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之城》Delinda

1、Dreamland

　　五条悟回过神来，在铁质银色长椅的另一端看到了他的挚友夏油杰。

　　是接近落日时分的傍晚，一群白鸽受到没由来的惊吓，从长椅前方扑扇着翅膀飞过。近处一对面貌有北欧特征的中年夫妇带着一个约八九岁的金发女孩，惊叫着，欢笑着，追赶鸽群，泼洒鸽粮。远处有欢快的乐园音乐，混杂着喧嚣的人声，笼罩着影影绰绰的人群。

　　夏油将耳侧落下的碎发撩至耳后，鼓起腮帮，吹起一只浅粉色的气球。他熟练地将鼓起的气球封口，一端系好塑料细绳，递到五条面前。

　　“给。”他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挚友呆滞的神情，脸色如常。像是雨后初晴时一脚将爬出土壤即将干燥而死的蚯蚓踢回花坛，或是把落在垃圾桶外的垃圾捡拾回桶内，做了一件如同顺手之劳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这种像是在哄小孩子的态度又是怎么样？！

　　五条大人可是已经28岁了！不是被奉上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被哄得喜笑颜开的孩子了！

　　才不要！他皱着眉头一把拍开了挚友伸来的手，又觉得自己这种突然闹别扭的态度有些莫名奇妙。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扭头，以极其认真的态度观察起夏油杰，想在他的脸上察觉出不对劲。

　　本就没握稳细绳的夏油杰遭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反射性地一松手，呆滞地与挚友对上了双眼。那只浅粉色的气球脱离了束缚，晃晃悠悠地飘飞，在两人对视的那几秒内，上升到了无法轻易被抓住的高度。

　　“Sa-to-ru-，就算不喜欢粉色也不要这样呀。”杰将挚友的名字拖了个长音，语气中略微带了些无奈。

　　夏油杰还是那个夏油杰，态度很正常，很自然。五条悟收回了目光，摊在长椅的靠背上，感觉到仿佛刚刚睡醒时的疲惫的余韵袭上心头。

　　但是他们不应该这般悠闲的。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日本的咒灵数量爆炸般地增长。除了在高专的教学以外，他其他的时间都在各地忙着祓除咒灵。待办事项列出了长长的清单，繁杂的任务如雪花般纷纷落在他肩头上。虽然某无良教师五条悟总是一副随时会溜去玩的松弛模样，但其实他没有一丝空闲的时间。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因为任务吗？五条悟皱起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是“窗”的成员呢？负责沟通现场的辅助监督呢？自己身边的熟悉的人怎么只有夏油杰？

　　而且，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戒备的模样，叹了口气，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你忘记了吗，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这又有什么关系？圣诞节甚至不是霓虹的法定假期。再说，就算是在理应休息的新年假期，十次里有九次，五条悟的假期计划都会被突兀地打断，紧急任务纷至沓来。

　　评定为特级的咒术师全世界只有四位，乙骨尚且年幼，九十九由基长期在外国出任务，日本常驻的只有自己一位，国内的这么多任务只有自己在拼命地完成……不对，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特级咒术师一共四位，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五条悟自己，还有一位夏油杰。

　　那么，同为特级的夏油杰在干什么？

　　五条悟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他脑中有关“最近夏油杰在做什么”这样的回忆区域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难道最近任务出太多，五条悟也变成随时随地进入工作状态的狂人了？今天可是我们两个难得的、被安排在了同一天的休息日。”夏油杰露出了温和又有点没辙的微笑，他继续刚刚手上的动作，故技重施将剩余的几只气球吹起，一只天蓝，一只浅黄，还有一只是近黑的深紫。为了防止气球飞走，他将深紫色的那只气球一端系在手腕上，浅黄色的随手送给了在追逐白鸽的游客一家，而天蓝色的则递向他的挚友。

　　见到五条僵硬的模样，夏油微微地眯起了眼，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语气中却透露着一分咬牙切齿：“接好了。带上它的话，夏油杰大人才会大度地原谅五条悟在游乐园一睡不起、说好了一起玩却让我等了好久、浪费了难得的假期——这样的混蛋行为。”

