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彭格列的世界》闻道百

39、番外

　　白兰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滑雪场的相遇或许不是偶然，我出于直觉认为他盯上了我。

　　之前我在走廊里遇见他，他经常一个人带着副耳机拿着本粒子物理，耳机线松松垮垮地滑落进衣领下，他眯着眼好心情地扬长而去，一路上和他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莫名感受到来自他的不露声色的打量。

　　他还发现了我的专属秘密基地，好吧也不是什么多机密的地儿，就是图书馆三楼的海洋动物管理区。地儿小，人少，安静，我很喜欢。

　　那天我一个人在那儿试图搞定简谐振动时，他从楼梯上走了过来，看到我后挑了挑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鮟鱇鱼知识大全在我身后落座。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如坐针毡。

　　还有一次，在我被艾琳娜强拉着参加她的生日会时我看到了沙发角落里的他。我到的早，此时人还没来齐。他身上盖了件大衣深埋在沙发里，手臂撑着灰色的柔软靠枕，细长的手指在粗糙的表面上攥出深深的褶皱。养精蓄锐抑或不堪其扰？等到人声渐渐鼎沸，他才慢悠悠地步入宴会中心。

　　觥筹交错，甜言蜜语，赞美狂欢，含情脉脉的对白，尖叫放荡的游戏，今夜没有人不会为这个迷人的意大利人所倾倒。这样的他才是传闻中的party animal。

　　那场宴会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喝橙汁，安安静静地思考我的论文结构，直到他从我身后经过，手撑在我背后的沙发上，轻巧地一跳就坐到我身边，礼貌地笑笑向前探身去拿一瓶汽水。左侧的沙发陷进去一个弧度，我顺着惯性滑向他，他的呼吸在我耳边若即若离。

　　滑雪场一役之后他主动申请想进我的组。我们组里目前只有我和整理数据的汉娜，我本身不介意再添一个家伙打下手。

　　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搭档。事实上，他天马行空，思维敏捷，有数不清的idea和强大的动手能力，能准确理解我的意图并不折不扣地完成我的指令。没有比他更令人舒适的搭档了。

　　“这个。”

　　“给。”

　　“好了。”

　　铃声响起，我把测电笔递给他，他根据上面的数据简单按了下计算器，在实验报告上写了几行算式，最终由汉娜绘制图表交给斯金伯格教授。

　　平静，随意，一气呵成。

　　一般都是如此，可惜今天的气氛稍微有些剑拔弩张。

　　“披萨里放个菠萝并非不能接受。”我停下了手中的实验。

　　“不可能。”他翻了个白眼，牙齿咬碎了苹果棒棒糖，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吃棉花糖了么小兔宝宝？”我挑衅地回敬他。

　　他瞥我一眼：“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听着，我们已经因为某些家伙三天没有好好吃午饭了。我希望下次你不同意我们的决定时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去，而不是三番五次地来干涉我！”

　　“这就生气了？”他欠扁地笑笑，细长的笔身转了个圈，“我可是个意大利人，宝贝儿。”

　　“白兰，你还是闭嘴吧。”

　　“汉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宝贝儿。”

　　“不是这个问题。”小个子叹了一口气，好像整个组里只有她一个人靠谱，“我和十四都不喜欢太轻佻的氛围。”

　　他舒舒服服地往后靠了靠：“真令人遗憾，我以为你们会更喜欢我的。”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折中一下，下次去食堂如何？”

　　“我要点菠萝披萨，这事儿没得商量。”我把桌上的参考书籍都收起来，拉上书包拉链，“今天先到这里。”

　　“算你厉害。”他摆了一个手势，随后利落地提起书包，风风火火地出了教室，桌上落下几支笔孤零零地躺着。

　　“明天上午就放假了，我下午就不来了。或许你和白兰独处一个下午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汉娜一边收拾一边和我说话。

　　我有些迟疑：“我想不会的。”

　　照常来到第二天，他并没有对汉娜的缺席表现出意外，只是拿出笔接着昨天的那一步继续推演。我得承认，他面无表情在巨大的白板上写下一行行算式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

　　我比他到的晚一些，先是靠在玻璃墙上观察了他一会儿，在他抬眼看向我时才推门而入。我在桌上摆动着实验器材，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推算，后又沉浸在我的装置中。

　　空调嗡嗡地运转着，极低的冷气强制性地让这个燥热的夏天冷静下来，连带着我和白兰之间古怪的感觉也安分了许多。远处若有若无传来橄榄球队训练的喊声，回荡在这个空空落落的寂静实验室里。

　　“这里，用最小值的取值范围，更快。”我停下手中的活，拿着笔起身，用笔尖点了点我刚刚看的那一步。

　　“从最大值的角度处理可以使实验更容易操作。”他退后半步，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当然，对你来说没有区别。”

　　我看了他一会儿，双手抱胸：“我今天吃的是菠萝披萨。”

　　他用意大利语嘟哝了一句，估计是在骂我。

　　“今年夏季的AACP，我和你去。”

　　“暑假的时候也离不开我吗？”他眉毛一挑，恢复本性，口无遮拦。

　　我并不接他的话茬：“如果可以，每周的一三五我希望你能来我家把我们的参赛项目搞定。”

　　“OK。”他眉眼弯弯，“今天就是周五，你打算把我带走吗？”

　　我抬腕看了眼表：“可以。”

　　我们一起下了楼，然后等在校门口的公交站。

　　“坐公交？”他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地抱怨，“我可以开车送你。”

　　“我一向不赞同让未成年人驾车。”我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下个周一再来。”

　　“那怎么行，我可是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笑，总是轻而易举地混淆玩笑和真心话。

　　我只把他嘴里说的话通通当成玩笑，不去在意：“要不然还是下周一再见吧，你的车还是不要一直放在学校比较好。”我把有人会找你麻烦这句话咽了回去，毕竟他只是装得人畜无害。

　　“我和你一起回去。”他最后只是这样简洁地说。

　　总之我们最后一起坐公交回了家，家里人现在还没回来，我让他先去我的房间等着，我姑且拿出点主人待客之道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

　　推开门时，他正以一种无比自然的态度坐在地上逗弄着我的猫，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家伙竟也服服帖帖地靠在他的手心里。

　　我无视他手上的动作，跨过他的腿坐到了我柔软的椅子上，随意把可乐丢给他：“那我们开始？”

　　他点了点头，收回手站起身。我打开电脑，点开狄安娜老师发给我的链接，登入了AACP的官网。

　　“我打算今天先把方向确定下来。”我边划着鼠标边给他介绍，“这个是分组赛制，可以任选一个大方向，同组竞争，总分高者胜。”

　　“去年我一个人，所以选了理论性更强一点的A 2组。不过今年有你在，我想可以试试A1组。”

　　他凑过来听我说话，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温热潮湿的气息停留在我的颈边，白色的发丝有些杂乱地覆盖了我的视线。我皱了皱眉偏过头，从这难耐的感觉中抽离出去。

　　“听你的。”他简单地扫视了一圈，看上去兴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