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游戏「无限流」》妖梦铃

44、神明医院〈四〉

　　封烻蓦然睁开双眼，入目是苍白的天花板，他抬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神明医院。

　　他从病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天使之下，只有寥寥几位玩家在交谈，跟先前大批涌到门口试图突破重围的景象截然不同。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弄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是绝望就是开始考虑以后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他倚靠在窗边，眼前浮现的却是他们最后离开故事之前的情景。

　　深海里王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藏在那些海草里面，伺机而动。
　　他应该什么情节都不知道，等封烻他们将身份卡牌放到阵眼上后，趁他们不注意，自己也悄悄捡了个漏。
　　只是，王立明明很早就失踪了，他是怎么完成故事任务的？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封烻的思绪。
　　他回过神，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动作。
　　敲门声不断，门口那人坚持不懈，好像他不开门就不肯让他安宁一样。

　　封烻烦不胜烦，最后阴沉着脸去开门。
　　不出意外，门外果然是那张讨人嫌的脸，封烻抱起胳膊，冷冷瞥了他的胳膊一眼：“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秦怀毓眨了眨眼睛，举起手给他看得更仔细一些“出来伤口就好了，我没事。”
　　“谁在乎你的伤怎么样，我只是正好在看那边的地板。”封烻嗤笑一声“别太自作多情。”

　　秦怀毓也算是对他的口是心非有一定的了解了，因此并不介意他这种一听就很欠揍的话：“我知道王立在哪里，要去看看他吗？”
　　封烻稀奇地看着他，感觉有些莫名：“我找他干嘛？”

　　“他对你有意见，不得去敲打敲打？”
　　“我对这种小喽啰没兴趣。”
　　秦怀毓：“！！！”
　　也不知王立听到这人对他的评价会是什么心情。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难道你想一直窝在病房里？”说着，也不管封烻乐不乐意，直接把人从病房里拽了出来“他在四楼，我们去找他聊聊天。”

　　聊天？
　　怕不是去威胁恐吓吧！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虚伪!
　　封烻一向不待见这种虚伪的人，即便这个人曾经救过他，即便他跟这个人一块戴着别人的婚戒，即便……

　　“到了。”秦怀毓抬手指了指那个409的房号“听说他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封烻眯起眼睛，狐疑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秦怀毓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410的玩家告诉我的。”

　　封烻呵呵两声，“秦先生还真是遍地都是朋友。”
　　秦怀毓：“………”

　　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封烻很干脆利索地一脚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敞开，差点没把秦怀毓吓一跳。

　　秦老师拍拍自己的心脏：“怎么还是这么凶残。”
　　封烻听到了，回头看向他。

　　秦怀毓当即将自己的手放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说，你继续就好。”

　　与此同时，窝在自己房间里瑟瑟发抖的王立被这一下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他蹦跶着跳起来，正想开骂，骤不及防跟面无表情的封烻对上了视线。
　　王立人傻了。

　　封烻：“见到我很意外？”
　　王立：“………”妈的，老子不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踹了一脚床沿，随手抓起身边的椅子就朝他们冲了过来，一副跟他们不死不休的作派。

　　前后不到一秒，王立躺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呈“大”字状，被他拿来当武器的椅子更是摔得歪歪扭扭，半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见封烻还没有消气想继续动手，秦怀毓赶紧拉住他，“差不多得了，你真想把人给弄死啊？”
　　“………”封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死不了。”他自然是有分寸的。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王立捂着胸口坐起来，一脸愤恨地看着他们“光天化日下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封烻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王法？”

　　秦怀毓也让他给逗笑了：“刚才拿着椅子想要袭击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行凶，怎么不考虑王法？”
　　做人做得这么双标，也是没谁了。
　　王立：“………”

　　封烻长腿一迈，三步作两站到王立身边，低下头看他一脸惊悚的表情，觉得十分有意思。
　　“你在怕我？”封烻问。

　　“你……”王立后退了两步，紧张兮兮地望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秦怀毓：“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他站在封烻身后，这俩一站一蹲，怎么看怎么不好惹。王立心里很是后悔，后悔不该去招惹封烻这么一个怪咖。

　　“你怎么藏进海里的？”封烻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椅子和地面撞击发出的响动声让王立不自觉发怵。
　　他不想回答封烻的问题，但是对方的眼神太瘆人，他撑不住。

