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过去》独牧人

101、密室

　　本来密室里就冷，现在她更冷。他们决定“假死”的计划并没有跟谁说过啊，难道是景瑞无意中透露了吗？不，不可能。陈若摇头。
　　这件事景瑞还叮咛过她，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陈景云。他就是要瞒过所有人才如此计划，现在他又怎么会说呢？陈若满头的疑问却没有任何提示。她其实知道有人脱掉了她的外衣，也隐隐约约看见有人从厕所里走出来，只是她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就因为当时的记忆太模糊才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疑惑性。如果不是陈景瑞跟她说“假死”意外的内容，她也不会那么容易联想到对方要制出她已经死了的假象。
　　如果陈景瑞派的人没接到她，却得到疑似“她”已经出意外的消息，陈景瑞会怎么做？他会不会相信？会不会去找？千万不要掉入陷阱啊。
　　陈若头疼欲裂，伸手所及之处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四面封密的墙体。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哪怕她是一寸一寸摸也不可能摸到出口，因为陈若猜测出口是在头顶上。
　　抓她的人打算怎么做呢？打算用她来交换什么，还是希望她活活饿死？陈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时间，也自然判断不出还要过多久才有人送饭。她只有等，在等待中确认某些事。
　　1，2，3……密室里响起陈若小声清晰的数数声，她按照一秒大概的时间一直数着，五千之后嘴干得不能再数，只有心数。在密室里，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令人烦躁不安，陈若很多时间数不下去，但还是强迫自己数着。如果一断下不数，前面所数的就前功尽弃。终于数到25000，陈若停下来。
　　1分是60分，1小时是3600秒，25000除以3600约等于6.4，从醒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7个小时。假设她醒来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那么现在也是凌晨五点。为了再次确认时间，陈若换了一下僵硬的姿势又数了起来。这次要数36000，如果十个小时后还没有人来就基本能确定对方的意图。
　　再次数数，陈若数得艰难。从昨天早上算起，她至少超过十五个小时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在密室里没有任何取暖物的呆了七小时以上。她现在又冷又饿，最关键的是她的精神越来越不能集中，脑部反应开始迟钝。
　　1235……陈若想了一会儿才在心里继续数1236，1237……
　　这样不行，她突然意识到，头脑再不能集中，她会随时忘掉以前数的数字。狠了狠心，陈若捏着自己的伤口，等到手心感到温热黏稠的液体流出来她才放了手。这一捏她清醒了，全身都沁出一层冷汗，忍着钻心的疼，陈若继续数：1238，1239……
　　后来这样的方法又用了几次，受伤的手因为失血过多冷得像冰一样。陈若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痛苦，胃也不绞了，口也不渴了，手也不疼了，身体也不冷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可她也管不了了，其实这样更好，少了身体的痛楚，才显得时间不那么难熬。
　　数到36000，陈若晕了过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晕没晕。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明暗，就像什么都凝滞了一样，她的大脑也是凝滞。甚至她数数，她也不知是梦中的自己在数还是清醒的自己在数，唯一的区别是梦中的手不疼，清醒的手疼。现在，陈若也只有这样判断自己的状况了。
　　陈若摸摸手，手上有痛感，她现在是清醒的吗？侧倒在地上，肩都靠得又冷又痛，陈若把自己撑起来，没有了受重的肩却疼得钻心。陈若坐了一会儿，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一会儿才按照先前的思路想，除去刚才自己睡过去的时间，她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已超过十七个小时。期间没有人来探视，送食物，谈条件，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是想利用她做什么，而是，想她死。陈若把自己有可能威胁到的人的名单排出来，不过只有两个人：陈老爷子、陈景云。
　　为了不败坏家族名声，他们真的会杀了自己。可陈若吃不准到底是他们两人之中的谁。首先不能确定的是，陈老爷子是否知道他们的事？如果他不知道，当然不会如此做。那么，还是先分析陈景云，陈景云知道他们的事，还热心的安排一切，说动机说条件她都是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可是，陈若隐约觉得她不会那么狠。以前她觉得自己妨碍了她搓合陈景瑞和米爱君，她也只是批评教育并没有做过激的事。而且，陈景瑞不也是很信任她吗？有可能是……陈景云不知如何下手向陈老爷子说了，抓自己和处置自己都是他的决定。如此一想或许什么都能解释得通，却更让陈若齿寒。
　　出不去了吗？会死在这里吗？悲观的情绪侵扰虚弱的陈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为什么，现实越是残酷，在梦里却越是美好，陈若好像又回到跟陈景瑞在一起的日子，他的胸膛是多么温暖，靠上去就像什么都不缺了一样。陈若似乎感到陈景瑞的手在摸她的颈子，耳后的头发被他弄得发痒。陈若转了转头，睁眼却又陷入一片黑暗。
　　似乎闪着金黄色的阳光没有了，散发着清香的乳白色枕头也没有了，景瑞的笑和温柔也没有了。
　　景瑞，陈若趴在地上毫无力气的叫，声音还未发出喉头便消失了。陈若叫着这个名字心里就钝钝的疼，可是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的无意识的叫：景瑞，景瑞，我爱你，景瑞……
　　我爱你……
　　我好想你……
　　肮脏黑暗静闭的密室，只幽幽的回□□孩断续轻微的抽泣声，让人听了心里哀伤。
　　陈若又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声，有人在压低声音向她喊：“醒醒，醒醒。”
　　陈若以为出现了幻听，睁开眼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听得见我说话吗？”那声音又问，陈若惊喜的发现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她想说话想抬头，却又跌在地上。那声音又悄声说：“我丢馒头给你，你接着。”
　　说着，一个东西从顶上丢了下来。陈若想问他话，只见那里光闪过，传来铁器扣上的声音。凭这一点也无法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那个光是幽黄的灯光。不过那个人是谁？不管是谁都给了陈若活下去的希望。她移动身体在黑暗中摸索，地下传来阴晦腐烂的味道，还有令人欲吐的恶臭。她强忍着这些一点一点的摸索，现在她不怕脏也不怕苦，她怕死。是的，她要活着，她还要活着去见景瑞。
　　陈若找到了馒头，欣喜于那人还细心的包了层纸。扯掉了纸，陈若退回墙壁一点一点的吃了起来，并不是在这个时候还要顾及仪态，而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和吃东西，如果不用唾液把食物润湿很难消化。
　　一个馒头不能满足她饥饿的胃，更何况她只能吃一半，另一半要留到实在忍不住时才吃。陈若苦中作乐的笑了，自己好像已经很久不知道饿的滋味了。这个馒头下去没有任何实质作用，空虚许久的胃得到食物一下又叫嚣起来。陈若咽了一下口水，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外衣袋里，虽然她还是饿，但至少能延续生命。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沉沉中，她又听到上面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人似乎丢了一瓶水下来就要关上，陈若立即喊：
　　“请问我关了几天？”
　　那人沉默一下，闷声说：“三天。”然后，快速的关上了。
　　这人对她没有恶意，陈若听得出来。她艰难的露出笑，在这个时刻，还有人愿意帮她，实在让她感激。摸索着找到了水，似乎今天并没有馒头，不过水正是她现在急需的。扭开盖子急促的喝了一口，陈若立即想到什么似的盖上了盖子。
　　这里是没有卫生间的，也不会有人带她去解决。要像以前的人就在这里排泄吗？那么羞耻的事即使没人看着陈若也不会做。别人把她当成没有尊严和自由的狗，她自己却不能这样对自己。
　　退回墙壁，陈若却已气喘吁吁。在这里被关了三天，她所进的食物不过是昨天的馒头和今天的一口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