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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兰因絮果从头问(六) 见兰潜还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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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月光大盛。
司玦并不费力地丢下傀儡替身,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处溜出。
一身白衣,于驿站林园中飘荡而过。
摸到兰潜所在的客房时,司玦只叹今儿这守卫的排班表该是写的密密麻麻了。
老板遇事,大家加班。
他懂,他都懂。
“?”
所以兰潜的屋里怎么还亮着灯?也跟着骁骑卫一块儿加班吗?
他可是打算夜里摸黑窜进人被窝里一抱,将就着睡呢。
毕竟夜深了,走夜路回去也不安全,细心体贴的兰补阙应当会挽留他的。
即便是委婉的客套话,但只要他当真了,客套也会变成真。
思索一二,司玦飞身跃起,轻声落到青瓦屋顶之上,扒着瓦片垂头,去看——
虽只见一只执笔的手,他脑海里被塞满了的苏璞小人像,好似都变成了泡沫。
被凉风一吹,全都消散了。
只剩下胸中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许是晚上太安静了。”司玦于心中嘟囔。
想了一会儿有的没的,这二楼的灯便熄灭了。
司玦探头去看,却差点被窗户纸糊上一脸。
他甚至听到屋里落下窗栓的声音。
“……”
兰潜有安全防范意识,甚好。
可他现在该怎么溜进去?穿墙吗?
无奈,司玦只得去敲兰潜的窗户,也不管会不会吓着里边的人了。
只是还未触及,便听一道破空声向他斜劈而来。
司玦躲得仓皇,就着姿势一滚,扫落几块青砖。
朝上看时,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黑衣人手持利剑,见一击不中,便要再刺。
只是刺到一半,司玦已然飞退至另一边时,那黑衣人蓦地收了武器,抖了一抖,转身便隐入黑暗之中。
司玦来不及愣神,便见周围巡逻的骁骑卫被惊动,举着火把便往这处围追而来。
……
砰砰的敲门声从外边响起。
尚未点灯,兰潜便披着外衣去开门。
油灯的光亮照映出兰潜那略显疲惫的面容。
“兰补阙。”
“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方便下官……”
“是有些声音。”兰潜轻咳一声。
他打断卫官想要搜寻屋内的话头:“某方才躺下,便听到屋顶上有甚么奇怪的动静。”
“尔后又有碎裂之响,好在窗户与门都被我锁上,心中倒也镇定。”
“也幸得诸位及时赶到,不然……”
此时外廊的窗户尽数大开,月光倾泻而入。
借着月光,卫官大致将屋内横扫一眼,窗户那处的确是紧闭着的,其余地方也不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略加思索,又问:“补阙可有听到那动静往何处去了?”
兰潜轻轻皱眉,回想一二,却终是摇了摇头:“某不才,一介文官,比不得大人您耳聪目明。”
“大人,您可知晓今儿这动静是怎的闹出的?”
卫官却不答,只吩咐兰潜将门锁好,莫要半夜里出门,最好也不要开窗透气。
兰潜便回屋,闭上门,又落下门闩。
未等转身,他的双眼便被人捂住。
兰潜微微弯腰,好让身后的人省些气力,莫要踮脚踮得累着了。
“殿下,咱们且先离门这块儿远些,莫叫人……”
司玦将手一收,蹦着挂到兰潜的背上。
他幽幽地吐气:“官人在唤谁的名字?莫不是天暗,将小女子误作了他人?”
“怎会。”
兰潜笑着转身,许是黑暗匀出些胆子给他,他居然顺势一捞,将小殿下抱起,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边。
胸中扑通扑通直跳,他这会儿庆幸小殿下那爱开玩笑的性子,教他今夜占了次便宜。
兰潜未能立刻将心中的热意压下,便见模糊的人影压着他尚存温热的薄被,侧身枕臂。
兰潜喉头微滚。
“这位官人,我此番来寻你,还望你成全我一事。”
司玦夹着嗓子,不自觉地用上戏腔。
见兰潜还杵着不动,他拍拍身边空余的位置,正常说话:“你且躺过来。”
兰潜四肢僵硬,照做。
他总觉着,今儿的小殿下有些奇怪。
也惹得他变得奇怪。
兴许是殿下从屋顶上翻下来时的焦急,又或许是骁骑卫让人忧惧的阵仗,也可能是……
深更半夜,心上人独一人闯门,黑暗中的私会。
兰潜心中流过万千思绪,面上却不显,被窗纸浸润过的月光,落在鼻尖,他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温润君子。
这会儿换成司玦心里打鼓。
他这大半夜贸然闯入,该不会惹人心烦了吧。
“……”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打又不打,劈一剑就跑,什么人呐!
可要是不来,他今晚得数苏璞小人入睡了,说不准梦里都是幼年苏璞,成年苏璞,白衣苏璞,官服苏璞,还有奇迹苏璞。
完啦,现在脑海里又全都是苏璞啦。
司玦艰难地看向兰潜。
“……”
有些完蛋,他怎的觉得眼前的状元郎变作了苏璞的模样?
