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安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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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场红白赛的最终比分定格在14∶3，高年级生的队伍还是毫无悬念地拿下胜利。
在教练组看来，今年红白赛比起去年“歉收年”的春天——新生被18∶1吊打的情形，今年入学的选手素质要好了不少。投手阵容得到及时补充的前提下，守备跟打击的好苗子也比较出挑。
成年人的评价都藏在现实的背后，而赛场上的选手们踩在现实中奋发。
有关这场红白赛的成绩，不同的身处其中的人多少会产生些想法。
同样的红白赛，不同样的“升军”。
越是这样与十年前的故事相吻合，泽村越是忍不住思虑降谷晓的厉害之处。
青道缺投手吗？
不是这样的。
像九冢前辈那般水准却还进不了一军的投手，青道每年也有至少两个。曾在青道当过整整一年替补投手的泽村荣纯最明白不过了，青道最缺的其实是——
“果然一军还是不一样……”
“野心勃勃啊，泽村。”
“！”闻言，正在换衣服的泽村宛若一只受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你怎么老是偷听啊，御幸一也！”
御幸汗颜：“我这是偷听吗？我已经站在你旁边半天了。”
回应御幸的是一些细碎的“唔姆姆”的声音。
“……能晋升本身确实就很令人值得高兴了，毕竟加上你、洋一君，川上君还有白州君，其他所有的新生都没有升军，但是如果说希望晋升到几军——”
当然是一军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御幸？”泽村抬起头，与那双充满了下克上意味的双眼对视。
金棕眼瞳的男生目光灼灼，被盯着的御幸下忍不住撇过脑袋：“你现在已经实现了啊，笨蛋。”
只要在场，泽村作为中外野能深度守备，作为投手能压制对手，作为跑者能争夺机会，甚至作为打者还能创作打点。
如此成熟的赛场风格，又是如此能…鼓舞人心，这样的你升入一军，任谁都会服气吧。
尚且年轻、不懂得“情商”二字为何物的御幸自然不会坦率地表达自己对他人的称赞，下意识转移了话题：“话说，你怎么直接叫起仓持的名字了，还加上敬语……喂！”
御幸的话被打断，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蛋子被人扫了一腿：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两个！”
湿着头发的仓持洋一怀中揣着一个里边放了些洗浴用品的脸盆，盆的边缘还搭了条毛巾。御幸捂着刚刚被踢的地方，故意作出龇牙咧嘴的模样，仓持见状也不理会此人的浮夸之举，转头向泽村说：“训练结束这么半天了你们怎么还没去洗澡？小心再晚点没有热水了。”
“热水这个点不会停的。”
仓持一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都重生了，上帝怎么也没让自己脑袋变得更灵光一些……泽村内心暗暗唏嘘。
“因为、呃，就是还有三年级的前辈们在加训吧，对他们来说晚点洗澡应该是常态。”被自己曾经十分依赖的前辈死死盯着，泽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这场对话的微妙，御幸强行插入二者的交流：“啊啊，既然洋一君好心提醒我们，那我们就先去淋浴啦～?”
说罢他便揽着泽村离开了更衣室，徒留一个因被直呼其名却呼出了挑衅风味而头顶冒着“井”的仓持君。
被御幸揽着往前走，泽村没有再开口说话，整个人安安分分的。
感受到被自己带着走的人毫无怨怼之意，御幸的眼镜片反射出一道光线，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泽村就这样十分自然地被带着走，十分自然地摇摇摆摆进了青道的淋浴间，又十分自然地开始扒了外衣开始冲洗。他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按照“这辈子”的情况，他跟御幸此时称不上特别熟络，且他虽能从高岛小姐那得知自己这辈子还是特招生，但从目前与御幸接触的情况判断，这个人又并没有曾经跟自己临时组成搭档的记忆。
兴许是因为最开始由泽村打了个头没有对御幸以敬语相称，而是直接喊了对方名字，御幸便也不再客套，总归他确实不太擅长搞人际关系。
两个人陆续淋浴完，先后进入浴池里。他们今天一个态度不端被罚训，一个人自己给自己加训，现在进入浴池已经算非常晚的时间段了，可为了拿到甲子园的门票，私下加训的前辈零零散散分布在二人周围，一时间空气中又是静默。
御幸全身没入浴池后才把眼镜取下，搁在一边的台子上，余光中，边上的人影糊成一团。
你说这个人积极阳光，可他上课能光明正大地参瞌睡，又会心里藏事支支吾吾；你说这个人低调冒失，可一旦站上球场，他又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与亢奋。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生在余下的三年间要跟自己组成投捕组合，本不甚在意人际关系的御幸终究没忍住先开口：
“喂，泽村，你又在想什么？”
纵使是笨蛋如荣纯，他也渐渐意识到，最近御幸和仓持都对自己十分关注。哪怕他们是自己曾经仰视的存在，放到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群青涩的、在乎同伴的少年人。
