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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屋藏不住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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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元年,国公府诞生了一名女婴,阖府同庆,遍请京城贵眷,就连刚刚凯旋归来的护国将军,都应邀出席。
国公爷早就看上了这位军功卓著的重臣,想与之结亲,这下正好,将刚出生的女儿,三言两语,许给了将军。
将军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我这般年岁,她或许不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如此。”
“那便多谢国公爷。”他想的是先口头应下,不在大庭广众给国公府难堪,之后若女娃要反悔退婚,他便也随她。
名声之类,将军不甚在意,却不知这女娃在他应下的一刻起,在众人眼中,便已是他的人了。
“既如此,正好这娃娃还未起名,不如将军给个名字吧?”
“就叫,丝萝。”
早从取名起,他就想你如丝如萝,依附于他,下意识就将你纳入羽翼,将你占为己有。
缘分也是从这二字起,微妙地悄然扎根。
可稀奇的是,虽是他起的名字,他自己却不这样唤。
那他是如何唤她的呢?
娇娇。
旁人不明,唯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的丝萝,有多娇嫩。
唤作娇娇,便是捧在手心娇养的娇娇儿,旁人分毫欺负不得,也分毫觊觎不得。
从称呼开始,将军的心就实打实偏向了这位丝萝小姐。
外人都道将军无心女色,一心护国,年近三十还只身一人,房里连个丫头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满腔的情意,一点不剩,全给了这朵娇花。
丝萝从小就在将军的娇惯下长大,纵情恣意,受不得半点委屈。
“丝萝小姐怎得快两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呀,我看其他少爷小姐再不济的一岁左右也能囫囵几个字了。”
“正是呢,国公爷国公夫人都是极忧心的,请了太医过来也未曾瞧出有什么病来,真是奇了。”
正说着,就听得门口的小厮熟悉的请安声,是将军来了。
原是没有把婚约当真,可这小娃娃鬼精灵的,似乎是知道将军对她没有心思一般,偏要将军哄,旁人逗都爱答不理,将军来逗才肯笑笑,所以将军时常被国公爷请到家中喝茶,不好推脱。
原本他是不喜这种差事的,但是这个娃娃,倒是出乎意料得讨人喜欢。
两位乳母起身行礼,却马上被摇篮中的女婴打断,在看到将军进门的那刻起,女孩就开始“咿咿呀呀”闹着脾气,像是告状一般,一双手也朝男人挥舞,皱着一张脸,肆意撒泼。
“娇娇今日不高兴吗?”顺势轻轻牵住女孩的手,原本有些低沉的嗓音含着不自知的温柔,回过头责问乳母,却瞬间恢复了威严,“可有什么不妥?”
乳母们被将军的气势震慑,惶恐地跪下,险些跌倒:“回将军的话,饮食起居一切如常,也……也未有什么纰漏。”
见小姑娘不愿意展颜,将军语气也带了些愠怒:“可是说了什么,叫她不高兴了?”
乳母们自知理亏,自然不想承认:“这么小的女娃,如何能听懂这些?”
像是反抗一般,女娃又是一阵“咿咿呀呀”。
“说什么了?”明白了一切,将军脸上也没有什么好颜色,冷言质问着。
两个乳母见瞒不过,只好从实招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说,小姐快两岁还未开口说话,是奇事呢。”
“她不愿开口便不必开口,有何稀奇。”
“是奴婢们多言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等到乳母们说了这话,摇篮里的女娃才终于缓下神情,摇摇晃晃地扯着将军的手笑,脆生生地,竟笑软了他的心。
“这下高兴了?”出口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将...将军。”女婴踉踉跄跄说出了这些字,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小姐刚才,是开口说话了!”
“是呀,唤了将军呢!这下国公爷国公夫人尽可安心了。”
将军也被这意外之喜击中,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心上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异样柔软:“你是在叫我?”
“将军。”吐字清晰,又是一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将军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在,我在这里。”
“将军......将军......夫君......”
“什么?”将军一愣,随即又看向两个乳母,眼里却藏着些险些要藏不住的欣喜,“二位是否还说了些什么别的?”
