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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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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你放了我吧......”
以乱石为界,一男一女对峙而立,男子哭得狼狈,看不清脸,女子的背影在落日下熔成金色的剪影。
不远处丛生的杂草中孤零零立着的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此地的名字:鬼叫岭。
石破天惊的名字配合男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如同鬼片里的背景音,如泣如诉。
风吹过,卷起男子凌乱的墨发,露出他那张让绝艳的脸:“你饶了我吧,求你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你什么!那苍狼夫人年逾古稀,做我祖母都绰绰有余,我怎可嫁过去和亲呢......”
......好可怜。
但是,宋昭游:“不行。”
男子:“你究竟怎样才肯放了我?”
“怎样都不行。”
......
秦珩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泪水涟涟中,他似乎看到眼前浮现一排排文字——
【来了来了,宋昭游这伪人来了,弹幕护体!】
【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跳崖剧情!没办法,俗人就爱吃点土的】
【就是说,宋昭游作为一个现代人,为什么感觉比土著还可怕?她难道不应该怀揣着爱意去拯救反派吗,竟然想把秦珩逼跳崖......】
【那咋了,谁规定穿越就一定要拯救反派?这么恨宋昭游建议点击右上角好走不送~】
【我疯了还是上面的疯了,宋昭游不是反派吗?为什么还有人喜欢她?】
【是你疯了嘻嘻,喜欢宋昭游咋了,管真宽】
......
还没搞懂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宋昭游突然折了根树枝,戳了他一下,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警惕道:“你想干嘛?!”
宋昭游被他仓鼠似得反应逗乐了,“喂——”
她刻意拉长音调,“两年前,就在你站的这个地方,我杀了个敌国的奸细。那人当时哭得比你还惨,一把鼻涕一把泪,跪下哭饶,问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说着,宋昭游朝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当时那一剑刺过去,好家伙、血直喷,把我身旁的树干都给染红了,啧啧啧、说起这棵树啊,在上面吊死的也不少,我印象最深的一个还是——”
这些话真真假假,赌的就是恐惧之下秦珩分不清真假。
果然,秦珩一个腿软,瘫在了地上。
砂砾打着旋儿往下坠。
文字又涌了出来——
【话说剧情怎么改了?原著这里不是男主被宋昭游逼着跳崖吗?怎么变成了秦珩?】
【那咋了,谁跳不是跳?】
【当然不行啊!男主不跳崖怎么和女二有感情线?】
【为啥女二非得和男主有感情线?女二堂堂神医,非要捡女主用过的破烂?】
【话糙理不糙,谁家读者看女尊文是为了换个世界给男主当舔狗?还是ntr,这种xp还是太小众了。】
虽然大多时间看不懂这群人在说些什么,但信息轰炸下,秦珩还是凭理解大致梳理了信息——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集齐‘宫斗’、‘宅斗’等元素的大乱炖小说。讲的是女主和男主自幼相识,情愫暗生,原以为能岁月静好,可边境战乱,男主被迫去和亲,但在路上被宋昭游见色起意,妄图对他搞强制爱,男主殊死反抗却意外坠崖,再之后失忆......总之历经一些列狗血剧情后,两人破镜重圆,手刃反派,达成he剧情。
↑基本是废话,概括讲就是性转版燃冬。
故事里的秦珩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丑角,因为暗恋大反派宋昭游,导致嫉妒心上涌,疯狂和男主雄竞,甚至连男主和亲都有他的功劳。
可最终也是结局凄惨,在宋昭游殒命后,他一头撞死在了宋昭游的棺椁前,让后人在唾弃宋昭游的同时还会顺带骂一嘴他。
原本的剧情线里,陆衔青在跳崖后,会结识了神医女二。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该是男主和亲的剧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折,换成了他。
什么跟什么?宋昭游怎么就喜欢陆衔青了?陆衔青怎么就是男主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喜欢宋昭游了......这些天书到底在乱说什么啊!
弹幕还在孜孜不倦地补充细节,科普在原著里,宋昭游对男主如何的磋磨,而男主又是如何一身傲骨宁死不屈,秦珩看得一股无名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别过了眼。
只能说在京中,他对陆衔青还是太体面了。就这惺惺作态的嘴脸,早该派人把他的脸毁掉,看他还如何装模做样!