司玦眼前恍惚,他向前一抓。
里衣散乱,他一爪子糊到温热的皮肤上。
“……殿下。”
兰潜呼吸一滞,随后变得厚重。
他本以为司玦只是同往常一般,习惯地戏耍他一番。
可今儿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小殿下竟是整个人窝到他的怀中。
兰潜觉得自己也有些晕乎乎的。
以至于一时失神,未能自控。
“!”
司玦猛地清醒。
无他,今日刚遇见的苏公子可不会对着他立枪!
司玦却不放手,权当兰补阙晚上有佩戴玉牌的癖好。
“殿……”
“兰潜。”司玦先声夺人。
“我觉着我今日怕是也中了舍瘵教那下三滥的招数。”
兰潜一顿,下一瞬就要点灯仔细查探身边人的情况。
司玦却是扯住他腰间的衣衫。
兰潜不得起身,便听见司玦口里吐出的下文。
“撞上那竹汁后,我换完衣裳,往竹林里走,便遇见一个人。”
司玦抬头:“你认得苏璞吗?”
触及司玦好奇的双眸,兰潜没由来的心中一紧。
不,或许说,是听到苏璞这个名字从司玦的口中吐出,他莫名的心慌。
“蕴成兄吗?殿下今日遇见他了?”
“想来也是,宴会嘈杂,我见他早早便离席去往他处,原是撞见了殿下。”
兰潜故作惊讶,缓缓地将苏璞的来历一一道出。
只是见着司玦逐渐变得兴致盎然的神情,兰潜的心越发沉重。
今日他才惊觉,原来殿下也会用这般的眼神去想着另外一个人。
“太常寺的人,那他岂不是会巫术?”
“?”
兰潜酸的揪心的胡思乱想被打断。
“殿下,苏寺丞是会协助太常少卿大人安排祭祀流程,但绝非巫蛊之术。”
也不知小殿下怎的会想到这处去。
兰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是对巫蛊之术有兴趣啊……
“他不会巫术,那我怎的闭上眼想的便是他?”
“……”
司玦捧起兰潜的面庞。
“话说回来,状元郎的眉眼,也与苏寺丞有几分相似呢?状元郎可与他有些交情?往后可得引荐我一番。”
“……得陛下所托,只向寺丞确认过一些事宜罢了。”兰潜从牙间挤出话来。
他这会儿又开始发酸,却见司玦笑弯了眼,那股子熟悉的狡黠劲儿终是冒了出来。
兰潜被堵住了双唇。
司玦用手盖着,与兰潜额头贴着额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兰潜的眉睫上,引得微颤。
“兰状元,兰补阙,我今日再问你一遍。”
“你当真不对我存有一分旖旎之情?”
兰潜定定地与司玦对视,不知附在双唇上的柔软何时离了去。
他问:“如若我说不,殿下可是要去寻那苏璞?”
司玦却不应声。
瞧着兰潜这幅隐忍哀伤的模样,他觉得有趣至极。
前些日子寄宿在云卿卿身上的世界意识清醒了不少,虽未能吐出些有实际意义的剧情节点,但是向他描述了一番本世界男主的主要设定。
功利至极,步步为营,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可夺凡人之不可及。
利欲熏心之徒,披谦谦君子之衣。
位列宰相,辅佐幼主,摄天下之大事,得贤明之身后名。
照理来说,兰潜若真是这样一个人,他上一次表明心意之后,应当顺着杆子往上爬,借他威势才对,可怎的拒绝了他?话说兰潜还有一个广纳后宫得美人相助的设定吧?是他算不上美色吗?
司玦不懂,今儿借着苏璞这位“一见钟情”对象的由头,趁夜来激一激兰潜。
既然脑袋里乱成了一团,便就着这一团,乱来罢。
思绪收拢,司玦接着打量兰潜面上的细微表情。
还,还挺好看的。
被一双深情的眸子盯着,司玦只觉得有些飘飘然,不由得将视线移向他处。
兰潜却觉得司玦这是变得心不在焉,想他人去了。
“殿下觉得兰某何处与苏璞相似?”
“嗯?”
“你纠结这个做甚?”
现在不该是回答是与不是?他先前问的是处不处的问题吧?
司玦眨眨眼,瞧见兰潜极为执着的模样。
这人该不会真以为他对苏璞上心了吧?
心脏漏跳一拍,司玦去牵兰潜的手。
他道:“今儿本是在梦中梦到与苏寺丞相会的,觉着奇怪,怎的梦醒了还念想着他。”
“夜里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念想烦的睡不着,便踏月来寻你。”
“甫一瞧见补阙大人这只好看的手,就再也不想了。”
司玦捏了捏兰潜的手指关节。
将兰补阙这只手捧着放到胸前,司玦抬眸去看对方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