“这......奴婢们也不清楚,或许是平日里说的些闲言碎语叫小姐听去了。”
将军暗自在心里感叹,这么小就知道撩拨我的心绪了,长大了还了得。
确实,长大之后,将军总是为她心动。
长大之后,她虽再未唤过“夫君”,可一声声“哥哥”,却是都叫到了他的心上。
“我长你十八岁,哥哥,是否不妥?”
“将军生得童颜,看上去,也并未比我大多少呀。”
“你倒惯是会哄我开心。”说这话时,将军满眼的纵容,对她的不敬甘之如饴,“也罢,都随你。”
这么些年过去,丝萝小姐逐渐长开,生得十分貌美,冰肌玉骨,明眸皓齿,三千青丝飘逸绾人心,一双下垂眼更是惹人怜惜,在外素有美名。
偏国公府,家门严谨,哪怕是诗会大宴,也不曾有公子搭上一言半语,哪怕是有,最后也总会被将军这个劲敌给吓回去。
将军在此期间每每打了胜仗,屡次升迁,不仅得了常胜将军的名号,深得上宠,又生得越发俊逸,却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京城里的人呐,都偷偷管他叫作玉面的修罗。
可即使如此,将军高官厚禄,风神俊秀,又洁身自好,为人正直,怎会无人眼热?
即使听说过丝萝的存在,可将军的正妻之位空悬已久,想要的人,可太多了。
本是一顿平常的午膳,将军原也是一有空便来相陪的,可国公爷国公夫人将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公爷也唤了回来,又嘱咐她穿戴整齐,饶是丝萝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对。
或许是因为席面上没有外人,丝萝也任性惯了,直接就问出了口:“大哥哥不是今日公务繁忙吗?怎的今日倒有空回府吃饭了?”
“还不是为你。”
“我?”丝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丝萝。”一向安静寡言的父亲开了口,满座静寂,“你年岁渐长,有一事,为父想问问你的意思。”
被父亲一本正经的样子吓到,丝萝下意识想向将军求助,可对方,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不做反应。将军罕见地袖手旁观,丝萝无奈,只好应声:“不知是何事?”
“你的婚事。”
闻言,丝萝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呢,不是责骂就好。
看着丝萝松缓下来的神情,国公爷心下了然:“你也知道,你一出生,便指给了将军,如今你也到了嫁龄,是该完婚的时候了。”
将军听着国公爷的话头,像是要逼迫丝萝一般,也未多加思索,便脱口而出:“若娇娇不愿,国公爷亦可再择佳婿,我......”
“我愿意的。”丝萝马上打断了将军,“嫁给哥哥,丝萝愿意。”
见女儿没有丝毫抗拒,反倒如此主动,国公爷大喜:“好,好啊,那将军意下如何?”
“明日,我便可来下聘,婚期......”聘礼原是都准备妥当了的,可这大婚之礼,却让将军有些为难,“下月我便要领兵出征,婚嫁琐事繁多,若仓促办完,只怕委屈了娇娇。”
国公夫人见将军如此疼爱女儿,很是赞同:“将军若觉得仓促,那便等将军回来再完婚也可。”
这样虽是不委屈丝萝,却实是让将军难熬,盼了数十年的姑娘,他自是一刻也不愿等。
可为了娇娇,他也只能等。
刚想应下,丝萝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若是完婚,丝萝可以跟将军住在一处吗?”
言语中流露的期待让将军一时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不通情爱的娇娇。
“自然是要住在一处的。”国公夫人也有些不解。
“那丝萝不委屈,这个月就办了吧。”丝萝说得理所当然,在座的其他人却都是一惊。
“娇娇......”将军简直惊得不知要说什么好了,所有女子所憧憬的大婚,她竟丝毫不犹豫便可舍弃吗?
未曾察觉旁人的震惊,丝萝继续语出惊人:“娇娇喜欢哥哥,想天天和哥哥待在一起。”
这回国公夫人怕自家女儿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不敢不打断:“这姑娘,说这话也不害臊。”
“是实话呀,为何要羞臊?”
这一字一句,直直砸在将军心上,不能不心动。
他暗下决心,郑重地牵起丝萝的手,认真地承诺:“好,既如此,下月,我定将这礼办好。”
当事人都愿意,国公爷国公夫人自是没有异议,这顿饭,比想象中顺利百倍,却,不知怎的,顺利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