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的想念》万山无崖

2、初遇

　　晚上00:52。

　　窗外黑沉沉的，看不到星子，弦月亮堂堂地挂在远空，只余远处路灯，昏黄地闪烁。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风扬起客厅的纱帘，夜晚的冷意从窗户透进来，梁衡醒来时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呆怔许久，在这冷意中慢慢平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安城，这是他在安城的第一晚。

　　白天舟车劳顿睡得太久，现在反而没了困意，他索性想下楼走走。安城的夜晚很安静，远不如北京，处处透着繁华热闹。吹着晚风，梁衡径直走到小区对面的公园，公园景致很好，枝桠繁盛，夏日的气息浓烈。

　　梁衡在公园转了一圈，最终选在一处长椅躺下，手按在胸口，他好像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以及——

　　微弱但凄惨的某种小兽的叫声！

　　梁衡借着手机的亮光四处查看起来，循着声音，在草丛中找到了一只小猫崽子，是只狸花猫，只有他手掌大小，看起来刚出生不久，毛都没长全，身上黏着碎草，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绿化带角落。

　　小狸花猫的叫声虚弱极了，断断续续的叫声勾的梁衡心一软，他小心翼翼抱起猫崽子，嘀咕道：“算你幸运，我勉强养了你吧，没爹没妈的小可怜。”

　　他护着小猫，快步走回家。小猫崽子窝在他怀里，乖巧得很。梁衡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把小猫包起来，又喂了些吃的，兴致勃勃地给小猫拍照。

　　下一秒，猫崽子脊背弓着呕吐起来，梁衡忙不迭地抽出纸巾，“不是，你别死我面前了。”捋着小猫的脊背安抚，“哪儿有宠物医院啊，我不会治啊！”

　　几分钟后，沈傲的家门被敲开，沈傲沉着脸，手盖在额前挡住刺眼的光，率先开口：“你他妈最好有人命关天的事。”

　　只有楼道里的照明灯光亮着，暖黄的光线打在来人的脸上，眼前的少年实在太过漂亮，只见少年眼眸低垂，鼻梁高挺，嘴唇饱满，额头附上一层细密的汗，是只一眼就难以忘记的长相。

　　梁衡看着眼前的女孩，咽了下口水说：“是猫命关天，我的小猫快死了，你知道哪儿有宠物医院吗？”他声音很小。

　　沈傲蹙眉，和梁衡对视，看见他眼角都红了，有几分卑微，求人的态度倒是很端正。小猫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沈傲回魂，低头开口道：“我带你去找佳佳姐。”

　　“楼下等我。”沈傲迅速关了门，换鞋，又套上一件常穿的黑色冲锋衣，拿起玄关处的东西，朝楼下走去。

　　单元楼门口，梁衡等在那儿。他的眼睛灿若星河，眼尾微微上扬，锋芒毕露，实在是太过张扬的长相。沈傲不动声色地侧过视线，示意梁衡坐上她的单车后座。

　　“手机在我衣服口袋，密码四个零，微信找陈予佳，给她打电话。”

　　“噢噢。”梁衡抱好小猫，腾出一只手去摸沈傲的衣服口袋。自行车歪歪扭扭晃了一下，随即又摆正。梁衡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顿时涨红了，沈傲出门太着急，没来得及换睡衣，只套了一件黑色外套，他的手伸进去时，碰到沈傲腰上的软肉。梁衡动作更加小心，他看不到沈傲的表情，只闻到面前女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梁衡紧紧攥着手机，“没人接。”

　　“再打。”沈傲的声音沙哑缓慢，听不出情绪。

　　在梁衡拨到第三通时，电话那头终于不再是机械的女声。梁衡握住手机，抵在沈傲颈侧，“佳佳姐姐，我、我的猫生病了，你在吗，我现在过去。”

　　电话对面那头的人的声音听不真切，但梁衡听到沈傲舒了一口气，缓缓和他说：“别担心。”

　　她的声音随风一起擦过梁衡耳边，梁衡忽然觉得晚上风太大了，直愣愣刮过他耳廓和脸颊，刺得皮肤泛起阵阵红痕，吹得让人心烦。

　　车停在宠物医院，宠物医院门口等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明显面露不快。陈予佳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沈傲身后的男孩，“不是说你的猫吗？你什么时候养猫了。”转身走进店里。

　　“佳佳姐，是我的猫，帮个忙呗。”沈傲笑意盈盈。

　　陈予佳戴好手套，上前抱过猫，问：“给吃什么了？”手轻按在猫咪腹部。

　　“喂了饼干和火腿肠。”梁衡答话。

　　“这么丰盛，你怎么不请它吃顿米其林三星呢。”陈予佳瞥了一眼。

　　沈傲笑出声，“我请，佳佳姐，明天我请你吃饭。”

　　“没空，你别在我跟前儿碍眼就行。”

