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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恃强凌弱?欠打! 我是你们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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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二载,京城天街。
街上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过,杏花自枝头而下,嫩绿的枝叶、嫩黄的花蕊衬得街边红绿相映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更加华丽非凡,满城春色动人生情。
可,一声声求饶声却不适时打破这旖旎春景……
声音响在药铺门口,一众药铺伙计正围着一瘦弱老人拳打脚踢,伙计们个个精壮,赤裸的上肢刺满了刺青,不像药铺的人,反倒像江湖上的打手。
年轻人本就是爱斗狠的年纪,下手没轻没重,那黑瘦老头就像一块荞面,被几人揉圆捏扁。
老人皱缩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纵然满地打滚也难敌四面八方的拳脚,他匍匐在地,向外呕着黑血 口里念念有词:“错了错了,官人,是小的不长眼,您开开恩,饶我们一命……”
而满脸横肉的药铺掌柜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他推开药铺伙计,拧起那老人领子又重重掷在地上,仿佛在戏弄什么玩物,口里骂道:“哪来的乡下野东西,竟敢在我灵芝堂偷东西!老爷今天给你长长记性。都去拿棒子来!给我接着打!”
围观的人群将天街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议论纷纷,眼见着药铺伙计拖着半丈长的木棒从铺子里出来,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诸位,我灵芝堂刚刚开业,这老头不给药钱便想偷我东西,这如何能忍?”掌柜弯腰,从老人怀中掏出几个揉坏了的纸包,他将纸包里揉碎了的药材展露在人群面前,“看,这便是赃物!”
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原本同情的目光此时有了几分鄙夷。
“你胡说!我爷爷明明给了银两!”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冲了出来,挡在老人面前,“不准你欺负我爷爷!”
“格姥姥的,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怎的跑出来了?”掌柜瞪圆了眼睛,随即偏头骂着伙计:“连个小妮子都管不住,真是一群废物!”
“我爷爷明明给了钱,你收在袖子里,为何打我爷爷!”女孩身板瘦弱,眼睛哭得通红。
“给了钱?”药铺掌柜拖长了声音,将手袖腾开,转向围观众人,“各位看,我两袖空空。哪有这小妮子的什么的钱两?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各位说是不是?”
众人附和声连连:天经地义,天经地义。
女孩见周围人如此,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匍匐在地的老人拉了拉小女孩的破烂裤脚:“安儿…安儿…莫与他们争了,这亏咱们认了,你快些回去再借些钱来,你娘的病……不能拖了。”
女孩思索片刻,想到家中病重的娘亲,也只好认,对着掌柜说道:“我回去拿钱给你,你把药给我。”
“想走?不行!”掌柜膀大腰圆,拦住女孩,“要药,更是没门!”
他将药包丢在地上,随即脚踩了上去,来回用力跺着,不多时那本就破烂的药包就变成了齑粉。
那被踏在地上四分五裂的不是药,分明是她娘亲的命。
女孩不发一言,低下了头,仿佛被抽走了魂灵。她心下一横,匍匐在地,柔软的前额重重砸向灰黑的地,一声又一声。
在叩首的同时,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爷爷摘地里的青瓜给她吃,想起她娘在窗边唱着江南曲,想起她爹被人打死的那天她娘的啜泣声,想起家乡灾年死了好些人,想起她爷爷带着她和他娘来到京城,在那些亲戚面前低声下气地借钱……
当那救命钱被眼前这人昧下之时,当爷爷被那些人殴打之时,当药被跺成粉末之时……这些时候她难道不该愤怒吗?难道不该和这群人拼命吗?那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自己一直不停地磕头呢?
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周围人群默默看着女孩不停叩首,将女孩的屈膝认为是女孩对自己罪过的谢罪,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满是不屑。
“您大人有大量……给我药……我为您做什么都行……”女孩嗫嚅着。
女孩哪有什么别的办法?她选择的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为了自己的娘亲和爷爷能活下去,她宁愿死,更别说尊严什么的了。
“咴!真烦,快滚!”药铺掌柜抡圆了手肘,准备狠狠给小女孩来一记耳光。
可就在他的手掌快要扇上小女孩脸的那刻,一根细白的胳膊却将他的手臂牢牢箍住!
“喂,欺负老幼不太好吧。”那个声音十分悦耳,叮叮当当,犹如玲珑珠子落玉盘
药铺掌柜扭头打眼一瞧,发现是个打扮穷酸的少女——虽然模样甚是标致,但周身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见此,掌柜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甩开少女的手,一脸不屑:“干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管?”
“若他们真偷了你东西,你该去报官,官府自会还你公道。天子脚下,谁准你动用私刑?”粗衣少女的嗓音清亮,声音不大,却十分占理。
“呵,多管闲事。我今天还偏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看谁敢拦!别怪这棍棒不长眼!”药铺掌柜夺过伙计手上的木棒,向着少女抡去。
少女不闪不躲,只笑骂一声:“狗杀才。”
千钧一发之时,四周突然闪将出几个银甲侍卫,将那木棒夺过掷在地上。
众人再看时,侍卫都“刺氤”一声拔出明晃晃的刀来,架到药铺掌柜颈上。
“何敢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大小姐不敬!”
“大……大小姐?您……您是?”药铺掌柜狐疑地看了看素衣少女。
祁明箜将小女孩抱起,轻轻揉着女孩那磕红了的前额,自有两个侍卫将那被打的老人颤巍巍地扶起。
“把人家的钱交还过来。”祁明箜看向那掌柜,神情甚是冷漠。
“我不知您是哪家的大小姐,您不能如此诬我清白!”
