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听你的》葛几许

2、第 2 章

　　三天前，陈卷卷和付越时在家里爆发了规模最大的一次争吵。其实是陈卷卷单方面的歇斯底里，埋怨和愤怒。和往常一样，付越时安静地看着她发泄，一言不发。陈卷卷将客厅里可以摔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她想上来抓着付越时殴打，却总是在快要接近付越时的时候退缩，像是害怕，最后离付越时一定距离，寻找发泄点。付越时只是站在落地窗前，沉默着看着她，他想，她也不需要自己开口。

　　后来陈卷卷直挺挺倒在地毯上，头发凌乱，面色潮红，情绪不可控制的激动，身旁都是她扯出来的纸巾，手里还死死握着一包抽纸，疯狂地笑着，嘴里偶尔小声念叨着，自言自语，偶尔破口大骂，叫嚷着，“付越时，付越时，啊哈哈哈哈啊啊哈......”

　　最后没力气，陈卷卷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抱着双膝，小声呜咽。

　　付越时沉默的看着她，面色冷漠，对于她的咒骂或是痛苦，都无动于衷，最后离开的时候将一条毯子搭在她身上。

　　出门的时候，付越时握着门把手，转过头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

　　付越时回了公司，结婚后，他基本就住在公司了。在学校的时候学会抽烟，少年心性，觉得抽烟蛮帅的。后来谈了恋爱，开始戒烟，再后来结了婚，开始烟不离手。很奇怪，刚开始学会抽烟的时候，觉得抽烟这件事情本身会让自己更快乐。后来重新开始抽烟，怎么抽烟怎么烦躁，但是自己好像就是需要这种烦躁，越烦躁越依赖烟草，仿佛只有无尽的痛苦折磨着自己，才感觉自己好像是活着的。他好像习惯了在无尽的痛苦中寻找并不存在的快乐。

　　刚结婚的时候，付越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公司那面落地窗前，一站站一宿，不知疲倦，助理第二天推门会发现办公司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巨大的痛苦，压得人想逃。可是付越时心甘情愿把自己困在那里面，甘之如饴。长久以来，付越时很多次累到晕倒在会议上，酒桌上。他的种种行为，放在任何人眼里，都觉得他在作践自己，往死里作践。

　　开始的时候，他会找朋友倾诉情绪，后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也慢慢改掉了不好的生活习惯，按时上下班，按时休息，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只是离不开香烟。在外人眼里，夫妻关系也慢慢好了起来，会带着陈卷卷出席一些场合秀恩爱，日子仿佛在慢慢变好。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天付越时在开晨会的时候接到的消息，是家里的保姆发现的。

　　陈卷卷，拿了一块车窗玻璃，割腕自杀了。

　　付越时接到了电话，听到电话那边救护车的声音，他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汇报的主管立马停下，所有人都看着他，方纶闯了进来，明显是收到了消息。

　　付越时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方纶大步上前扶着他，看着他递给自己的眼神，只有无助。

　　方纶待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只觉得他慢慢变得迟钝，不善思考了。虽然在外人眼里看来，他的投资目光乃至事业，相当成功。

　　“车子已经在楼下了。”

　　“嗯。”付越时对他点点头，撇开他的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方纶简单交代了几句，会议到此为止。

　　那一天，公司上下议论纷纷。过了一天，付越时妻子陈卷卷去世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陈卷卷向媒体自爆，她和付越时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满，付越时常年冷暴力自己，对婚后生活并不上心，对自己不管不问，自己感受不到丝毫爱意，因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选择了自杀。

　　得到消息的媒体在准备把消息爆出来的时候，被方纶截胡，给出了另一个版本的说法。陈卷卷突发恶疾，死于心力衰竭。

　　外界传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付越时该如何给陈家人一个交代。

　　付越时对陈家人，是怨恨的。但是在陈圆圆上门要说法的时候，他还是承认了是自己冷暴力陈卷卷，间接导致了她自杀，其中具体事宜，他不愿开口解释。逝者已逝，无力回天。

　　陈方方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在付家老宅。付家的医生看过了，就是没休息好。

　　陈弃疾守着她，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一只手正玩着另一只手上面戴着的电话手表，看她醒了，起来站在床边。

　　“妈妈去医院照顾爷爷奶奶了，照顾你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小姨，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照顾好的。”说着还有模有样地上来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陈方方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突然就想到了上一个这么贴自己额头的人。那个时候——

　　“小姨？”陈弃疾喊了几声，看她呆呆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没反应，就大声叫了一下。

　　“怎么了？”陈方方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很累，但是躺在这里，心里总是不踏实。

　　“妈妈说如果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去了，这里毕竟是别人家里。”

　　“好。我们这就回去。”陈方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宝贝，你有没有见过二姨啊？”

　　果然，小朋友一下就不高兴了，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陈弃疾把头低着，眼睛马上就红了，带着哭腔，强忍着说，“以前妈妈还会说二姨出去玩了，以后会回来。这次妈妈说二姨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方方下床把人抱在怀里，“对不起啊宝贝，小姨不该问你的。不哭了哈。”

　　“我可没哭，我是男子汉，我只是难受了。”陈弃疾背过身去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牵起陈方方的手，“小姨，我们回去吧，我不喜欢这里。”

　　“好。”反正她也不喜欢这里。

　　出门的时候遇见了方纶，手里端着宵夜，看她牵着小孩出来，心里已然明了，但还是假装不明白，开口，“方方，给你准备了点宵夜，吃点吧。”

　　“不用了。”

　　“谢谢方叔叔。我们回家吃饭。方叔叔再见。”

　　陈方方和陈弃疾同时开口，陈方方正愁怎么和他说话，就被小家伙礼貌又让人拒绝不了的几句话逗笑。

　　陈弃疾说着话，不等方纶回答，拉着人就走。

　　方纶只得侧身给人让路，再没开口。陈方方经过的时候，抱歉地对他颔首。方纶摇摇头示意。

　　其实陈方方注意到了，他手上端着的，都是自己爱吃的。在国外这么多年，真的很久没吃过家乡的食物了。

　　陈方方又想到什么，回过身去叫他，正好方纶也突然叫住自己。

　　“方纶。”

　　“方方”

　　两人对视，很快就明白了，两人要谈论的，是同一个人。

　　陈弃疾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好了又划掉又重新画。

　　“小姨在和方叔叔聊天。”

　　陈圆圆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嘱咐一句，“司机叔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小姨谈完事情你们就过来好吗？”

　　“好的妈妈。”

　　“今天的事情，不要让他知道了，二姐的事情处理完我就会回去继续读书。”

　　“好，我答应你。”

　　“谢谢。以后，你好好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