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归首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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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村回到休整区，换上自己的投手手套。
川上前辈已经十分厉害了，此时的青道比起自己当年入学还有丹波川上这两名投手镇场的情形，“强打豪强”四个字更加为青道量身定做。
自己没接触过的目前的三年生们身形体格不必多说，他们每一次挥棒产生的威压也十分强劲。可见，片冈监督也是在实践的过程中慢慢沉淀自己的教学风格的。
重新更换好装备的泽村转身走向球场中心，见投手丘上站着一个人，不禁一愣。
本以为按照御幸的性子，会直接不离开本垒就跟自己打暗号，毕竟他们已经有过简单的合作经验。谁知这个对自己实力向来很自信的家伙现在特地跑到了自己面前，泽村有些诧异。
“看你外野回传那么有利，那投球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御幸盯着面前的投手道。
“今天……状态应该还行。”
“姑且重新确认一下，上次我给你接捕叫的直球你基本投的是四缝线直球，以你的投球姿势，只用直球应该就能把打线撑一轮吧。”御幸顿了顿，“至于变化球，你是只会变速球吗？”
泽村目移：“……是。”
“？”
“你……还会别的球种吧。”御幸很戳穿了对方的谎言。
泽村这种傻甜怎么骗得过人精御幸，被御幸躁动的眼神直射不出三秒就坦言了：“我本来是会投别的变化球的，但目前姑且能投出来的就只有变速球了。”
见御幸不死心的神情，泽村语气恶狠起来：“……别想了！别的等以后练好了再说，你这场比赛别想叫别的球！”
御幸委屈唧唧撇了下嘴：“知道了啊！明明我是负责配球的捕手……”
担任裁判的监督已经开始示意，御幸转身朝着本垒板走去。
快到本垒板时，御幸却又转身朝着泽村喊话：“记得好好看着我的手套啊！”
看到那副熟悉却又与十年后相比还过分稚嫩的、隔在护具后的神采奕奕的面孔，泽村仰头合目，半晌后，又睁开双眼，垂下脑袋。他压了下帽檐，又按照习惯踏了几下投手丘的土，最后挺身站直，视线集中望向自己的正前方，朝着本垒处的御幸点点头。
“好的，搭档。”
泽村在心中回应道。
感受到专注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御幸被挡在护具下的神色逐渐变得炽热。他稳稳蹲下做好接捕的准备，并开始观察站上打击区的打者。
满垒两出局，这名打者是五棒，前三轮只打出过一次安打，但能将球敲到比较深远的位置，是个盲炮。
个头很高，臂展也长，打击面挺广的吧。一上来就毫不犹豫往里站了，这种进攻性该说不愧是青道的打者吗……
远处投手的目光预示着猛兽蓄势待发之姿，御幸不禁想给出同等音量的回响。
既然敌方如此，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懂的吧，泽村！
注意到御幸朝自己给到的示意，泽村差点没忍住失笑出声。如此、如——此恶劣的捕手，难怪老是不招人喜欢呢。
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着18米开外那个不同于其他守备员的宽大捕手手套，泽村右腿高抬后紧紧抓住地面，身躯扭转，拉开自己的左臂朝后划动。
机会。
一个让一切重来的机会。
一个……让我重新登上这舞台的机会！
瞧见对面那小子跃跃欲试的眼神，打者脑海里也思绪万千：
左投……队伍里一直都没有左投手，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左投手——
咦？他的姿势！？
迟迟看不见投手的出手点，球在打者视线中以超过其本身应有的高速感射向自己胸口，宛若一束失去阻碍物遮挡的光线，使得打者直接后撤躲避。
“嗙！”
“Strike！”
一颗内角高处的，好球。
打者额角上不禁冒出冷汗：这是个什么鬼投球姿势？！
御幸则直接咧开嘴角，激动得都露出了牙齿。他迅速起身将球以自己习惯的称赞力度扔回给自家投手：“Nice ball！”
一上来就投这么好的球，我会忍不住做出更大胆的引导吧。
内心暗暗腹诽，实则被这球爽得不行的御幸并不会在比赛时令自己的行为被人捕捉到漏洞，趁着打者心里头还在品刚刚那球便毫不犹豫向着泽村叫了第二个球。
“Strike two！”
