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佳音》李唔

16、第十五章 柳学钦洗完

　　柳学钦洗完澡，浴巾裹在腰上，没有完全擦干的身体滴答着水，点在木地板上，浑身散发着的是桂花味沐浴液的芳香。
　　他回到房间里，没有开灯，以他对自己房间的熟悉程度径直往床的方向走过去了，将系在腰上的浴巾往地上一丢，被子掀开就躺进去了。
　　闭上眼睛准备睡下，迷糊之间觉得自己没有动作但被子在动，摩挲出声响，柳学钦皱着眉头，原本困倦无力的状态片刻间清醒。
　　发觉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边上的人伸出手朝他这靠，碰触到了他裸｜露的肩膀。
　　柳学钦因为这突然的触碰而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对方是谁，那人也没想到柳学钦会没穿衣服，手霎时愣在原地。
　　柳学钦从被窝里出去。
　　“别开灯！”何佳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先穿个衣服。”
　　房间里安静，能听见柳学钦打开了柜子套衣服的声音，夏蝉在外鸣叫着，叫嚣着夏天已经来了，被子里的何佳音被闷出薄汗，但不敢有丝毫动作。
　　她听见柳学钦的脚步声近了，又走远，她私心不想让柳学钦走，于是叫住了他：“你别走，今晚我只是想身边有个人。”
　　柳学钦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他说他只是去关个窗，蝉鸣有些恼人。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柳学钦关完窗之后就回来了，拨开被子与何佳音躺在一块，纵使之前他们有再多亲密，这样一处躺着也是头一遭。
　　何佳音往他这边靠，手原本只是抓着他衣服的衣角，后来变成抱住了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肩旁。
　　柳学钦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只觉得今年的夏天仿佛格外热了些，想要踢掉盖在腿上的被子又怕惊扰了身边的人，最后只是肢体僵硬，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何佳音睡得香甜，他倒是要一晚上睡不着了。
　　直至后半夜，佳音原本将头枕着柳学钦的手臂睡，后来稍稍滑落了一点。柳学钦收回有些发麻了的手臂，那样躺着还是不安稳，后来握住了何佳音的手才舒服了些，总归是渐渐入睡。
　　清晨，柳学钦睡醒，只瞧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何佳音手臂撑在床上，侧着头看他，发觉眼前人就这么突然醒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重新躺下了，身体转至另一边，不注意他。
　　柳学钦还有些发懵：“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走什么？”何佳音把埋在被子里的手伸出来，那是两双紧握在一起的手：“你握得这样紧，不然我早起床了。”
　　她嗔怪的语气让柳学钦嘴角不自觉上扬，不由得想要捉弄她一番，他把手一松，双手一摊：“你走吧。”
　　没有桎梏的何佳音立马下了床就出门了，留柳学钦一人，他是真真笑出声了，这和他想得不大相同啊。

