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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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家安静坐好！”
联谊的两方人员绕着圆桌坐下，保证包厢里的两张圆桌平均一半一半。
杜嶒被班主任安排在了他们那桌，那一桌都是成绩好或在班上有较高存在感的。
“认识一下，国画一班的刘桥刘老师。”
“信息与计算科学一班的张巧老师。”
两位老师是高中同学，没想到工作后在同一所大学见面了。
“你身边坐着两名女生都不是内向的类型，在你的面前她们做出扭捏的姿态是想让你是说出她们的名字吸引你的注意。”
“并且，你是知道的。”
半穿的棒球外套，搭配白色露脐紧身上衣，卷着拨浪头的女生拨弄筷子，做出不善言辞的姿态。
另一边做了精美造型，红金格子的蝴蝶结发卡夹住左半边的头发，JK打扮的女生悄声念叨：“为什么要做自我介绍……”
石天无奈笑笑，往后挪了挪，“老师，菜都上好了，上了一天课老师肯定很累了吧，要不老师们就先吃吧。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联谊就交给学生自己吧。”
王若怀赞同点头：“就是啊老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会自己社交了，就省略点仪式吧！干饭干饭！”
刘桥瞥了眼王若怀，故作凶狠：“就你话多。”
“好吧，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的，吃饭吧吃饭吧！”
有了班主任的同意，班上的派对分子立刻坐不住开始带气氛了。
“起初是所有人一起干杯。”
“接着是你们班的人向你灌酒。”
“我们班的人也因为你的不拒绝开始向你灌酒。”
“你的朋友王若怀，替你挡了一些后因为撑不住先走了。”
“你的酒量并不高，但你还是没有拒绝他们，反而看见女生被劝酒后你又替她们喝了不少。”
“没有人感谢你，你帮助的对象甚至反过来跟别人一起劝你。”
“为什么，还要露出那副虚假的表情？明明很难受，很痛苦，为什么要笑？”
“一昧的认同他人，从不拒绝他人，过度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是讨好型人格。”
“还带有不轻的自毁倾向，你也有抑郁症吧。”
餐桌上的氛围僵硬。
石天的笑凝固了几分，“为什么……要这样说？”
杜嶒的眼里没有情绪，就那么直直地与石天对视。
像深不见底的空穴，将所有的情绪吸收。
厌恶我，恐惧我，远离我。
……对不起。
“杜嶒好像我舅舅呢。”
出乎意料的，石天没有杜嶒心中所希望的任何一种情绪，反而包容的看着他，像包容万物的水那样，接受了杜嶒散发的恶意。
石天依旧笑着，但他的笑是苦涩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在没认识多久的杜嶒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舅舅也经常这么说我呢，说我一直在讨好他们，说我的抑郁症都是因为他们什么的。”石天摩挲垂在耳边的头发，“可是舅舅发现我的心理问题用了好几年呢，我们只认识一天不到，就被你看出来了。”
“杜嶒果然很温柔呢！”
那双灵动的、包容的、悲伤的眼睛，令杜嶒恶心得反胃。
不要那么看着我，不要那么评价我……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像我这种人想要被接受只能去讨好他们，舅舅给了我温暖的住所和热乎的食物，我就要像妈妈一样去照顾他们。同学们使我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校园生活，所以我要照顾他们。”
“所以，我没有做错吧，这是等价交换。”
石天的内心是迷茫的，这是他一直以来出处事方式，只要讨好别人就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好吗？
他必须要照顾好所有人才行，要像妈妈一样，像妈妈一样……
是啊，杜嶒想起来了。
石天周围那股奇怪的气质，那双眼睛——是只有在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慈爱的母亲的气质，看向自己孩子的眼神。
不对劲吧！石天家里的教育绝对不对劲吧！
怎么会有母亲这样教导自己的孩子？
抹杀自己的个性，去讨好别人，做一个正常人？
……
对啊，怎么不会有这样的母亲呢……
“这怎么可能是等价交换啊。”杜嶒吸了一口气，“舅舅把你养大，你就更加努力学习、挣钱，去回报他，挣很多很多钱，将抚养费全部还回去。社交不是跟谁都要打好关系，更不是要去贴着他们，现在你们班上，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帮助的有几个？真正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又有几个？”
“哪怕你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但是你舒服啊，不用去烦恼要怎么奉承他们，也不用为了融进他们的圈子去了解根本没兴趣甚至反胃的话题。”
“恕我直言，根据昨晚的情况来看，你在你的班上能深度交往的只有王若怀一个。”
热血劲消失，杜嶒咬了下舌尖。
糟了，又多管闲事了。
不过人们最讨厌不熟的人多管他们的事，这下子他也应该会疏远我吧。
“……”石天沉默着。
这下然而是杜嶒有些尴尬了。
若是他开头的沉默那他一定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在他说了那么多后石天依旧坐在那，他反而摸不准石天的心思。
生气了？烦躁了？为什么不拍桌子走人？讨好型人格被当面指出的话会不知如何应对，为了避免冲突还可能会主动道歉，哪怕自己根本没有问题。或者是极度的愤怒，却忍耐着不发泄。
杜嶒悄悄缩起右手，在桌下按压指节发出咔吧声。
“上菜咯！不好意思久等了啊！”
老板端了一手菜过来，陆续放在桌上。
眼瞅着两个小年轻都沉默不语低头吃饭，心里疑惑：俩小孩怎么这么安静？吵架？
疑惑但不会好奇他人隐私老板坐到了柜台里，戴上耳机刷视频。
杜嶒心里越发不安，只能依靠美味的饭菜来唤起心里轻松的情绪。
“我，不懂。”
石天忽然开口，抓着筷子的手收紧：“一直以来，我都被要求做个正常人，正常人要有朋友，于是我很努力跟同学说上话了。”
“正常人要融入社会，于是我很努力进了他们的圈子。”
“我必须要被需要，我必须要去照顾他们，因为妈妈就是这样的。”
“但是，好难受……一直照顾他们，一直要装作没听见那些话……真的好难受……”
石天的声音颤抖，视线逐渐模糊，一直被深埋的记忆浮现。
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后妈的歇斯底里，舅舅看到他的穿着时的惊恐厌恶……
“我，讨厌被注视，讨厌被他们指着……我有喜欢的东西，可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不正常的，我是有病的，可是妈妈说要做自己，自己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啊……我只能模仿妈妈，因为最喜欢妈妈了，只有模仿妈妈时我才有安全感……”
“杜嶒，我该怎么做？”
“你没有错。”
石天没有放弃自己，那就还有希望。
杜嶒根据石天的话语简单对他的病因进行了猜测，杜嶒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差劲，但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这个社会很奇怪，人们尊崇群体意识行动，一旦出现与群体做出相悖事情的人，他就会成为群体排斥的目标。”
“然而那个人做错了吗？他是没错的，是的，是没错的，可他生活在群体里，那么就是错的。因为错从不是看事情的发展，而是当他在产生违背群体的想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罪人了。”
“世上个性鲜明的人有很多，然而更多的是被抹杀了个性，融入群体的人。”
“为什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为什么要排斥与自己不相同的人？”
“因为在害怕，害怕一旦随心所动，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于是人们选择了成为群体的一份子。”
杜嶒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放下筷子，对石天伸出手。
“大道理我就不讲那么多了，你也说了有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就去做吧，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因为他人从来不是你的限制器，不如说做自己的你是比只会说闲话的他人更耀眼的存在。”
那一刻，压抑的泪水还是涌出眼眶。
石天难以压抑抽泣，毫不犹豫握住了那只手。
他想获得救赎，一直在想。
他的祈求，终于被神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