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梅花引》川流不息里

66、【归去来兮篇】（十四） 丁五味

　　丁五味把手收回来，“这是风咳，咳嗽通常突然发作，难以抑制，狂咳一阵后又突然停止，同时多伴有咽痒气急，在遇到寒气、灰尘、烟雾及其他较为刺激的气味时容易诱发。肺为娇脏，不耐寒热，他这是后遗症。”
　　赵羽接过司马玉龙递来的瓷杯，见杯中的温水已经一滴不剩，他又给人续了一杯，“公子已经喝了许久的药，再喝也怕伤身，你有无其他法子?”
　　“把生姜、葱白、白萝卜、紫砂糖?一起熬汤，不过这个要喝一段时间才行。”
　　“那你还不快去？”赵羽把意图赖在这里吃东西的丁五味赶走，接着一改刚才的语气对司马玉龙，“公子嗓子还痒吗？要不要睡会？”
　　司马玉龙摇了摇头，直视赵羽，“逼宫之事你早已察觉?”
　　赵羽倏然生起一丝慌乱，话在嘴里滚动几番，最终出口：“是。”
　　“为何不告诉我？外头的谣言传得如此离谱，你为何不澄清?‘弑君’如此大的帽子你也敢让它扣自己头上，你明知他们是打着‘杀反贼’的旗号，却瞒我拦我，分明让我出面就能化解此局。”司马玉龙垂下眼眸，羽睫扑闪，“小羽，我不是那么无能的人，不需要你这样护着……”
　　“我从未觉得公子无能！公子才华横溢智谋高远，乃人中龙凤、天上明月！”
　　司马玉龙脸色柔和，轻声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怪你。”
　　赵羽一时哑声，竟有些不知所措。
　　司马玉龙清了一下嗓子，赵羽立即体贴地送上水，司马玉龙抿了一口。
　　“你不澄清谣言，是有别的打算，你想借机放线钓鱼?”
　　赵羽颔首低眉，说：“如公子所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看来你已经钓到了。”
　　赵羽点头，称：“是。”他坐在公子旁边，能闻到淡淡的龙涎香，道：“高坤是叶鳞的手下，潜藏多年就是想夺位，除了他还有几个与之暗通款曲的官员，我也一并查处了，顺着这些人的线索可以找到叶鳞所在将其诛杀。只是我没想到关将军居然也会信了这无稽之谈。”
　　“关将军原本该是你设的最后一道重要防线吧？可他却叛变了，让你猝不及防，如果这一次我没有跑去寻你，你可试想过后果?”司马玉龙顿了一下，“你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
　　“若真打起来神武门就是战场，我不想让公子涉险，至于我的命，生来就是公子的，只要能护公子周全，我万死不辞。”赵羽这番话说得坦诚，他看着司马玉龙的眼睛炽热而真挚，仿佛又有所刻意收敛。
　　但司马玉龙听着却有些生气，“什么万死不辞！你说得倒轻巧，一条命就这么轻飘飘地让你半句话带过了！你可想过你要是死了，他们还会放过我吗？”
　　“关将军和宋将军都是公子这边的人，他们一定会拥护……”
　　“够了！”司马玉龙感觉心中的火一下烧了起来，他打断赵羽，气得胸腔起起伏伏，肺都有些闷疼。
　　“赵羽，我只想要你活着，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赵羽脑袋里嗡的一声，神情茫然了片刻，内心抑制不住地喜悦。见司马玉龙转过头去不看他，讨好似地走到另一边蹲下仰视着，“公子别生气，小羽谨记公子的教诲，以后不会这样了。”
　　司马玉龙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说：“你气得我胸疼。”
　　赵羽一下又紧张起来，要去叫太医，司马玉龙伸手把他拉住，说已经不痛了，赵羽半信半疑，仍是小心翼翼。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赵羽思索片刻，道：“高坤为叶鳞爪牙，必须处死。但宋析和关世尧被人蒙蔽，也未酿成大错，罚其俸禄三个月，勒令思过悔改。”
　　“罚这么轻?”
　　“二位将军都是忠于公子的肱骨之臣，不可处罚太过。”
　　“他们只是忠于司马王室，可我觉得这种忠诚过于迂腐，不是只有司马玉龙才能当这个国主，你赵羽也可以，只要能秉政劳民，这个国主姓甚名谁有甚重要?”
　　赵羽嘴上说是，心里的想法却跟关世尧他们一样，赵羽头一次发现自己也会这般口是心非。
　　“随你吧，你自己决定就好。”司马玉龙转着手中的杯子，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轻声问：“小羽，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您是我的公子，是我一生追随之人。”
　　“仅是如此吗？”
　　赵羽眼神黯然，磕磕绊绊地吐出一个“是”字，说得光明正大，但心里的某些情愫正肆意疯长，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