“喂,你在想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会是在心里想着怎么对付我吧?”
秦珩被宋昭游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见到宋昭游把树枝扔在他腿边,一脸审视地看着他。
秦珩还沉浸在天书带给他的震撼里,满腔怒火想怒骂宋昭游这个没长眼的,又不敢,只能哆嗦着怒蹬她,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愤怒。
宋昭游:“看什么看?赶紧跟我回去。”
秦珩怒道:“宋昭游瞎了眼的王八蛋!如果我今天死了,那你和陆衔青就是杀人凶手!!”
宋昭游好奇:“怎么突然骂上陆衔青了?怎么给我加了个伴?”
“伴你爹......”秦珩的泪水氤氲着黏连在睫毛上,每眨一次眼都像用了力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对宋昭游杀伤力有限,于是转变话术,“我咒你一辈子穷困潦倒不得安宁,你不得所爱——”
“喂!”前半部分宋昭游还能面不改色地听——毕竟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就像是古早言情小说里女主用自己的死亡惩罚男主后半辈子坐享天下无尽孤单一样可笑,但听到后半句,尤其是‘穷’这个戳人肺管子的字眼后,她实在忍无可忍。
“差不多得了哈,实话说你有点恶毒了。”
上辈子宋昭游就不是个好人,到死都和温良恭俭让挨不着半分边,由于遗传了她爸的劣质基因,整天抽烟泡吧找男人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宋老头有时候看不过去申斥几句,她连借口都懒得找,“这不上梁不正下梁歪吗。我没结婚后出/轨在把对方逼死然后吞了对方财产,您就偷着乐吧。”
然后被打。再嘴贱、再被打......循环往复时间一长宋昭游皮都结实了,但老头子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样,没到中年就成了地中海。
俩老货,再加一个不比她小几岁的弟弟,一家三口站一起特和谐,路人都得夸一句父慈子孝,然后让她这个误入镜头的路人甲往旁边挪挪别占地方。
从记事起,宋昭游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除她之外,这三人能整整齐齐去见阎王,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仨长期在国外定居,不归阎王爷的管辖区,所以直到她成年愿望也没达成。
但宋昭游是谁啊?她从来不是个听天命的人。于是在老头退休的前一天,宋昭游揣着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去了警局一键举报,为防报复还全程直播,“家人们点个关注,让我们直播xxx进局子的全过程,哎、感谢老铁送来的大火箭!”
可谓正义的光从天而降,俩老家伙相濡以沫,你缝纽扣我踩缝纫机,临死竟也算吃上了铁饭碗。
但幸运女神疑似移情别恋,没等宋昭游把矛头对准小的,那小畜生油门踩到底,送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和一直神交的阎王面基去了。
没成想再睁眼,竟然到了古代。
好在是胎穿,从吃喝拉撒开始学习,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世的她也是投了个好胎,家私清白地位尊贵,宋她上面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此外还有她娘的妾室生的一个妹妹,但那丫头成天阴测测的,故而宋昭游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她娘宋玄是大庸国唯一异性王,跟着太祖打下了天下。本应满门荣誉加身,到她这一辈时能无所事事的躺平,可当朝天子却是个男子——在把先帝的一众子嗣杀干净后,他这个独苗苗悠哉游哉当上了男帝。
荒唐至极!朝野哗然,但迫于淫/威都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她娘宋玄,棺材埋在哪都盘算好了。
她娘大毛病没有,但小毛病一堆——贪财好色便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原本女子么,三夫四侍很正常,可宋玄耳根子软,被二皇女送她的一个舞伋缠了断时间,就墙头草一般从原本的中立,头也不回转向了二皇女阵营。
等招猫逗狗的宋昭游知道时,二皇女的尸身还热乎着呢。
她眉毛狠狠一跳,身旁的宋玄嘟囔着‘完了完了’。
宋昭游对此无异议,反正就是一份工作,区别在于从前能站着把钱挣了,而她窝囊点跪着赚罢了。
在宋玄捧着脑袋战战兢兢过了十天半个月后的某天,刚登基的乾安帝突然下令:宋玄的爵位由宋昭游承袭,明日开始上朝。
朝堂上,乾安帝提拔的新贵和原先的政治集团分庭抗礼,站在两侧,中间的距离如天堑。宋昭游臊眉耷眼,站在原先她娘的位置上,只当没看清两边暗搓搓的较劲。
鎏金柱上,乾安帝端坐御座前,十二冕旒下珠串轻晃。看不清帝王的脸,但威严感扑面而来。
窸窣声中,太尉率先开口:“陛下,这些年氏羌与我大庸打打停停,百姓为此苦不堪言,臣以为趁着此次我朝大败氏羌,正是坐下和谈的好时机。”
立马有人反驳,“我们既然赢了,就应该乘胜追击,把之前失去的城池拿回来!谈,也该彻底胜利之后再谈。”
宋昭游听得津津有味,但察觉到乾安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慌忙做出一副悲痛的表情,摇头叹惋。
乾安帝叩指,“宋爱卿怎么看?”
