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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写字 ...


  •   云青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这种时候说实话肯定对自己不利,况且她又不笨,于是十分夸张的抬起袖子闻了下,“有吗?”

      不敢看男子的眼睛,转身欲逃,被他一把捏住后颈,她缩起脑袋哎呀一声。

      徐胤一看就知道她是装的,微挑起一边眉毛,脸色淡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虎口的茧摩擦着她柔嫩的软肉,云青还没学会撒谎,想耍赖掩盖过去,转头扑到他身上吻他的面颊。

      这招目前百试百灵,徐胤手掌按在她额头上,将她脑袋往后推。

      “我先去沐浴,身上都是汗。”

      “我也要洗。”

      专供沐浴的隔间中央放着木桶,里面的水汽丝丝往上升腾,因为放着冰块。
      徐胤脱下外衣,搭在绘制着山水图景的屏风上,继续刚才的话题,“二皇子最近开始烧香了?”

      云青正坐在桶中用手捧起冰块玩,露在水面上的肩膀雪白,湿透的乌发如墨。冰块掉在水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含糊不清的嗯了声,随后将脸埋在水里。

      徐胤看着她,眼底的探究未尽,刚扯开腰带,外面小宦官突然赶来通报,说是昭帝那边召他。

      “什么事情?”

      “回殿下,来的人未说。”

      “我现在过去。”

      云青从水中抬起脸,眨了下眼,“你不洗了?”

      “嗯。”他拿起干净衣服迅速穿上,一边回答,“父王召我。”

      “那我也不洗了。”她说着站起来,发梢的水珠沿着肌肤纹路往下滴,徐胤哎了声,将人按回去,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云青有些抱歉的吐了下舌,“忘了。”

      “把身上水都擦干净,穿好衣服再出去,知道吗?”

      “好。”

      徐胤拿起叠好的帕子将她的头发随意揉了两下,随即大步走出修武殿。

      殿外等待的李公公见到他连忙弯下腰,徐胤视线在老人身上停留一瞬,看着他恭敬的神色,什么都没说。

      等面前的乌云离去,李公公才抬头。

      中禁。

      来的人都是熟面孔,政务官季梓公站在最前面,徐胤一向不怎么管政事,因此只站在一边静静听着,可檀木桌案后的昭帝突然问他的意见。

      帝王用手边的砚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看向他的儿子,声音低沉,“前段时间孤派诏义前往源都赈灾,这刚不久,怎么宣宁又发了洪水,农部上奏说百姓吃不上饭,饿死路边,你说既然有这么多人死了,粮食为何还不够吃呢,是不是百姓都太懒了。”

      刚进中殿时徐胤便闻到阵阵清香,但并不像寻常香炉中所烧出,他此刻抬眸回答昭帝所问,忽然发现那香味来源。

      徐敏站着的位置后面摆着张花梨木书架,就在他肩膀高的位置,大玉盘中叠放着二十来个圆滚滚的佛手,颜色娇黄,从徐胤这个角度看去,其中有只恰如捏着指法的菩萨。

      徐敏面上祥和,安安静静,仿佛流动的空气到他那里都会变得缓慢,告诉众人,只要没人需要,他永远甘愿充当背景板的角色,

      这个时间,他不好好喝药来中禁做什么。
      还是跟自己一样,是父王让他来的?
      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徐胤先是拱手行礼,而后站直身体,缓声开口,“回禀父王,儿臣不知,儿臣是个武将,向来只知领兵打仗,如何击退敌人,对这民间之事却是知之甚少。”

      徐胤目光凝视着昭帝面前的奏折,回话时不可与王上视线相对,这是君臣之礼。

      昭帝脸上已有隐隐不悦,砚台砸桌的动静跟着加重,突然,
      咚——

      季梓公一抖索。

      九殿下怎能说出不知这种话,灾荒治理之策在皇子必修课程内,他这么回答不就是承认平时没有好好上课吗?
      在场的卿士有原先在太子争夺中站在徐胤这边的,听了不觉暗暗摇头。

      没人能读懂帝王脸上神情后藏着的深意,徐炀放下砚台,“敏儿,你有什么想法。”

      徐敏道:“与其开国库赈灾,不如从源头治理,减轻赋税,效仿光法三十一年之治,比起修坝抵挡,更先注重疏通河道,这样也能减少劳工。”

