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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进 月朝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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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朝站在熊熊烈火之中,望着木质的房子被火焰所吞噬,高耸的烟柱融入墨色的天空。他回望那些房子和街道,白色的飞虫如雪似地落在哀嚎的人群和火焰之中,而灰烬又像雪一样地落了下来。
他看着,他看着人们倒下和死去,白色的飞虫啃食着他们的血与肉,而飞虫又被火焰所啃食,直至火焰的熄灭,留下一地的灰烬。
最后是寂静。
一轮孤傲的月牙无声地照亮着满地的废墟和灰烬中裸露的尸骨。
月朝静静游荡在其中,心中疑惑渐升。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名为“月朝”的人生从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到青涩的少年,平凡的一生。结局是一场要燃尽一切的大火,在绝望中将少年吞噬。
‘我要做什么?’
知晓了自己是谁,月朝却越发地疑惑。这疑惑是如此地重要和急切,让他有些抓狂。
死亡似乎带走了他全部的意义。月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思考存在和意义,而不是永恒的寂静。
他已经死了!
名为月朝的人生已经结束了!而不是现在,一缕幽魂游荡在陌生的土地上见证众生回归它那宁无止息的安宁和寂静!
那本该也属于我!
为什么?!
月朝不知道,他只能继续游荡在无人的废墟之中,寻找着一个不知所谓的答案。
在村庄与森林的交界处,他见到了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幽魂,一具尸体与另一具尸体的相逢。
带着生前样貌的幽魂礼貌的朝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
“你在做什么?”
“等待死亡。”
“你在做什么?”
“寻找意义。”
“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
“真希望我能帮到你。”
幽魂困惑地歪了歪头,突然它想到了什么,蓝色的眼睛微微发亮,高兴地说:“我的躯壳还躺在坟墓之中,它至今鲜活。我的意义或许还停留在躯壳之中,如果你需要它,可以到那边的墓碑下,它就在那里。”
“谢谢,或许那是我所需要的。”
月朝真诚的对着幽魂感谢,并朝着幽魂所指的方向飘去。
穿过湿润的泥土,坚硬的木板,月朝找到了幽魂所指的躯壳,尊寻着最原初的本能,他立刻汇入了这具躯壳。
伴随平静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银色的血液重新循环,地下安眠的尸体睁开了双眼。
“呼!呼!”
月朝大口的呼吸着,接着剧烈痛苦的咳嗽。另一个人的记忆像是河流一样不断地覆盖和编入进他原有的记忆里,自我与自我的混淆,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
在那些混乱闪动的记忆中,月朝仿佛身临其境地从一个人的视角里度过一生。
而在将近结于的阶段,月朝从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月斑”的极具传染性,致死性的疾病在地区中弥漫,白色的斑块在人类的身上生长,到最后人们历经极具攻击性的发疯后,无一例外地死亡。
按常理来说,如此恐怖的病毒早应该被当地的国家所控制,隔绝,并随着报纸和新闻传播到其它地区,广为大众所知。
但那是通常情况,在月斑病在契默西城开始传播之前,报纸上先报告了新型神秘未知流感,患者晚期面无血色。
起先报纸还在安慰民众,那只是普通的流感病毒,但正是这普通的流感使人类文明走向崩溃。
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人类社会从发现病毒到文明消亡仅仅过了不到十年。
月斑病这种在地区流行地‘小病’不出意外地被上层遗忘,治愈的研究也随之停止,只留下一个不知真假地消息——能治愈月斑病的解药已经成功研发——就在阿德律城。
记忆与记忆的交汇如同两条合并在一起的河流,在这条河流之中,月朝看到了一个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名字恍然消失在寂静无声之中。
他好似从一个噩梦中惊醒,颤抖而有力的双手猛地把棺材板掀开,冰冷的空气带着烟味涌入鼻腔,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从棺材里立起身,迷茫地张望着四周。左右边的村压还剩下点点的红光在闪烁,左边黑漆漆的森林连成冰冷似铁的一片,前方群山边缘通透的光芒如清水汇入墨蓝色的天际。
凌晨要到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尽管是在黑暗之中,但他依然能看见自己的白的发亮的手,连同散落纠结在一起的白发。
月朝又看了眼身旁,那片生长着蒲公英的角落,似乎又看到了那位等待死亡的亡魂。
他将自己的意义留给了他,寻找解药的终途——阿德律城——一条渴求希望的绝路。
该出发了。月朝面庞朝着左边望去,一条隐约模糊的道路从脑海中浮现。
他从棺材里站了起来,骨骼支呀作响,跨开脚步前,月朝想了想还是把棺材盖了回去,尽可能地把泥土恢复原状。
走入森林,月朝最后回望了一眼废墟村庄,转头,步入森林之中。凌晨前地森林更加的昏暗,树丛间响着某种虫类的鸣叫,树枝被更多的树枝压得很低,时不时地划过月朝的皮肤和头发,月朝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在明亮的晨光之中,月朝终于走到了一块指路本牌前,那是前往阿德律城的第一步。
到了这块木牌前,往后再经过苍白森林,高山和荒原,步入城镇后就到了阿德律城,然后……
月朝一时卡在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做,记忆中关于阿德律城与月斑病之间的关系,也只有阿德律城中的某处存在治愈的解药而已。
在月朝看来那更像是一个谣言。
他不知道如何寻找希望,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类还存在希望吗?
月朝不知道。
前路未知,但也该出发了。
脚下得道路逐渐变得坚硬和宽阔,路的两旁也逐渐有了些垃圾和白骨,树木和脚边低矮的植被隐隐发白,虫子的鸣叫消失了。
突然,一连串的声音向着月朝冲了过来。
月朝回头向后看去,几片树叶打着旋落到地上,看不到任何的活物。
声音又响了起来。
什么!
月朝猛的回头,只见一个四肢爬地,浑身遍布白斑的人,正疯狂地朝他爬来。
月朝的心脏差点重新中止了跳动。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月斑患者,还是那些末期的疯人。
来不及多想,月朝直接左边一躲。
那人直直的从他身边爬过,速度几乎同跑一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
月朝疑惑的停下脚步,刚才的那点时间他已经跑出了不远的距离,几乎已经看不到遇袭的原点。
看起来那个疯人没有攻击他的打算。尽管森林里具有攻击性的疯人算是前进路上随处可见的第一道阻碍,但月朝还没那么想遇到他们。
能活下来的感受很不错,这其实也算捡回了一条命,勉强也算是第二次的好运了。
但他早就死了,死神如今陪随在他的身旁。月朝打量着自己的手,在更明亮的光中他甚至看不到一处深色的部分,如果说刚才的袭击者是“月斑”的话,那么他现在的情况已经能称之为“月亮”了,彻底的连同所有皮肤和毛发的褪色,几乎成了某种银制的雕像。
月朝能感受到身体的脆弱和某种潜伏着的疯狂,在某一个时刻他也会成为那样的疯人。
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月朝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踏上这条绝望之路。
求一条生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