极速的直球几乎没太偏差正中手套，配合优秀的接捕姿势，再次发出重重的响声。
连续两颗内角高球，打者棒都没能挥出手，还因为都进了好球带从而直接拿下两好球的对抗优势。
站在后方的片冈铁心也是不做声色地瞳孔地震。虽然他知道这个新生是高岛礼从小地方挖掘来的特招生，但因为他并不直接参与管理招生这方面的事情，加上前些天主要的心思都放在一军队员的比赛方面，因此新生数据也还没来得及细看，目前并不太清楚泽村荣纯被特招的理由。
片冈铁心主张红白赛稍稍赛提前的主要目的之一，其实就有熟悉新生这点。他希望提拔出能快速适应实战的选手，尤其是能补足一军队伍的短板之人——投手。
明明实际球速不算高野强校里顶级优秀的那类，但球质难能可贵。更重要的是，身为左投还有着这个特殊的投球姿势和与之带来的犀利球路……真是出乎意料的武器。
“嗙！”
“打者出局！”
“哗——”众人恍若如梦初醒。
三直球，三好球，三振出局。
高年级生和低年级生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而刚刚的打者的后牙槽都快怼碎了，他两棒没出棒，一棒挥空，球都没擦到就出局了。
“注意他的姿势……飞来的球会比想象中要快一些。”打者在下场时跟下一棒的选手叮嘱了几句，并得到了对方有些不解的眼神。
投捕搭档时技术配合上的默契本身是可以通过时间磨合的，但精神方面的契合度却并非如此。
御幸很快意识到了泽村与这份与其他投手的不同。
这家伙……是真的完全的相信我啊。
比赛时的投捕搭档跟场下练习时是两种感受，场上有更多的不安定因素，配球需要随时根据赛情以及投手本人的状态进行调整。而对面的泽村……站在投手丘时的专注度，高到不可思议。
御幸本人是最清楚自己的性子的。比赛时面对他的引导的投手，大都跟刚刚的川上一样，对投球的思路比较保守，因此很多时候会犹豫甚至不愿出手。
川上是一名好的投手，这点从他细腻的控球就能感受到。但川上无疑也是一名目前还比较脆弱的投手，捕手不够安定便很容易随之影响，捕手像他这样太过强势可能也会起到反效果。
作为团体项目棒球的规则丰富精细，棒球比赛时的策略也会因赛情的复杂性而精彩纷呈。关注选手对比赛随机性的应对毫无疑问是球迷们最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但偶尔的，面对一些“强者的毫无保留”，大家也很难不为其所吸引。
三振出局，这句话就是投手实力强大的有力证明。
……如果一次只是靠运气？
那么三上三下就会令人彻底哑口无言。
五棒出局形成了三出局的局面，攻守交替后新生队进攻颗粒无收，泽村再次登板投手丘进行守备。
来自裁判有力的“Stike！”、“Strike two！”以及“Out！”三句判词接连回响在球场的上空，白色小球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只在18米左右的区间里跳跃往返。
自高年级队伍的中心棒次——五棒开始，后面登场的打者们的球棒，几乎再也没有打实过那颗来自投手丘的小小棒球。
伴随刺目的“0”停在计分板上，双方再一次换场。
“真的假的……那个左投把二军的佐藤他们三振了？”
“球速看起来没那么快啊，对于青道来说不该是这样的打率才对。除了左投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导致这家伙的球很难打吗？”
一军的前辈正逢中场休息，其中的部分选手也陆陆续续在一旁围观起来。
“喂你们这些当前辈的是没吃饱饭吗！得的这么点分能看吗——！？”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前辈朝着赛场上的高年级生们呵斥道。
东清国，进入高中后的前两年就在正式比赛上留下35轰本垒打的记录，去年秋大赛已经成为被很多队伍保送的存在。
直至今年春赛结束，即使是因为春赛以替补练兵为主，东清国身为正选先发也在有限的打席再度杠出了3次本垒打，愈发获得了职业球探们的青睐。
他的怒言怒语令球场上的二军前辈们头皮一紧。
东清国其实在川上投球时就过来观赛了。据他观察，高年生的队伍即使面对川上，发挥也有所受限，这便已经令东很中意了。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川上这名侧投手之后登板的这位左投手，真正做到了压制二军队伍。
他对青道终于收获这么多好投手而感到欣慰的同时，内心也诞生了一些紧张感——
身为支柱的前辈们，无论因为何种缘由，如果连刚进入高中的新生的投球都打不好，那应当如何带领后辈摘下那顶桂冠？
