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翩燕平驰》土星轨道

2、寸阴是竞

　　既然威胁解除，谈天纵也无意再伤害对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转身捡起裂了几个口子的布匹走进庙里。

　　那人捡起剑亦步亦趋地跟着谈天纵，见谈天纵直接坐到庙中破旧到看不出颜色的蒲团上，也跟着坐在了一边。

　　谈天纵象征性朝旁边挪了挪，心疼的举起布匹打量——这么大的口子，衣裳是做不成了。

　　许是谈天纵脸上的心疼之色太过明显，身旁的人又开口了：“姑娘，要我再赔你一匹布么？”

　　这下谈天纵是真的憋不住了，转头问道：“你真的在扮观音菩萨吗？”她的视线从布匹转到坐在她身边的人，广袖长袍，在县镇上只有庆节举办酬神庙会时大家扮起神仙来才会穿的戏服样式。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轻轻笑了笑，说道：“我要真有那般神通倒好了。”说到这，那人敛了笑容，低头望着手中的剑：“我不会武，拿着宝剑却只能四处躲藏。”

　　再抬头，这人已换上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在下柏元之，不知姑娘的名讳是？”

　　谈天纵心里再怎么觉得眼前这人不正常，被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神情盯着看，还是不自觉缓下嗓音道：“我叫谈天纵。”瞎子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衣着低调布料却华贵，但她才不管这个柏元之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是一夜的交情，天亮就分别而已。

　　不过柏元之显然不这么想，他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夸道：“好名字，配得上姑娘的身手。”

　　谈天纵第一喜欢的事是别人夸她武功高，第二喜欢的事是别人夸她名字好，这个柏元之之前神神叨叨的，没想到这么上道。谈天纵一下改了对他的偏见，兴冲冲拿出匕首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自己的名字。

　　柏元之探过身来看，眉心不由得一跳，笔顺走势也就不说了，他这一生第一次见写字如画画的人，地上歪歪扭扭的痕迹说是狗爬都对狗有些残忍。

　　不过，谈天纵...这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柏元之的目光从地上的字移到身边少女的侧脸，谈天纵还在认真修改‘纵’字，轻轻皱着眉。

　　与柏元之曾见过的那些千金相比，谈天纵的容貌实在是连清丽也称不上，有些特点的便是朝着他这侧的脸颊上有两颗小痣，一颗在眼下，隐在睫毛中，一颗在眼下痣正下方的颊边。

　　...究竟是哪里熟悉？柏元之心里思忖着，也学谈天纵拿手中的剑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即使盘腿坐着剑的长度有些不便，写出来的字也胜过谈天纵的万分。终于，在谈天纵夸他字好看的赞叹声中，柏元之想起来了——原是他一路绕道来的镇子上，他看过眼前这人的画像，张贴在镇子几处布告栏，画像下写着大大的‘悬赏’二字，每天还有官差在一旁怕有人不识字大声念着悬赏的内容。

　　这可真是...柏元之有些想笑，更别提谈天纵还语气惊喜道：“我喜欢你这名字！这里面的字我都会写！”

　　柏元之笑着答道：“是在下的荣幸。但姑娘的名字总让我感到熟悉，刚刚才想起来在哪见过姑娘的名字。”柏元之顿了顿，又故作疑惑问道：“姑娘在我看来并非坏人，怎么会有几个县镇里都挂着姑娘的悬赏？”

　　谈天纵有些尴尬。

　　谈天纵觉得这人确实还是不太讨人喜欢。

　　“你也知道我武功高强，他们看上我了，我不愿就范，他们就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听他们的话！”谈天纵一口气上来，想到什么，突然又泄气问道：“你不会是靠着那个悬赏的画像认出来我的吧？”

　　她可是看过那画像的，不知道是不是个人情感倾注在里头，画的非人非鬼，连她脸上那两颗痣都比得上拳头大了。就算她不在意容貌，但被人觉得长得一般和被人当成妖怪的心境还是不同的。不过也亏得画得太丑，谈天纵一路上都没有乔装，甚至在官差痛心疾首地念着悬赏内容时，她就在围着布告栏的人群的边上，愣是一个人都没认出来她就是造成那官差脸肿得像猪头的罪魁祸首。

　　柏元之忍着笑，摇了摇头：“非也，我是靠姑娘的武功认出来的，不愧是抢走赏金的身手。”

　　“不过。”柏元之问道：“谈姑娘为何不愿追随燕王？据我所知，知县可是想举荐谈姑娘给燕王的。”

　　谈天纵转着手中的匕首回答：“我的目标是名扬天下，燕王的地盘打完了，我再去齐王的地盘，等到打遍天下了，我还要去皇帝的地盘打。”

　　柏元之失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谈天纵摇了摇头：“我听不懂。”她是认真的，她认得的字就只有之前那人教她的，这么想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封皮写着‘江湖第一武林秘籍’，字迹很是俊逸。

　　柏元之被谈天纵的回答一噎，看谈天纵掏出的书册，转移话题问道：“这就是谈姑娘修习的武功？”

　　谈天纵把书拿过去，柏元之一瞧，里面由一写到十，再就是谈天纵的名字，还有些简单的字词，字体与封皮相同，想必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是个用来识字的武林秘籍。

　　柏元之服了：“姑娘真乃神人也。”

　　谈天纵倒是没听出柏元之的憋屈，赞同地点了点头：“其实从小到大这句话我听了很多遍。”她认真地翻到秘籍的中间，见柏元之盯着她手中的书，于是请教道：“这后面的字，你会念吗？”

　　柏元之回神望去，正是千字文，看来这位谈姑娘已经学到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柏元之一字一字的念过，再向谈天纵解释句意。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寸阴是竞啊，柏公子，你可让我好找。”

　　这道声音听不出来年龄，谈天纵有些惊讶，她虽然没到耳听八方的程度，但这么个大男人来到庙门口出了声她才发现，只能说明他功夫在她之上。先前闻到这柏元之身上的血腥气就猜到他刚经历过一场纠纷，然而这人还有闲心跟她在庙里聊天，这附近也没别的地方歇脚就留了下来，谁能想到还有人跑来找这柏元之的麻烦！

　　谈天纵转头看向柏元之，只见这人还挂着微笑，提声回答庙外的人：“看来你的身手比我的护卫慢那么一些。”

　　看这笑容，这柏元之应当早就知道会有人来，那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跑？！谈天纵腹诽，突然回味了一下柏元之的话——护卫？谁是他的护卫？不会是她吧？

　　这人果然有毛病，谈天纵气得把拿着书的手抽回来，收拾收拾站起身准备从前面已经看好的破窗溜之大吉，可没想到刚站起身来庙外的男人便手呈爪状飞身进来：“很好，让我来领教一下你护卫的身手！”

　　谈天纵慌忙抽出匕首格挡了下这一爪击，然而这男人的指甲漆黑尖长，坚锐无比，与刀刃相撞居然发出金石摩擦之声。这一击劲头过猛，谈天纵眼见手中的匕首飞了出去，直接顺势滚了一圈，拉开了距离，大声喊道：“你谁啊！我和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