就见一颗蓓蕾绿梅下,顾清辞身着墨蓝色交颈宽袍,绣茂林修竹。
一根同色丝绸半高系发丝,留下一半随意披散,只一根白玉簪装饰,腰间佩熏香香囊,尽显长身玉立,世家公子之范。
逆光而立,敛袖背手,灯火为他笼罩一层光晕,或许是灯火晃眼,在那一瞬间,梨初本困倦的双眸倏忽睁大。
像,太像了,不自觉地磨蹭衣袖的动作,是神君无聊时最习惯的姿态。
墨衣廓然者,似是故人来。
梨初一动不敢动,呼吸也不自觉变得轻下来,唯恐惊扰梦中画。
听到动静,顾清辞转过身待梨初过来,少年人的欣喜溢出眉梢。。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
这才是宋清辞,一切的情绪都如春风拂面,恰到好处,清清浅浅,他们不是一个人,她早该明白的。
顾清辞很明显地看到,梨初情绪从思念到失落的转变。
但下一瞬,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待他细想,就听到梨初淡淡道:“走吧”,便也暂且抛掷脑后。
缓过神后,梨初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道:“走吧”
乘坐马车,一路到城南,才算是到最繁华的街道长安道。老爷夫人喜静,故而只是让小人们随意出府游玩,早些归来就好。
“公子,宋姑娘,奴就在这等着你们。”
“张伯,你且去赏玩一番,我们至多亥时便归了。”
顾清辞很爽快打赏了张伯一番,带着梨初去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此处花灯璀璨,琳琅满目一片,映着街市亮如白昼。
舞狮杂耍,唱戏猜谜,长安道的热闹也带动梨初的情绪,一双眼睛左顾右盼,看都看不过来,恨不得此刻能像天上的蜈蚣坐骑多目怪一般,有上千只眼。
真是神奇,凡人没有仙法,却能凭空吐出火焰,梨初正兴冲冲盯着面前的杂耍,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跟随人群发出喝彩:“好好好”
旁人在看杂耍,顾清辞在看梨初。不似平日里高束的马尾,罕见挽起时兴的朝云髻,仅仅两枚珠钗便再无其他装饰,简单至极,倒是符合她怕麻烦的性子。
玫红色宽袍,加之雪梅腰带,更显楚楚纤腰,不盈一握。
就在火光和眸子重叠,瞳仁周围被猛烈点亮的一瞬,她的眼睛变成暮霭沉沉之时唯一闪耀的长明灯,蓬勃而富有生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就在梨初即将偏过头的时候,迅速撤回视线,还不能太明显,起码要等到科举取第。
止不住的笑意在唇边绽开。
梨初偏过头就看见顾清辞低着头自顾自的笑,颇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问,只是道:“清辞,我想吃桂花糕。”
“好,那师傅一定不要走远,等我回来。”
梨初笑眯眯称好,推搡着他快去。
顾清辞前脚刚走,梨初的脸色霎那间低沉,她看见一个讨厌的人,但必须要见。
紫竹轩二楼。
“把我叫过来,是要做什么?”
梨初的语气算不上好,略带些许烦躁。
那人两指衔着一张纸条递给梨初道:“这个偷偷塞到顾清辞的身上,一定要让他带入考场。”
“好”
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转身打算离开。
“这么不待见我,梨初,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梨初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确保梨初离开,那人身边的一位侍从上前一步道:“主子,她不会变卦吧,要不然……”手横在脖子间向右一划。
高位上的人不紧不慢饮啜茶水,慢悠悠的说:“不要紧,反正我还有后手。”
雪下得更急了,梨初就像被夺了魂魄一样,失神落魄,该死的司命,要我帮忙就挑个好人啊,干什么要我当这个坏人。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梨初,这本就是神君过往里真实出现的事,你只是替换这个位置。
梨初,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梨初,为了神君与公主,即使是错的,你也要做。
司命和天后的话盘旋在耳边,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她,这个坏人你必须做,好麻烦,好头疼。
摇摇晃晃走到鹊桥边,还未上去,就看见一对佳人相谈甚欢,正是顾清辞和姜时絮。不知道顾清辞说了什么,惹得姜时絮笑意连连。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段缘分倒是从天上延续到地下。
能被月老的鹊鸟牵起的一对,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定良缘,余生皆会携手一生,喜乐同尝。
笑眯眯盯着看了好半晌,梨初心中暗暗想,他们这么要好,我只需要推波助澜,神君这一世的心结应当很快就解了。
只希望神君苏醒那日,不要记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