　　是了，自从他和夏油杰评上了特级咒术师，往往接到的都是单人任务、假期也变得越来越少，夏油又没有选择在高专任教，从此挚友的两人便是聚少离多。

　　而且就在今天凌晨、大约十六个小时之前，自己刚刚结束了一个十分困难的长期任务。他一回到公寓就睡了个昏天黑地，能支撑着他完成基本的洗漱和装扮、走到这个游乐园里，完全是靠着他和夏油杰十多年的挚友情谊。

　　然后……自己似乎又睡了过去？

　　记忆缓慢地回笼，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夏油。

　　真是太久不见了，连挚友的脸在自己的记忆中都变得陌生了。上一次这样长时间地相处，已经是一年以前了吧？

　　也难怪醒来时，夏油的态度这样地冷淡。

　　难得惬意的假期，没有夜蛾或者辅助监督叨叨的在耳边烦他，他居然能在外面睡着。

　　“杰！一起走吧！”于是他跳起来，一把抓过那只天蓝色的气球，学着杰将细线绑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夜晚还很长，他可要好好地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和杰一起！

　　游乐园中的路灯一瞬间全都亮了起来，宣告着黑夜的到来，又像是一片星海降落在了地面上。天空晴朗无云，浅黄的月亮也仿佛是这片灯海延伸至遥远天空的一盏灯。

　　“花车游行在两个小时之后，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去过山车……”夏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游览手册，认真地规划着路线。

　　可是过山车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如果想要体验失重的感觉，杰的“虹龙”就可以载着两人飞上天，至于五条悟自己也可以用“无下限”的术式做到近似飞行的效果。

　　但是杰说他想去，悟就陪着去了。

　　“对不起，两位的身高超出了限制……”终于排队到了最前方，他们却被工作人员拦下了。

　　“本器材限高140cm-185cm”工作人员翻开的指导手册上，白纸黑字地这么写着。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远超霓虹人平均身高的家伙盯着手册中的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聚焦的眼神几乎能在轻薄的纸上烧出一个洞来。

　　既然有这样的规定，为什么偏偏等他们排队到了最前方才告知！悟气愤地挥舞起了手臂。而夏油杰担心他又惹出什么事，在他发作的瞬间就从背后束缚住他乱动的四肢。

　　那位员工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住地鞠躬道歉，又为了补偿这两位客人，主动他们安排免排队进入了隔壁的摩天轮项目，而且奢侈地给两人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包厢。

　　“不要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嘛，反正想去过山车最初也是我的提议，悟没有必要为了我的愿望达不到满足而愤怒。这可不像我印象中的你。”杰轻笑着看向自己的挚友。

　　足以容纳6～8人的巨大摩天轮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开启的天窗中溢入了晚间的凉风，将两人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难道他真的不适应没有任务的假期生活了？五条悟不满地嘟起了嘴，他无法解释内心中没有由来的淡淡的烦躁和不协调感。平日里都在忙中偷闲，需要一边惦记着及时赶往任务现场一边到访各地的甜品店补充糖分，至于把一切任务都丢开，彻底放松地度假……他已经忘了上一次在几年前。

　　在机械嘈杂的噪声当中，摩天轮缓缓地朝最高处运行，五条悟也透过窗户看到了这座游乐园中心的巨大logo。

　　“Dreamland”

　　以粉色的巨大logo为中心，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黑暗的大地上闪烁，真的像是“Dreamland”梦幻之地。

　　“今晚可是圣诞夜，期待圣诞老人的礼物吗？”夏油杰这么问。

　　“才不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嘛，嘛，确实，按传说而言，像是悟这样的坏孩子只能获得一颗煤块。这样的礼物确实不值得期待。”杰用手托着腮，状似认真地回应。

　　挚友多年，五条悟瞬间就读出了对方的嘲讽意味，于是和杰打闹起来，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力度，连摩天轮的包厢都轻微地摇动了起来。

　　“就算不提礼物的事，圣诞节应该也是霓虹人最期待过的节日吧。之前的新闻上不还报道说霓虹很多人为了可以有男女朋友一起过圣诞节，会在节日前告白，过完节就分手。结果我们圣诞节之后就需要处理很多因为分手的怨念造成的咒灵……
　　“话是如此，但如果有女朋友一起过节，确实会很有甜蜜的氛围感。”