　　两人插科打诨，陈予佳检查一番，又详细问了小猫的各项事宜，给小猫吊上水，把二人安顿好，打着哈欠上二楼休息了。

　　梁衡和沈傲对坐，宠物医院店里的陈设很温馨，有的猫四散而眠，有的就卧在沈傲脚边。 沈傲手机响了几声，她垂下头，是陈予佳的消息。

　　黑猫警长：那你小男朋友啊？长得挺带劲

　　12：是邻居，刚搬进来的

　　黑猫警长：那没意思了，睡了，吊瓶打完了喊我

　　12：好，晚安。

　　沈傲抬头，对上梁衡含水的眼眸，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继续看手机。

　　她没感觉到梁衡的眼神异常专注。梁衡抚摸着小猫崽子，抬眸盯着她，落地灯色调偏暖，照在沈傲脸上，一般明一半暗。

　　下一刻，沈傲眼前的光被挡住了大半，梁衡来到她面前，半蹲了下来，看见他的手机上亮着的二维码，互加了微信。

　　哥帅得四套减三套：今天谢谢你

　　哥帅得四套减三套：我叫梁衡

　　哥帅得四套减三套：住在你对门

　　沈傲一向平静的面容在此刻有些裂痕，她问道：“这个‘哥帅得四套减三套’是你吗？梁衡？”
　　“是，是我。”梁衡罕见的有些难堪，这个网名从她嘴里念出来太羞耻了。他低头看到沈傲的消息。

　　12：我是沈傲，不客气。

　　两人再无话可说，陷入一种尴尬中，看着各自的手机。

　　沈傲的头像是只阿拉斯加犬，很乖巧地朝镜头歪头，梁衡点开她的朋友圈，从上往下翻，第一条一张月亮图，构图调色都很专业。第二条是阿拉斯加犬，憨态可掬。

　　最后一条，是沈傲和一个女孩的合照，那个女孩容貌美艳，眼神很冷，直勾勾盯着镜头，脸上写着“姐不好惹”，就靠在沈傲肩头，反观沈傲笑容浅浅，眼神温柔。

　　与此同时，沈傲也在看，梁衡的头像是卡通的炸毛小猫，龇牙咧嘴的，配上“哥帅得四套减三套”的网名，和本人气质并不符，他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沈傲思索了一下，把他的备注改成601梁衡。

　　室内不闻言语，只有猫咪们享受的呼噜声，梁衡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猫，偶尔和沈傲对视，见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沈傲下身是短款睡裤，露出匀称修长的腿，皮肤很白皙，随着她勾起脚尖的动作，显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接近一小时后，小猫输完液，陈予佳慢慢悠悠地下楼拔针，交代了些养猫事项，丢下一句“养猫和养狗差不多，不懂的问沈傲”就送客了。

　　梁衡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坐在沈傲的后座，抬头看到一轮弦月，细细弯弯的挂在当空，莹白如水。

　　他来安城的第一天，出乎意料的不平静。

　　到六楼，两人背对而立，沈傲开门，家门口堵着一只阿拉斯加犬，毛茸茸的，摇头晃脑地和她撒娇。梁衡呆在门前，悲催地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沈傲转头，看见他笔直的背影和低垂的脑袋，当下了然，在心里默念几遍“送佛送到西”。

　　看在那套茶具的份儿上，她主动开口“先住我家吧，梁、衡。”

　　沈傲舌头打结，她发现梁衡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格外别扭。梁衡闻言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一进屋，梁衡又发现了一件难事，沈傲的家里没有沙发，准确的来说是没有能够让人躺下的沙发，只有两张单人沙发拼接在一起，旁边是一处狗窝，再旁边是高度直到天花板的木质柜子，占据了大面墙的位置。

　　阳台的位置放了很多绿植，高低错落，长得很茂盛，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很多都是梁衡不认识的品种，客厅中间放着圆形小茶几，地毯柔软干净。

　　沈傲的家是新中式风格，却并不老气沉闷，每一处都能看得出主人审美很好，整洁到他踏进一步都是对这个家的亵渎。

　　沈傲的狗挡在两人面前，龇牙咧嘴，喉咙间阵阵低吼，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犬，长毛柔顺，胖乎乎的，如果不是它太凶了，梁衡很想伸手摸一摸。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沈傲打破沉寂，“巧克力，坐！这是客人，梁衡，你住次卧，抱着猫。”语罢，她领梁衡到次卧，转身就走。

　　梁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语气和训狗一样，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沈傲已经到客厅了。

　　梁衡再看到床上凌乱的被子，意识到什么。次卧是沈傲的卧室，她被自己叫醒，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叠。犹豫了一会儿，梁衡动手把被子叠好放在一旁，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

　　601梁衡：今天谢谢你，晚安。

　　12：不用谢，晚安。

　　沈傲躺在父母的卧室，思绪复杂，家里就两间卧室，她不可能让梁衡住在自己父母这间房里，但自己的卧室又是太过私密的空间，她想不通刚才这么就一时心软，让一个陌生人住进自己的房间里了。

　　心里万般情绪，但架不住疲倦，沈傲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间房里，梁衡躺在双人大床上，大床靠墙的一边摆着近人高玩偶熊，与床正对的是一整面墙的实木书架，书籍按类别高矮摆得整齐，看得出沈傲的强迫症和洁癖很严重。

　　床头柜上摆着白瓷花瓶，淡粉色的玫瑰开得正好，梁衡凑近看，是真花，还有半瓶威士忌，杯子里的酒剩个底，《日瓦戈医生》倒扣着，看了一半。

　　梁衡有些诧异，沈傲看上去文文弱弱，会喜欢这么烈的酒。

　　床头柜旁边是木质书桌，左半边铺着毛毡，笔墨纸砚俱全，右半边是课本练习册之类的书籍，两边泾渭分明。

　　书桌前的墙上贴着几张宣纸，沈傲的字很有气势，大开大合，他是外行人，只看得出沈傲的字很美，赏心悦目。

　　不想了，梁衡向床边移了移，慢慢陷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