　　“我……我是被章鱼的触手拽下去的。”他没得选，只能全盘托出“我的身份是水手，故事任务是帮助船长狩猎客人。”
　　封烻本就是他的狩猎对象之一，再加上封烻还跟他作对，他当然不甘心……谁知道这人竟然这么难杀。
　　这些话王立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暗想。

　　“掉进水里之后我发现我不仅没死，甚至还能在水下呼吸，那个怪物好像把我当成它的同类了。”
　　接下来那几天，王立一直藏身海下，依附着那只巨大的章鱼生存。

　　甲板上每天都会有玩家在游荡，而王立要做的就是吸引那些玩家靠近栏杆，只要他们能够接近栏杆，章鱼怪物就可以用触手将他们从船上拖拽进海底，将他们给绞死。
　　只要玩家死了，王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封烻问：“你的任务要求是死多少个客人？”
　　“……”

　　封烻蹙眉：“说话，你是哑巴吗？”
　　“……一个。”
　　秦怀毓&封烻：“……………”

　　秦怀毓脸色沉了下去：“故事任务只要你杀一个人，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帮那个怪物引诱其他玩家？”而且他不信王立只有这么一个任务，肯定还有其他的任务可以完成，但他都没有去做。

　　安照野他们也都见到过王立，只是因为那时候精神状态太过紧绷，所以隐约看到个人影的时候，他们都当作是自己看错了，没有人往王立身上想过。

　　王立脸色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是在被人审问，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封烻声音发冷：“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这语气，好像是只要王立点头，他立刻就会给王立赏一板凳一样。

　　“因为……我想要稳妥一点。”王立艰难地回答。
　　虽说只要有一名客人死了，他的故事任务就可以成功，但是万一呢，万一对方没死成，万一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万一……
　　他不想去赌那个万一，他想确保自己百分之百能活下去。

　　“不止吧。”秦怀毓凝视着他“你还藏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封烻累了！
　　这狗东西就跟干瘪了的牙膏一样，死命挤才挤出来一点点。他讨厌挤牙膏。
　　于是封先生很干脆地拿出钢笔抵到他脖子上，威胁道：“再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立一下就白了脸色，哆嗦着看向秦怀毓，试图向他求救。
　　秦老师好像被窗外并不存在的飞鸟吸引去了目光，那叫一个全神贯注，完全没有留意旁边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故意的！
　　装瞎呢？
　　王立还妄想要挣扎，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一下，钢笔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横流。
　　封烻歪了歪脑袋，“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别忘了你对我动过手，我能跟你废话到现在已经是你运气好。”

　　王立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
　　“嗯？”

　　王立是真的害怕了，大声嚷嚷出来隐瞒在心底的秘密，“玩家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时，怪物不会再猎杀玩家，主线角色会帮玩家重构故事，而且完成度百分之百。”

　　这时，不知道欣赏了多久鸟儿的秦怀毓终于收回目光：“你是怎么发现的？”
　　王立垂下脑袋，“亨利那个故事，所有玩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所以他帮章鱼怪物猎杀玩家，完全是为了他自己，即便是他对这个故事一点构思都没有也没关系，只要他活到最后，那他就一定可以离开。只可惜他遇上了封烻两人，所有计谋都落了空。

　　封烻：“还藏着什么秘密？快说。”
　　“真没了。”王立快要崩溃了“我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放过我吧！我保证自己以后一定离你们远远的行不行？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封烻见他这样求饶，反而眯起眼睛。
　　秦怀毓一把抓住他的手：“行了，你跟小人计较什么，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是警察吗？”封烻扭动了一下手腕甩开他的手指“他杀人了你也不管？”
　　“首先，我强调过很多次，我不是警察，只是一个老师。”秦怀毓严正声明“其次，在这种地方，即便我真的是警察，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律法是在特定的社会秩序下才能实行的存在，但是很显然，这里的人为了活着，根本不会存在正常的社会秩序这种东西。

　　封烻用王立干净的床单擦了一下自己钢笔上的鲜血，转身离开病房。

　　一个小时后，医院的大厅中央贴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长相猥琐肥硕的男人，上面写着故事仅剩一人会发生的情况，并特别标注画上这个男人经历过这样一局一人生还的故事。
　　王立站在那幅画前面，跟画上的自己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