　　何佳音之后有再去找过彩颜，不过里面的人一直没有为她开门，又过了一段时间，那里被搬空了，邻居说彩颜搬家了，没有人知道她搬去了哪里，不过柳公馆每周都能收到一个信封，信封里的钱时厚时薄，没有邮戳，没有地址的信封应该是被送信人亲自送来的，那说明彩颜并没有离开广州，这样让何佳音安心，起码彩颜不会像余薇那样离自己那么远。
　　说起余薇，她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何佳音才终于收到她远自伦敦寄来的信。
　　这天，她出门取信，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柳公馆门口踱步，他头戴礼帽，又将头低得极低，把五官藏在了帽子下面，即使是发觉视线里走入了一双鞋子也不抬头。
　　朗朗乾坤，何佳音并不怕他：“你是什么人？来找谁？”
　　那人仍是不说话，僵直着身体好似一具石像。
　　何佳音好声好气地说：“你是不会说话吗？可以比划给我看，我略懂一些手语。”
　　他还是不动，直到何佳音要低下头去看他是谁时，男人就拔腿跑开了，何佳音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袖子，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扭头看见一个相熟的人，任平生带着小队正在巡逻，对方正有要事不好上前打招呼，没想到任平生看见她还主动挥了挥手，她回之一笑。
　　从信箱里取了余薇的信进门，边走边拆，没等回房就坐在沙发上读了起来。
　　那应该是余薇刚到英国的前几天写的，想来已经是一个月前，信上只提及了她的日常，说从来没和父母分开那么长时间过，这次见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英国的食物没有中国的多样好吃，想到之前在国内没有尽数尝一遍很是可惜；回学校上课了，落下了那么多节课没上还真的有点跟不上；问何佳音与任平生……
　　洋洋洒洒好几百字，何佳音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出现自己以为的那个人的名字，她甚至都提到了柳学钦……何佳音之后握起笔，本想主动和她提起那个人的近况，最后还是删去：
　　久违之宇，时窃遐思。
　　握着你的这封手写信，感受你万里之外浓浓的情意。知道你已平安地抵达伦敦，我心中悬着的一颗巨石终于落了地，有父母相伴，你不安的心情必然会疏解许多。
　　国内形势相比你离开的那一阵子要好上很多，但听学钦他们所述现下还并没有到放松警惕的时刻，不知道当你收到这封回信时我这边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与学钦还有青年社里的其他人都很好，你无需挂念，和任平生的交往与先前相较频繁了些，不过这只是因他加入了青年社的缘故，他们的基地损毁，会议时会聚集在柳公馆，以外我与他并没有私交。
　　钟家嫂嫂即将临盆，上次见面她说，若是生出个女儿希望我能给她的孩子取个名字，我还想，如果是你在，那这个取名的权利定然是你的，我心中常感后悔，怎么当初你在我身边时，我从未夸赞过你，如今只好写在信纸上，你当真是我见过最美好，最可爱的女子。
　　从前我说，我害怕出远门，可是如果是去见你，我想我也是愿意的，等到战事结束，海晏河清的时候，我会坐着船只，漂洋过海去见你，请你期待。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合上信纸放入信封里，让人送去邮局。
　　送信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他复命的时候何佳音正在书房与柳学钦一道下棋，嘉诚在旁边看着。柳学钦的棋技很好，不过是性子有些急，有时候佳音眼察要走到死局了，就一个眼神给到嘉诚，嘉诚心领神会，开始干扰柳学钦，柳学钦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这招百试百灵。
　　下人趁隙插了话：“信已经送过去了。”
　　佳音点头，柳学钦问她是什么信？
　　“给余薇的回信，今日我收到了她的信件，一看完就给回过去了，现在知道地址便利得多。”
　　柳学钦抱着双手，靠在椅背上：“我刚回来的时候你怎得也没和我说过。”
　　何佳音把目光投在棋盘上，现在是轮到自己下了，她分出一些心神来回他：“信上又没提到你，同你说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举动惹得柳学钦不快，一个起身就说不下了，朝书房外走。
　　嘉诚见缝插针，坐在原先柳学钦坐的位子上：“那学钦哥这接下来就我替你下啦。”只是乐观。
　　“随便你。”走到门口的柳学钦去了又返，食指弹了一下何嘉诚的脑瓜：“别叫我哥。”
　　何嘉诚揉着自己的脑门，小声嘟囔：有够奇怪的，一直这么叫，怎么今日就不让叫了？
　　何佳音望着柳学钦离去的背影，好像知道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突然的反映，笑意抹都抹不掉。
　　一旁的嘉诚：“姐！轮到你了，为何傻笑？”
　　他又被弹了一下脑瓜崩，何佳音难得摆出姐姐的谱：“有这么说姐姐的吗？不下了。”

　　半夜，何佳音穿着睡裙去开柳学钦的门，没想到被他锁在门外了，怎么说就是不开。
　　“柳学钦，我没穿拖鞋，脚冷。”
　　“那你回去穿吧。”
　　“柳学钦，我有东西落在你屋子里了。”
　　“那你明早来拿。”
　　何佳音穿着鞋的脚狠狠往柳学钦的门上踹，房间里的柳学钦听到这有力的声音便清楚她没光着脚，那就放心了。
　　她这一声没引来柳学钦开门，倒是把住在走廊尽头的嘉诚叫出来了，他睡眼惺忪：“姐姐，你怎么站在外面呢？”
　　“学钦哥，够晚了，让姐姐进去吧。”
　　说完他就径直朝洗手间去了，何佳音有些懵，然后不明所以地就被柳学钦拉进去了。
　　他大手把门一关，将何佳音抵在门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柳学钦呼出的气打在何佳音的额头，双手扶住佳音的肩，感受着面前人好像冰冻住了的躯体：“好好，怎么傻了？”
　　何佳音喃喃地说道：“嘉诚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睡？”
　　“现下应该不止有他知道了，不过公馆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不会多嘴。”
　　“这话是很多人都知道了？我都没发觉，这样会不会有不好？”何佳音拍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含有不满地走到床边坐着。
　　柳学钦跟在她后面，坐在她身边，他知道何佳音心里顾虑些什么：“那你是怎么觉得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认为以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做这些事情？”
　　“我始终觉得我们没什么不正当关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柳学钦握起何佳音的手，她没有抗拒：“等过段时间，我父亲出差回来，我就把我们的事情和他说。”
　　这回换佳音问他了，她有些玩味地笑，对他步步靠近：“这些事情？什么事情？我们这样纯的关系做了哪些事情？”
　　“这些。”
　　柳学钦不再按照何佳音的脚步节节后退，而是揽住佳音的腰，这样突然的举动让怀里的人有轻微的一颤。并没有推开他，却也不敢看他。另一只得空的手抚在何佳音的下巴上，迫使她抬眼看自己，最后捕获到一双柔情的眸子。
　　手指在唇瓣上摩挲着，柳学钦不知道这股热气是来源于室内的温度还是人本身，只剩两个因暖意而昏沉的人逐步沉沦。
　　他想衔住她的唇，却还是在即将触碰她时问及了她的意愿，直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终于不用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