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甚春秋（这是一篇买股文）》UD14

6、桃花并蒂开 秋日的雨总

　　秋日的雨总来得突然。沈选秋开完第一次运营部例会出来，外面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好一会儿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幸好她们宿舍离教学楼不远，一鼓作气跑回去也不会显得很狼狈。

　　楼门口处，她刚把卫衣帽子扣上，试图积蓄勇气冲入雨帘，就听见乐游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学姐，我有一点没听懂。”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手里撑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面不大，堪堪够两人挤在一起。他微微倾斜伞面，将大半空间让给她，神情似问询又似恳求：“学姐路上给我讲讲？”

　　奇怪，沈选秋想，这样讨好似的雪中送炭。可是没来得及细想，她就被乐游带进伞里，走向她宿舍的方向。空间变得狭小，乐游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雨水的微腥，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两人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沈选秋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隔绝了部分外界的喧嚣。沈选秋开始低声复述例会的内容，语速因为不自在而有些快。乐游侧头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明白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微湿的鬓角和专注的侧脸上。

　　沈选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乐游很圆滑，或许还别有用意。他靠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她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讲解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伞外。就在这一瞥间，她清楚地看见乐游靠近外侧的肩头，T恤布料已经被雨水润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更深——是他大半的伞都倾向了她这边。

　　一股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带着点酸涩的暖意。她忽觉心尖也像那肩头的布料，变得潮湿而柔软。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她匆匆结束了讲解。
　　“明白了，谢谢学姐。”乐游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满意足，“部长，我们部门过几天可以出去团建吧？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方便以后工作。”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宿舍楼已经近在眼前：“嗯，可以啊，你和何露露他们商量一下，定个地方告诉我。”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宿舍楼门口明亮干燥的屋檐下。沈选秋立刻从伞下钻了出来，带着如释重负又有点愧疚的心情：“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回去吧，你肩那儿都湿了。”

　　乐游却没有立刻收起伞离开。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昏黄的路灯光透过伞沿的雨帘，在他眼瞳里交织成朦胧一片，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的、有些无措的女生的影子。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探询。

　　“学姐拜拜。”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晚安。”沈选秋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进了楼内。

　　这晚到底难安。沈选秋抱着枕头钻进余歌的被窝里跟她絮叨。

　　“很简单啊，这学弟八成喜欢你。”余歌三两下就理清了情况，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笃定地说，“那点小心思，学姐我一眼看穿。又是送伞又是淋湿自己肩膀的，偶像剧套路嘛！还有那个任尔，上次运动会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我觉得他和你有戏。”
　　“你这多好啊，分手之后桃花并蒂开，让沈鹤见后悔去吧。”

　　沈选秋眉毛几乎快被拧下来：“我这有啥好喜欢的，只能说他们大一的太心急了。乐游可能就是人比较热情……还有，又哪儿提到任尔了？什么戏不戏的，没戏！人家可能就是觉得乐队同好难得。”
　　余歌白眼一翻，伸手轻轻捂住沈选秋的嘴：“不信你就接下来自己看。不过我得提醒你，沈选秋同志，你这雷达迟钝得堪比恐龙灭绝。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她语气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

　　沈选秋正想反驳，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她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喂，妈？”
　　“秋秋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跟你说个事儿，妈刚开车，不小心跟人碰了一下。”
　　“啊？！”沈选秋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你没事吧？人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一点小刮蹭，人没事！”母亲赶紧解释，“这不撞不相识嘛！人家也是上补习班接孩子的，巧了，跟你妹妹还是一个班呢！我们聊得还挺投机。”
　　沈选秋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她太了解母亲了，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加上一点“缘分”的加持，后续发展简直可以预见。
　　“嗯嗯，人没事就好。那也挺好。”她敷衍地应着。
　　“这还不是最巧的！”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人家家里老大跟你一个学校的！W大的！也是大二！你说巧不巧？妈已经跟人要了微信了，等下就发给你，你加一下人家，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都在一个城市，还是个学校的，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沈选秋眼前一黑：“妈！怎么就变成我交朋友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从撞车直接到给我介绍朋友了？”
　　“哎呀，都是同龄人，正好交流交流嘛！而且我听他妈说，那孩子学医的，成绩好，性格也稳重……”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推销的意味。
　　“妈！”沈选秋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断她，“你都扯到哪儿去啦！”
　　“好了好了，再说你又要训我了，”母亲立刻放软了语气，带着点耍赖，“就当交个朋友嘛，又不会少块肉。微信发你了啊，记得加！妈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喂？妈！喂——” 回应她的只有一串忙音。
　　沈选秋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郁闷得几乎想捶床。

　　她点开母亲发来的名片——一个纯黑色的头像，连昵称都是简单的一片空白。
　　“黑色头像的非主流”——这成了沈选秋对这位同学的第一印象。她抱着“加了应付一下然后躺尸”的心态，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秒过。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
　　“你好，我是W大医学院的闻雨时。”
　　“我是沈选秋。”她回得同样简洁，手指习惯性地点开了对方的个人资料，但没找到熟悉的朋友圈按键。她皱皱眉，心里嘀咕：该不会把我屏蔽了吧？刚加上就屏蔽？

　　仿佛能隔着屏幕感知到她的腹诽，闻雨时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虽然是家里人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但我并没有屏蔽你。” 停顿了一秒，又补充了一条：
　　“我是没有开通朋友圈。”

　　沈选秋盯着这两行字，嘴角抽了抽。
　　“爱装b”——这个评价瞬间盖过了“非主流”，稳稳地成为了她对闻雨时的第二印象。她随手回了个问号：“？”

　　对方没再回复。很好，沈选秋想，这“朋友”交得相当有默契，可以安心躺尸了。她丢开手机，把脸重新埋进余歌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啊——我这是什么命啊！”

　　余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看吧，我就说好戏在后头。这位‘闻雨时’同学听起来……嗯，很有个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