“呵,清白,”祁明箜冷笑,“搜,找到这厮昧下的钱为止。”
祁明箜注视着掌柜头顶上方正在盘旋出的那行字,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眼前此人的身份,好像不只是药铺掌柜那么简单。
“是!”侍卫轻松地将那膀大腰圆的掌柜放倒,用刀挑起他的外衣,仔细寻找着。见此,那些拖着棍棒的伙计有所骚动,一个个都想上前来,可一转眼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刀,又不动了。
十几个铜板、几张被揉烂了的纸钱从掌柜内衫里被翻了出来。
祁明箜轻笑,语调不紧不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如何证明这钱是他们的?’这我确实不知,不过,我若是拿了你们去报官,我能得数百倍这样的钱。”
“你……你在说什么?”
祁明箜挑眉,一字一句地默读着那掌柜脑袋上的那行字——“风云会头领穆群风,年三十九,性狠戾凶残,数十人丧命于其手……”
她少时得一宝,名为“幻书”,拥有此宝,觉醒了个名为“系统”的东西,自此祁明箜可看透人之过往。
人们的以前的那些贪念妄求所思所想,都会在他们头顶上显露,而她得以看破世人凡心。
也就是说,这世上所有发生过的那些所谓“秘密”,祁明箜都能知晓。
读完了那行字,祁明箜随即又偏头,注视着那些个满身刺身的伙计们,无一例外,这些个都是风云会的人,个个手里都沾着不少血。
眼前这些家伙,都该死。
祁明箜杏延微眯,睇着这些人,冷若冰霜的目光上下打转,被注视之人个个都不寒而栗。
“哪有药铺伙计胳膊上刺着虎首?风云会前几日火并,这你该比我清楚,”祁明箜将小女孩交到侍卫怀中,低头看着仰面倒地的掌柜,“强匪流窜虎聚一方,一个匪子赏钱十两,掌柜,我说的有何疏漏吗?”
药铺掌柜心下一惊,此人说得一点不错,帮派散了没有活计,他们本想开个铺子捞捞偏门,偷偷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没成想,第一日就栽在此人的手里。
如何是好?看来,唯有拼死一搏了。
“自是不错,可,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掌柜暴起,从腰间抽出短刃,迅速晃过周围侍卫,直向祁明箜面门扑去!
一向做惯了凶匪,他能想到的办法自然是挟住这人,威逼侍卫退下再脱身。
但是他却不知这京城闹市不是他那孤山野岭,想在这里脱身难入登天,更何况眼前这人也不是他能要挟得了的……
就在他即将把刀架在女子脖颈上的那一刻,手根本不听使唤,越发绵软无力,随后莫名其妙地弯折下去!
疼疼疼!!!
钻心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放手,明晃晃的尖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蠢材。刀,不是这么使的。”祁明箜将身一闪,十分平静,仿佛刚才受到生命威胁的不是她一样。
“你……你到底是……”掌柜大惊,此人使的是什么古怪的招数,自己好好的手怎么就这样折了?!
“我来示范给你看。”她顺手将自己腰间的小匕掣出,趁掌柜哑口无言之时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血,自那掌柜胸前开始蔓延。
掌柜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最终他身子一瘫软,倒在了地上。
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惊起一阵冷汗:“属下无能,致大小姐遭此险境,请大小姐责罚!”
祁明箜专心擦着手中的短匕,淡淡道:“罢了,快将这伙贼人都押至官府,一个都别放跑。”
“是!”
[滴——祝贺主人已完成今日委托——“日行一善·戡乱济民”,能量加三,幻书等级升至等级五“五鼎万钟”,每日对话次数+1]
祁明箜面无表情地听着耳内幻书的声响,她撇撇嘴,心里想着:这玩意真是越来越坑了,给的东西越来越少少不说,委托倒是一串接一串。
回过神来,她抬眸看了看刚刚受欺侮的女孩和女孩爷爷,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几个将这爷孙俩送回家,再请个大夫,”祁明箜点了几个侍卫,随后俯身将地上那些破烂钱两仔细收进荷包,连荷包一并给了小女孩,“拿这些钱好好过活,若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小女孩伸手触了触那漂亮的锦绣荷包,随即又收回手,祁明箜见此,拉起小女孩的手,将荷包放在小女孩手上,笑道:“抓获这些匪子,你们头功一件,这是应得的。”
小女孩哆哆嗦嗦地接过荷包,仰望着替她和爷爷解围的少女——恩人身穿素衣,眉眼间却突显一种贵气,笑如春风,温柔和煦;静若青竹,清飒明朗。
恩人的地位一定是很尊崇吧,可这样尊崇之人为何对自己如此好呢?以往遇到的那些地位尊贵之人,个个都专横跋扈蛮横无理,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大小姐,您看,那是霍统领!霍统领回来了!”此时,一侍卫指着不远处牵着白马的紫衣女子道。
祁明箜的夫子同时也兼任着她家的侍卫统领。闻言,祁明箜转身,恭恭敬敬地向女子行礼:“夫子,许久不见。此行可安?”
“谢小姐挂念,甚安。相爷有急事与小姐相商,故我前来。”霍秋回礼,将缰绳递予祁明箜。
祁明箜点头,登镫上鞍。日光照在银亮的马辔上,显露出耀眼的光芒,玉手轻扬,马首高昂。
“驾——”
帝都天街,东君秀丽,秀草葳蕤,容貌清美的少女御马疾驰而过,马蹄阵阵融春景,杏花点点绘春情。
恰如诗仙所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不时有人停步驻足远望,问着身旁人:“马上是谁人?”
若他身边人见识尚多,准会一把揪过他、避免与马上那人对视,再低声说道:“丞相爱女,凶恶狠毒,咱可一定要离她远些!免得惹火上身!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