“真糟糕啊，我们队伍的中心棒次被新生三上三下，确实该被骂几句。”又多转头朝着身旁的九冢说。
“别说了。”九冢穿戴上自己的投手手套，视线不经意掠过上面泛白的磨痕，“虽然马上就轮到我们的打席，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好歹要作为防守方先守好这一局。”
“——九棒，泽村君。”
真是糟糕，第一个上场的是投手，泽村荣纯心想[1]。要知道，他可不是像降谷和本乡那样擅长挥大棒的双刀流怪物，更别提他现在还在适应自己年轻的身体，压根没怎么捡回自己的打击能力。
站上打击区，泽村用右手往下按了按自己的棒球帽，随后双手握棒后持，一副准备挥棒的模样。
远处的投手高举双臂，做出投球的起势。
起势、抬腿、伸腿、转身、踏地、挥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如同电影般清晰映射在泽村的双眼中。
通常情况，没有人会对投手的打击实力有所期待吧。但是，右投手对着左打投球，也会很难受吧！
原本的挥棒姿势迅速调整，变成了短打姿势，小球狠狠撞向球棒，又被轻轻卸力，以一个不急不缓的速度贴着三垒边线滚去。
“Safe——！”
触击上垒！
哗——
“那个触击！这是怎么点出来的！？”“跑垒毫不犹豫，投球还能三振前辈，呀白啊……”“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帅气……！”现场一片哗然。
在一旁待命的仓持顺手拍了两下身边人的背：“呀哈，这家伙今天不得了啊！”
说罢，身为二棒的仓持捣腾好自己的一身装备，提起球棒朝着打击等候区前去。
御幸一也反手摸了摸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背心想：我跟你很熟吗？
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表情也十分丰富的御幸撇过脑袋，自顾自对即将站上打击等候区的仓持轻声念叨：“未免也太激动了。你才是，记得把投(a)手(ce)的打序串上……”
打破御幸思绪的是一道来自球场的声音：
“盗垒！”
“不对、是打带跑！”[2]
“高飞球！宫内！！”
远处那道身影在投手球出手的瞬间毫不犹豫冲向二垒，不仅把捕手宫内吓一跳，更是把自己的队友刺激得挥棒起来。一棒打中球了，但没打好，成了一颗靠近捕手的高飞球。或许幸运女神偶尔也有些恶趣味，此时的阳光过于晃眼，宫内抬头的时候视线难以聚焦，没能在第一时间接好这颗球！
白色小球擦过手套掉落在地，眼看泽村已经几近二垒，宫内选择为了优先抓出局，急忙将球捡起传向一垒。
“盗、盗垒！”
“！”
“嘶——”
一垒手好不容易接到球，但试图做伸手去触杀动作的时候，又一个盗垒的宣告打得他措不及防，确认触杀成功自己这边的跑者后，他随即将处理重心放在急速逼近三垒的泽村身上——
“Safe！”
泽村以扑垒的姿势滞留了片刻，随后起身将自己的衣裤简单捋顺，也没管身上的泥土，立刻重新摆出跑垒准备的姿势，朝着本垒板方向的灼热目光毫不掩饰。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对手，队友，还是旁观者们，此时此刻都意识到一件事情：
得分，这个人的脑子里只有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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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对我来说是什么，是爱好吗？当然也是的。可喜欢棒球意味着非得加入豪强冲成绩吗？我为什么非得离开家乡而来到青道不可？
自打下定决心进行棒球留学后，我褪去了身上所有五彩斑斓的浮夸。我不断向自己追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一个，让棒球占据我世界全部的人生。
只有在这里的人，才全都是棒球笨蛋啊。
一头来自遗传的墨绿发被风轻轻掠过，春季的风回暖，某位游击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温热，砰砰直跳。
啊，这三年，我要守在这个人的身后吧。
“二棒，游击手，仓持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归首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