无论怎样怀疑现实，身体的感官做不了假。因病情导致的负面身体状态完全消失，甚至身体机能还全部焕然一新，除却年龄的违和感，其他的种种迹象又完全复刻“过去”。
他这个笨蛋常常对于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想不透彻，但现在自己才是“前辈”，好歹应该对“后辈们”的关心给出正面回应。
“我在想很多事情，御幸。”
“比如升入一军的事情，比如关东大赛[1]，比如有关我崇拜的前辈的事情，还比如……”
【我自己。】
澡堂雾气升腾，模糊了二人的面庞。
御幸从这些简要的概括中试图提取出一些信息。
升入一军……可能是表达不安感？至于关东大赛，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年生，八成也轮不到他们上场。御幸对自己身为新生便直升一军这件事有所意外，但他同样对自己的实力相当信赖。
御幸一也在他有限的人生里，就没遇到过这么特特别的投手。
小学阶段，棒球的竞技性还未至高野这般，变化球以避免伤身的原因被大概率禁止，他也没在自己的队伍里遇到什么天赋异禀的投手。而到了初中，自己队伍的投手跟自己并不亲近，能熟络到直呼其名的投手，却又是别队的、一个相当自我的家伙，而这个家伙本质上又很符合他对强大投手的认知。
可这个即将在未来三年与自己搭档的泽村荣纯……比起说他在投球方面有很强的违和感，不如说他身上有着矛盾的一切。
来自不热衷打棒球的地区却拥有格外与之不匹配的成熟投手风范；有着会自己偷偷加训的低调，却又在赛场上光芒四射地展示自己的实力；以及明明自己以前跟他从没见过面，但这个人却能在第一次临时投捕组合时便全心全意相信自己……
“你这不是，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吗。”御幸摸了摸鼻子。
泽村微微垂下脑袋，并撇过去朝着御幸的方向看去：“升入一军……你就当成我比较兴奋好了。”
…你那样哪像兴奋啊喂！
“至于关东大赛。御幸，你刚才在更衣室是念叨我野心勃勃吧。”泽村神情放松下来，“既然都已经升入一军了，那对于关东大赛，你难道没有任何希望自己登场的想法吗？”
御幸倒抽一口气，感觉肾上腺素在全身游走了一遍：“你这家伙……”
虽然这些事的确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过并非全部的理由就是。没有太过理会反应过激的某人，泽村继续道：“还有关于我崇拜的前辈……就是目前在一军里的先发捕手。”
“泷川前辈？”御幸注意力转移过来，想起春大赛时泽村就提起过他。这名强大的捕手，也是他御幸一也长期崇拜着的男人。
“怎么，你是想他来为你接捕吗？”御幸打趣到。
“不是说这个……虽然当然是想的吧！毕竟是那么优秀的克里斯前辈，跟某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完全不同！”泽村斜着眼睛睨某只眼镜浣熊。
啊，又直接叫了泷川前辈的名字。
御幸故作浮夸，把表情做成米菲兔形状：=x=
泽村身子一缩，连小半张脸都埋进水里，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含混道：“就是，不知道前辈现在是不是受伤了……”
“……”
“……你说什么？”
御幸刹时咽部发紧。
————
这里已经陆陆续续感到不适有两个星期了。
虽然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太疼，可一旦把大臂抬高到过肩的高度，肩膀就……
克里斯站在寝室门口，用右手扶住左肩轻轻按压，而球棒被他的右肘夹在身体侧边。片刻后，他再次用力捏了下肩周附近的肌肉群，自然垂落手臂的同时用食指跟中指勾住了球棒底端。
深吸一口气，克里斯推门而入。
“又训练到这么晚啊。”一名坐在书桌旁的三年生注意到正捕手后辈回寝立刻放下手头的书，拖着凳子身体后仰，而头则扭向克里斯，“明明是后辈还这么努力，我们当前辈的该怎么办啊！”
状似埋怨的内容，实则毫无责备对方的意思。
坐在自己床上护理手套的另一名前辈忍不住接话：“哈哈，这可怪不得后辈呀！应该说既然后辈都这么努力了，那身为前辈的我们如果今年还不能带领后辈们打进甲子园就说不过去了啊。”
克里斯闻言无奈一笑，把球棒归位后移步向自己的桌位。
“泷川，你今天没去看红白赛啊，还挺有趣的，真是可惜了。”
“既然前辈这样说，那指不定没去观看今天红白赛真是我的遗憾呢。”克里斯拉开凳子，翻开自己那本微微卷边的训练日志，“但考虑到关东大赛要来了，虽然也希望跟新生们进行一定接触，还是跟前辈们一起准备比赛更重要。”
“你还是老样子呢，正捕手同学。”一道声音从克里斯背后传来。
朝比奈升，青道正选队伍中目前的王牌。
克里斯回头：“朝比奈前辈就别打趣我了，明明前辈比我回来的更晚。”
朝比奈把球棒进行归位，没有继续搭腔，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拿起毛巾随便抹了几下脑袋后就直接躺下了，看起来是累狠了。
剩下几人见状，便也不再闲聊，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熄灯。
朝比奈的眼睛合上了，可他的脑袋根本停不下来。现在这个寝室一共四个人，他自己，一个跟他同龄的二军队友金井，一个在今年成为一军正捕手的小一届后辈克里斯，以及一个克里斯的同班同学——至今都还在三军。
在这个连队内获得出赛权都得拼尽全力的高野，他作为三年生正选……兼，王牌吗。
寝室已然漆黑一片，没有人能看到，朝比奈生握拳的手微微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安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