      徐炀沉默。

      二皇子仁厚,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好,或真可成一代明君,章伯言心里暗暗可惜,上前一步道:“二皇子说的有理,恳请王上采纳。”

      徐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道,“九州敌寇多次来犯,是时候清理战场了。”

      九洲隶属妙严国边境,与北燕接壤,章伯言道:“九殿下刚从幽都回来不久,国家军队尚且需要调养生息,打仗劳民伤财,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王上三思啊。”

      “罢了,此事以后再议,今年孤身体不舒服,春巡敏儿替寡人去吧。”

      季梓公稍稍一愣,“王上,春巡事关重大——”

      “行了,寡人一旦决定便没有转圜余地。”

      徐敏:“是。”

      众人正要退下,昭帝一挥手,“胤儿既然对政事不知,也跟着一起去。”

      徐胤脸上的不情愿一闪而过,“是。”

      这两位皇子互相看不顺眼,似乎是满朝文武都知的事情,章伯言转身前往徐胤那边看了眼,又微微觉察到其中有些不对。

      第二天,云青从徐敏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回来问他,“春巡?那是什么?”

      徐胤没办法忽视她的兴致勃勃,耐心解释,“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春日巡访,每年的春秋两季,妙严国王上都要亲自在民间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但徐胤对此实在没多大兴趣,天气渐渐转热,他比前段时间更加烦躁,负手走到打磨平滑的大理石桌案前,两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长长的袖袍往下垂,正对着太阳,白纸微微透光,

      “你怎么还写我的名字?”

      云青将纸从他手里抽出来,生怕他拿走一样,抱在怀里,“我喜欢写嘛,你的名字好听,写出来也好看。”

      左边有本《古今通鉴》,是从徐敏那里拿的,徐胤翻开有折痕的那一页,手掌压了压,“不是说只向皇兄借了一个月,还有不到六天,快点抄。”

      其实还有大半个月,但徐胤就喜欢逗她玩,云青果然啊了一声,连忙从笔架上拿了根细头毛笔,等抄了大半个时辰才反应过来日期,一转身正要问他,罪魁祸首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两天军营的事情特别多,天天起早贪黑的,也就中午陪她的时候能休息一会,但要到床上睡的话,她跟着能睡一下午,叫都叫不醒,晚上又不睡。

      出于某种私心,徐胤有心想矫正她的作息,于是只好给她找点能够安静下来的事情做,自己休息一会。

      “我记得明明才没多久嘛。”云青算了算时间,顿觉心宽,正巧纸张用完了,她不知道其余的纸放在哪里,找了圈忽见徐胤趴在桌面上,宽阔的脊背撑匀了本就剪裁合体的白色绸衣,平平整整的,不就是上好的纸嘛!

      于是咬着毛笔,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这字怎么看不懂,像小虫子一样。”

      云青将袖子往上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在徐胤面前低下身,饱蘸浓墨,照书上的笔画在他身上写字。

      这绸衣十分浸墨,笔尖一触即湿,写出来的字比用白纸还要好看,她越写越开心,背上写满了就写在他宽大的袖袍上。

      殿里的宫人见平时二人玩惯了的,虽觉有些不妥,但也不敢上前阻止,加上殿下和云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旁,所以宫人看着没有什么事情,都在外殿等待。

      小安子靠在门槛上,眼皮直往下掉,歪着头一下子撞在木门上,连忙扶正帽子,数十米开外有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来,金色高冠上精雕细琢着貂尾和蝉。

      这是武冠国师吕衡严,九殿下的授业老师之一,小安子连忙站起来。

      “弗御呢?”

      小安子殷勤答道,“殿下在里面看书。”

      春巡涉及黎明百姓,事关重大,且一年只有两次,乃帝王在位期间重要政事之一,昨日在中禁徐炀突然宣布取消今日亲自春巡,而由徐敏和徐胤代理,此事一传出来群臣都议论纷纷,猜想是否徐炀有意将太子之位传给这二人其中的一位,相传昨日璃妃还专门密见了魏相。

      这昭帝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吕衡严今日所来正是想与徐胤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刚走进殿中就被一张风刮过来的纸盖住了脸。