宋昭游深切明白甲方需求,早有准备。先是痛斥氏羌卑鄙小人,竟敢觊觎我朝疆土,后言我朝天子只是暂时蛰伏,以待来日一雪前耻。诚一通彩虹屁下来,吹得龙心大悦,吹得满朝震惊。最后乾安帝拍板,说爱卿所言极是,便由你护送秦珩和亲,届时再和对方首领和谈。
于是作为新一任赤霄王,宋昭游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护送二皇女唯一留下的子嗣,秦珩世子前去和亲。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这一路更是曲折——没出京城就被扔过不少臭鸡蛋,出京城后意外此消彼长,秦珩开始作妖——每天固定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跟为队伍奏乐似的,偶尔出逃,算在加赠个动作类小品。宋昭游百忙之余还得抽空把人逮回来,时间一长,她也从原先的严防死守到偶尔刻意放松看管,等人逃走,苦头吃得差不多后再抓回来,算是给原本的剧情加点转折起伏。
这次也是一样,等把人引到山顶后,她才慢悠悠现身,主打一个瓮中捉鳖。
鬼叫岭地势凶险海拔极高。按常理不该有活人,然两国常年交战,有事儿没事儿打一仗,所以重兵压境,这地方就成了缓冲带。间或有逃兵或迷路的倒霉蛋冒失闯上来,时间一长,有条蜿蜒着的自下而上的黄土路从野草丛中‘拔地而起’。
当然,这地名的来源是因为很多人跳崖前都会高喊一声,以抒发苦楚或不得志,时间一长,故得此名。不知哪个机灵的还用枯木磨了块匾,把地名撰了上去。
这本是万千‘你追我逃’里很寻常的一次,没想到秦珩竟然一转往日温驯窝囊的态度,凭空生出莫名的胆子来反抗她!
【宝宝在想什么?皱眉的样子好可爱,想亲......】
秦珩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天书——这话是在说宋昭游这个阎王吗?谁是宝宝?叫谁宝宝呢我请问......
其他的弹幕就正常多了——
【???刚刚飘过了什么脏东西呢我请问?】
【沃日,连宋昭游这种货色都有人喜欢?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异食癖】
......
对面的宋昭游看着秦珩调色盘一样的脸:......他今天不太正常。
可能是疯了。
离戎狄没剩几步路了,宋昭游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峙,把人交到地方了事:“行了,赶紧跟我回去,别作了。”
“滚!你去死吧宋昭游!”就这人,和‘可爱’沾得上半分边吗请问?!
宋昭游挂着笑的冷了几分,上前逼进一步:“差不多得了,我没这么多耐心哄你。”
两人面对面互放狠话的举动宋昭游只在幼稚园有人偷吃她辣条还不承认的时候做过,对现在的她来说多少有点中二,实在做不到全情投入,但对面这人此刻入戏太深,她要是说你先站一会儿我有点累了下去吃个饭才是真有病。
秦珩被宋昭游的骤然逼近吓得下意识朝后退后一步,可他背后便是深渊,退无可退,一时不妨,他直直朝后倒去。
岩壁上枯藤缠绕,挂着灰白色的霜雪,像一只怪物伸出巨口,露出森森獠牙。
“喂!”宋昭游想拉,可已经迟了,手指擦过对方衣袖,一点儿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