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的想念》万山无崖

1、引言

　　夏日悠长，八月的青市机场人来人往，显得有些闷热。

　　阳光直愣愣地打下来，梁衡抬手挡在眼帘处，微眯起眼，轻叹了口气，他很久没有来青市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得笔直，透出一股严肃劲儿，身旁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阿衡，车在外面等着呢，我们还得转一站才到安城。”

　　“好。”被唤作阿衡的少年接过行李箱，朝前走去。

　　安城地处祖国北方，隶属于青市，经济并不算发达，年轻人拼了命地往大城市赶。梁衡回头望了一眼，“青市机场”的标识很是壮观。

　　上车后，中年男人又絮絮叨叨了几句，“还得走三四个小时呢，阿衡，你先睡会儿，”男人将矿泉水瓶拧开递过去，“安城连个飞机场高铁都没有，也不知道你怎么非要来这儿。”

　　“李叔，”梁衡接过水，只抿了一小口便轻声打断他，“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李叔闻言不作声了，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梁衡，他已经闭起眼，仰着头装睡，只好在心里嘀咕几句。

　　李叔是梁家的管家，在梁家工作了快三十年，十分清楚梁家的情况，所以，他理解为什么梁衡不愿意留在梁家，反而躲到偏远的安城来了。只是，他从小看着梁衡长大的，实在舍不得这个小孩儿一个人留在偏远的安城。

　　许久，梁衡歪着头看窗外的景色，景物在深色玻璃的映衬下有些变形，朦胧地向后闪过，偶尔有几丛树，显得周边的山野不那么单调，一路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车开得很快，拐进安城的华泰小区停下了。李叔一进小区，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这什么老破小啊，连电梯都没有！”

　　“这楼总共六层，要什么电梯啊，”梁衡笑着搭话，“李叔，我才住六楼哎。”

　　“唉，安城哪一点儿能比得上北京！”

　　“它是我妈老家。”

　　李叔顿时没了声，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收拾着新家。说是新家，也不全是，这处三居室是梁衡母亲年轻时买下的，也带梁衡在这儿小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梁衡母亲定居北京，这处房子就空了许久。

　　如今，梁衡来到驻城，想住在这儿，李叔又派人翻新了房子。李叔在家里转了又转，怎么看都觉得差点儿意思，梁衡窝在沙发一角，扬起下巴指指水杯说：“李叔，你别忙活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李叔坐在他身边，仔细打量了一遍客厅，目光停留在窗外，此刻正值下午，天光大亮，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落地窗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配上精心挑选的陈设，很是好看。

　　梁衡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李叔，知晓他看不上这处房子，适时开口：“那边还有个露台，风景很好。”顶楼就这一点最好了。

　　李叔点点头，才在沙发上坐稳，慢慢悠悠端起水杯，交代梁衡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话没说两句，李叔猛地拍大腿，抓起茶几边的礼盒冲出门去。

　　梁衡看着一惊一乍的场面，不禁失笑，没去管李叔，闭着眼假寐。夏日午后的阳光实在不错，他已经错过了好久。

　　“咚、咚。”沈傲家门被试探性地敲了两下。

　　沈傲打着哈欠，眼皮很沉。她开了门，门外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道:“您好，您家家长在吗？有事打扰了。”

　　“死了，有事找我。”沈傲耷拉着眼皮，她好不容易能睡个午觉，被不速之客打扰，现在的起床气直顶到脑门，快能把天花板冲破了。

　　眼前的男人明显被沈傲的话噎住了，他一顿，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家、我家小孩子要搬到这一个人住，大家都是邻居，烦请您多多照顾，以后多有打扰，还望海涵。”李叔举起手里的礼盒，“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李叔脸上笑容分寸不改，加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傲的意识渐渐回魂，这一个月隔壁的确在装修，工人来来回回地搬东西，没想到这位邻居这么快就入住了。

　　她拢拢脸颊边的碎发，压住起床气，语气缓和道：“客气了，既然是邻居，我会照顾的，多大的小孩儿啊？”

　　“不大，才十六。”

　　“好的。”沈傲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泛起嘀咕，呵，是不大，才十六。

　　李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把礼物塞进沈傲怀里，沈傲下意识后退半步。
　　“礼物就不必了。”

　　二人客套着，说话间，沈傲腿边和门框间挤出一颗毛茸茸的大头。李叔一惊，沈傲眼疾手快按住阿拉斯加犬的大头，“坐！”语气严厉，又转头对男人说：“没事儿，不咬人，很乖。”

　　李叔勉强笑笑：“真可爱。”强硬地塞给沈傲礼盒，飞似地逃离了。

　　沈傲看了眼紧闭的对门，摸摸阿拉斯加犬的脑袋，低声说“巧克力，你吓到别人了。”阿拉斯加犬吐吐舌头呼气，不为所动。

　　李叔进门，又带起一阵风，坐回到梁衡身边，心有余悸开口：“阿衡，隔壁有条大狗！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心里盘算着，早知道这家人养狗，就应该送有关宠物的礼物，这礼物没送对。

　　梁衡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李叔非常怕狗，这点他知道。

　　李叔絮絮叨叨，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交代他。许久，李叔摸摸梁衡脑袋，“走了，你一个人住千万小心啊。”

　　“不住一晚？”

　　“不了，你爸那边儿也离不了人，我先回去了。”

　　“嗯，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室内归于平静，梁衡才抬起眼，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另一边，沈傲拿着礼盒走到客厅，困意全消。沈傲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拆开来是一套茶具，随手挑了一盏茶杯，对着阳光打量，色泽干净，透着大气古朴的气息，再多的她也看不出来。

　　礼盒里漏出一张纸条，“很高兴同您成为邻居。梁衡致上。”沈傲一挑眉，心想，整得真正式，挺漂亮的，就是她不喝茶。

　　沈傲三两口喝光茶几上剩下的半罐啤酒，手腕一压，空瓶被投进客厅另一角的垃圾桶。看看时间，17:42，该做饭了。

　　她起身揉一把巧克力的狗头，准备下楼遛狗买菜，换鞋，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楼下就有超市，沈傲很快买好了菜，往回走。现在的太阳并不烈，只是偶尔有股热浪冲来，今天不算太热，但远不如房间里清凉舒适。抬头看了眼天，辽阔澄澈，云四散开来，零零散散点缀几朵。

　　上楼后，沈傲堵在门前，尝试和自家狗子谈判：“吃完饭再下去玩，先等我做饭。”

　　阿拉斯加犬精力旺盛，闹着要下楼，刚才出门一趟没消耗掉它的精力，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在门口。正好外卖小哥上楼，敲隔壁住户的门。沈傲撇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对付难缠的阿拉斯加犬。

　　梁衡顶着鸡窝头打开门接过外卖，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背影，心想，李叔这次没夸大，确实是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