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途》千百黄昏

4、山脊 月朝备

　　月朝备感困感的站在交界之处，思考这个奇怪的问题。
　　离开，这会意味着什么？
　　月朝知晓一张苍老与稚嫩同存的面孔，正如所有的生命都通向死亡，离开不过是延缓终途的到来，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承担这一切的结果。
　　月朝于是想到了一个人，他伸手从那片空白的‘纸’中拉起一只手，接着是一整个身躯，曾躺在苍白森林中人被他拉出了此地，带到了他的身边。
　　那轮橘子的太阳终于是落了下来，艳红的血色从那轮分岔的黑色山脊流下，把宛如新生的人映得血红。
　　罗克·韦尔睁开双眼，任由阳光刺痛眼球，新生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在重影交叠的光晕之中他见到了一位处于光中的存在。
　　月朝好奇的打量着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他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蓝色眼睛，穿着一身厚实的工装服，脸上的白斑已经连到了一起，只留下脖颈处点点的正常皮肤。
　　他看起来有些发愣，月朝能理解从混沌骤然回归清明时的不知所措，便耐心地等待了一会。
　　等到那轮血红的落日落入山脊，深蓝色的丝绸夜空挂上繁星，罗克才像从噩梦中惊醒，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对月朝说：“谢谢！谢谢你先生……你救了我的命，非常、非常感谢你！”
　　“你可以叫我月朝。”月朝看着他后怕的表情，放轻声音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尽管问吧，先生。”少年抹掉眼角的泪水，小声的说，“你可以叫我罗克。”
　　“好的，罗克。如果所有的道路只通向一个结果，只是长度和时间的变化，那么，我是否要选择更短的一条小路，而非我应走的大路。”
　　月朝很认真地等待罗克的回答。
　　罗克看上去有些疑惑，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问题：“答案或许早已在你心中，先生，但如果是我的活，我会选择那条更安全的路。”
　　………………
　　篝火随风跳动着，源源不断的光和热随着火焰的舞动传递到围坐的两人身上。
　　月朝最终选择了离开，属于他的愿望已经完结，如今支撑他行走的仅是原身的愿望罢了。
　　求生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怖，对飘渺希望的追逐共同组成的，关于原身仅剩的意义。
　　罗克沉默地坐在他的身旁，时不时地翻动着小锅里的食物。
　　这里是山脊中的小块营地，洞穴和岩石堆成的体息站，有些许的食物，水和几顶帐篷。向下则能看到大片反射着月光森林，如被切割的钢铁横放在世界之面。
　　罗克将小锅里煮的糊糊分了月朝一碗，同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苍白森林，问道：“先生也是去阿德律城的吗？”
　　“是啊。”月朝把目光移回纷飞的火焰中，“我们都在追求一份渺茫的希望。”
　　“罗克是从西城来的吗？”
　　“嗯，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森林前的小村子。”月朝又将目光转向下面生长着细小苔藓的黑色岩石，用着些许迷离的声音说，“我或许是这个村里最后一个人了。昨天夜里发生了火灾，吸引了这种白色的虫子，将除我之处的其他人都——杀死了。”
　　说着月朝随手从燃烧的柴木中折了一根细枝，从岩石的缝隙别出了一只微小的白虫，说：“罗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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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克沉默了一会，才仔细打量起月朝用树枝所指的小虫。尽管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并不能看见微小的白虫，但他还是知道一些事情，说：“这个应该是雪虫，这种虫子会从那些最严重的月斑病人身上诞生，噬人血肉。有时会像下雪一样，数以亿计地落在所有人身上。”
　　“有人猜测雪虫或许是月斑症的直接原因，但那只是猜测而已，真相是什么估计无人知晓了。”
　　罗克说完，有些低落的望着越来越高的黑烟被风打散在空中，在被火焰照亮的面庞中满是迷茫，他低语说：“先生，你觉得还会有以后吗。”
　　在这个人类走向灭绝，秩序走向崩溃的世界里，我们还能活着走向明天吗？
　　月朝知晓结局，但他没有说，而是问道：“你希望有什么样的以后呢？罗克，有时候是死亡选择我们，而不是我们选择死亡。但到了那时，罗克，无论你作出何种选择，我会帮你的。”
　　最后几句话月朝说得很轻，他也不知道罗克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在末日中谈论以后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因为死亡总会比明天更早找到他们。如今也只剩下了前进这一条路可走。
　　“我相信你，先生。”
　　说完这些，罗克也有些困倦了，浅浅的打了个吹欠。
　　“晚安，先生。”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