      他将纸一把扯下来,上面写的都是徐胤的名字。

      这不像徐胤的笔迹,再看殿内乱成一团,上好的砚台就随意放在地下,淌出的墨汁渗透了好些纸,打开一半的书卷就随意堆在地上。

      风吹过,挂在窗前的竹帘高高扬起,地上纸页翻飞,站在桌面的少女穿着件鹅黄色小衫,头戴孔雀翎点翠,垂下来的青丝遮住脸庞。

      而桌上的男子双目紧闭,右手往前在案边垂下,半边袖子都搭在桌上,对周围浑然不觉,任凭她在身上乱涂乱画。

      这纸上的小字恐怕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国师可没见过云青,也没听到九皇子立妃娶妾的消息,看到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哪个陪侍的女御,震惊之后登时大怒,走过去一把将云青手中笔一夺,抬脚便要往她腰间踹去。

      云青因是灵物,反应自然要较旁人敏锐,在他夺去她笔的时候看见男人怒气冲冲的脸,下意识的就从徐胤身上起来,

      国师上前一步,要再次拽起她的头发,身体突然被挡住。

      多年的征战生活早另徐胤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他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下意识抬肘隔住面前人手腕,同时右腿斜出,挡住他要踢向云青的腿。

      短短两秒,两人已过了六招。

      徐胤看到是他,松开手,“国师这是要做什么?”

      吕衡严气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兀自按着心口,缓了会指着徐胤的衣服喊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她在你身上画的什么,真是大逆不道!”

      见他先将一旁坐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来,吕衡严又是双目睁大,仿佛徐胤做了什么很不合时宜的事情。

      徐胤这才慢悠悠的抬袖看了看。

      吕衡严气道,“你还穿着干什么,还不快脱掉!”

      “是,老师。”

      妙严国向来重视礼仪,皇族弟子在书院上的第一课就是礼,因此徐胤谨遵他的命令,立刻将外袍脱了下来。

      右边袖子,连同背部,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连在一起,且行文很不规范,但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是什么。

      往生咒,专为超度亡灵消除孤魂野鬼的怨气。

      这咒本身没什么,只是用在活人身上,还是正当风华年纪的妙严国九皇子身上,可就是大不敬了。

      难怪吕衡严这么生气。

      徐胤看了眼国师,在他说出诛杀九族的语句前淡定开口,“她刚开始学习没多久,字写得是丑了一些。”

      吕衡严横眉倒竖,“徐弗御,我现在说的是字的问题吗?来人,把这个女子——”

      “老师。”徐胤打断,看着他的眼睛道:“她不懂的,人是我教的,如果有什么责罚我来替她受。”

      云青躲在徐胤的后面,探出个脑袋,拉了拉他的袖子,满是天真,“这个人会变脸哎,也有灵炁吗?”

      徐胤:“不可多言。”

      吕衡严听到“变脸”这两个字又是心里一梗,但见徐胤脸上并无玩笑之意,便知这个人他是护定了,手指着云青,
      “你,你——”
      丢下一句无知小儿愤然拂袖而去。

      等吕衡严走远,徐胤站着身体,迎着殿外的光,两手撑开外袍,上面的字影映在了他身上,徐胤眯眼,辨认上面的字,
      “你怎么想起来抄这个?”

      “这是什么?”

      这本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还是以前萧贵妃那里的,徐胤把外袍随意挂在门前的架子上,“我忘了,你应该不认识。”

      “刚才那个人那么生气,这是很不好的东西吗?”

      她实在很聪明,聪明到徐胤都不想让她接着看书,“没有,可能就是你字写的不好看。”

      “才不是呢,皇兄都夸我写得好,比你刚开始学的时候还好呢,他说你不喜欢练字。”

      “写字要什么好看,书信是为了传达含义,只要能辨认表达出意思就行。”

      云青道,“皇兄写了很多诗,你会不会作诗?”她好像从来没见徐胤写过诗,甚至连写字都很少见,檄文写的最多的只有两个字——诛之。

      皇兄皇兄的,徐胤哼了声,“诗词歌赋又什么好,没用的人才会喜欢。”

      见他拿起案上的剑又要出去,云青伸开双手挡在他面前,

      徐胤脸上没半点笑,“干嘛。”

      “春巡什么时候出发,我要收拾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徐胤心想,面上神情不改,故意道,“我的东西会有宫人收拾,不需要你。”

      “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

      “你?”徐胤微弯腰,对上她晶亮的眸,唇边扯起一抹笑,“我可没答应让你去。”说完,手搭在她脸上轻轻将人往后一推。

      云青看着他走出修武殿,跺脚:“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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