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之月》有舟同渡

5、第 5 章

　　挽月环抱住母亲的腰，嗅着母亲怀里的馨香久久不愿抬起头来。
　　她心中所想可不止是母亲被困在深宫，她不但要自己过得好，她也要母亲和外祖家也过得好。
　　擦干眼泪，白兰起身拉着挽月的手进了里间。
　　既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她就要想办法让女儿尽可能多得些助力。
　　白兰的性子风风火火，片刻的功夫就从自己藏着的柜子里翻出来一大堆宝贝。
　　“这些，还有这些，你通通都带上，娘要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可不能让北遥的那些公主小姐轻瞧了你去。”
　　白兰随手一指，各色珠宝华光璀璨，哗啦啦不要钱似的铺满了整个床铺。
　　“这……这么多，母亲，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挽月张大了嘴，眼前的冲击让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梵月宫不得南锦帝重视，母亲平日的穿戴那都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了。
　　每个月宫里的分例也是少得可怜，加上她公主的月例也才勉强撑起整个宫里的日常开销。
　　也正是因为这样，梵月宫里的侍女太监只有寥寥数人，谁愿意跟着一个不受宠的嫔妃和公主艰难度日呢？
　　原本以为穷得揭不开锅的梵月宫竟然藏了这么多珍宝，若是被皇帝皇后知道了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白兰随意拢了拢快要掉下床的几串翡翠，抬头看见女儿吃惊的样子噗嗤一笑，“这些都是你外祖偷偷托人带进来的，白家的生意做得红火，每年送进皇帝金库里的就有不少，顺带着再送些到我这里，长年累月下来就有这么多了。”
　　挽月有些不解，“那外祖家岂不是树大招风，父皇尝到甜头难保不会觊觎，与其等着外祖进贡，若是有一日想要全部占为己有……”
　　想到此处，挽月不是惊喜于外祖家缠万贯，而是忧心于他们的安危。
　　白家有钱无势，随便安个名头就能轻易收拾了，那白家的积蓄岂不是会被皇家占为己有？
　　白兰摸摸女儿的脑袋道：“不用担心，你外祖早就想到这一层了，白家从来都是把财产分藏在各处，不仅南锦国有，别国也有许多，若是皇帝动了歪心思他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明面上的白家可是低调的很，更何况皇帝毕竟还是要脸的，私下里偷偷收些奇珍异宝也就是了，若是杀鸡取卵，岂不被天下人所耻笑！”
　　姜还是老的辣，白老大人深谙人性之贪，皇帝更是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人，他怎会不为自己留好退路？
　　挽月很是佩服外祖父的深谋远虑，这样一来她也暂时不用为母亲与外祖家担忧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你能幸福才是我最大的心安。”
　　说来说去还是女儿的人生大事最为重要，眼下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孟家教出来的孩子真的是正直良人。
　　母女二人又抱头哭了一会儿，挽月不愿意把母亲的体己钱财都带走，但白兰却坚持要她都带上傍身。
　　“这些我在宫里没处用，我也不愿意打扮给别人看，这些东西你都带上，我还得为你从皇后哪里讨些宝贝才是。”
　　皇后是一国之母，也就是挽月的嫡母，哪有女儿出嫁嫡母不给添置嫁妆的事，白兰才不会吃这哑巴亏。
　　一边收拢床上的各色珍宝，白兰一边和女儿讲述着其中一些来历，“这个珍珠项链是我及笄时，我的外祖母送我的，还有这个玛瑙金簪，是我十岁生辰父亲送我的。”
　　每一个样式精美格外贵重的首饰都有特殊的来历，总而言之无一例外，都是外祖家对母亲发自内心的疼爱。
　　挽月很是羡慕母亲无忧无虑的童年，不知外面的天空究竟是什么样的。
　　也许是怕触景伤情，她也很少听母亲提起从前，这些故事在她听来就像是在回顾母亲的人生。
　　“咦？这个是……”
　　故事的空挡，挽月从里面挑出来一个素净的兰花玉簪，模样倒是十分精巧，但比起其他首饰的贵重则是显得格格不入。
　　“这簪子十分好看，也是外祖送给您的吗？”
　　虽不贵重但也是剔透的玉簪玲珑可爱，挽月是真心喜欢。
　　白兰接过那玉簪仔细辨认一番道：“这……应该不是，你外祖可不是风雅的人，他送给我的那都是越贵重越好，这玉簪看成色也不过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不可能是家里人给我的。”
　　时间久了不翻看，就连白兰自己都记不住有些东西的来历了。
　　苦思冥想了半晌，她才惊呼一声：“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北遥的一个小王爷送我的！”
　　“啊？”
　　“对对对，我全都记起来了，这是当时一个小王爷为了答谢我的恩情特意送来的。”
　　挽月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原来母妃还与北遥的王爷相识啊。”
　　白兰瞪了一眼看热闹的女儿，解释到，“什么啊，我那时不过八岁，不久之后就跟着你外祖父来南锦了，而且那小子空有一个王爷的名号，其实当时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毛头，还是个落魄的贵族，他爹早早死了，母亲病得起不来身，家里都没有银子能请大夫医治，我也是碰巧与他相识，见他可怜随手拔了一根宝石簪子给他让他去救人。”
　　“后来听说他娘没能救回来，他说要报答我的恩情，但我马上就要启程离开北遥了哪里有时间等到他的回报？”
　　白兰回想着那段往事，真真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也不知那小王爷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更何况他一个无钱无势的小孩子又有什么本事，我就随口说了句还我一根发簪就行。”
　　挽月听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接口到，“于是他便用仅有的一点银子给您买了这根兰花簪子！”
　　白兰点点头，“他不知从何出打听到我的名字，送来这根兰花簪，还说日后若是有机会凭此相认，他再回报我。”
　　摩挲着手里的玉簪，白兰一笑，“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等你到了北遥，你就把这簪子天天带上，若是那小王爷真的混出头了，说不定哪天与你相见认出这簪子来，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