　　可惜这间包厢里只有两只单身狗。五条悟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啊，杰还不是，连女朋友都没有。”

　　“我可还有养女们要照顾呢。说起来，悟这么多年，没有喜欢的人吗？”

　　“感觉好麻烦。”

　　夏油杰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确实是很有五条悟风格的回答，不过你连想象都没有过吗？想象现在有个女朋友坐在身边之类。”

　　唔……想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坐在自己身边一起欣赏美景？

　　五条悟先将想象力的毒手投向了自己最为熟悉的人。

　　同级的硝子？但是她只会叼着烟嘲笑自己是个人渣，然后用带着黑眼圈的脸，疲惫地看着窗外。
　　冥冥小姐？可是她好像提过自己喜欢年龄差大的对象，就算花钱请她来约会大概也只会让这里充满铜臭味，感觉更像是雇佣关系下的公事公办，毫无浪漫可言。
　　京都的歌姬？如果坐在身边，她一定会露出仿佛踩到狗屎的夸张表情，用纸扇狠狠地扇上五条大人的帅脸……虽然有无下限的五条大人一定不会受到伤害嘛！
　　好像还有位同学……

　　想象的形象停留了一两秒后，都被空荡荡的现实抹除了。

　　五条悟皱着眉头，突然想到了被自己设为屏保的井上小姐。

　　然后，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用想象力具象出井上的形象。就算闭上眼、皱起眉头，在他想象力所构筑的空间中也只是多了一张轻薄的、女明星的宣传海报。

　　果然井上小姐还是距离自己的现实生活太过遥远了吗，就好比很多人无法想象二次元人物在三次元会拥有什么样的长相一样。

　　不过，自己是和杰约好了出来玩，为什么又要想其他人？

　　于是他很快就抛下了这个念头，拖着挚友继续去往游乐园的其他项目了。

　　真不愧是圣诞夜，情侣可真多。当五条悟啃着苹果糖和挚友挤进花车游行的路线时，随处可见的都是牵着手的男男女女，家族游玩的小团队也有，而单身狗则成了可悲的少数群体。

　　而且，在这个游乐园里是有什么cosplay的主题活动吗？简直和漫展一样，到处是“奇装异服”的人。

　　啊，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气球？”刚刚醒来的时候五条悟还没太在意，只当带上气球是为了给挚友赔罪道歉的一种方式，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了不对。

　　“是今天的主题活动，花车游行的最后会由所有游客一起放飞气球。”

　　似乎是“Dreamland”游乐园为了提高人气举办的互动活动。工作人员会在入口会为游客随机分发免费的气球，召集所有人在花车游行的最后时刻一起放飞气球。据说还可以将愿望写在气球上，由气球传达给远处的神明。

　　“神明大人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远处的那位一定是位伟大且善良的神明大人。”

　　询问了几位工作人员后会得到与这类似的回复。

　　听起来像是什么怪异的新兴宗//教，又像是为了哄小孩子、或者为了增加人气而胡乱编造的模版故事。【“乾隆皇帝下江南期间……”之类的。】

　　“和实现愿望的神明有关的传闻我最近听过很多。还有信徒坚称只要祈祷的格式正确就一定会引来伟大神明的注视，先念颂神明的尊名然后提出对应的要求什么的……我记得相对应的祷词是……无法实现的故事的执笔者……”

　　“这个传闻和咒灵有关？”还没有听清挚友的最后一句话，五条就如同猫猫一样垮下了脸。

　　信仰规模庞大的传闻，足以形成厉害的假想咒灵。这也意味着五条悟今后大概率又需要加班。

　　他可不想在假期处理这些咒灵！

　　“我会注意的。”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权当安慰。“至少，今夜会是个平安夜吧。”

　　快到花车游行结束的时间了。

　　夏油杰将气球的细绳从手腕上解下，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狡猾的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没有告诉你。”

　　五条悟的心脏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忐忑地看向自己的挚友。这位六眼神子确实觉得今天的挚友有些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不是六眼所见的不对劲，不是身体上的伤口或是咒灵侵蚀的痕迹，而是一种预感、一种直觉。他觉得今天会有一个惊人的秘密被发现，但他暗中希望这个秘密与挚友无关。

　　为什么夏油杰会站在这里，而不是其他人？在一路上他已经暗中思考了很多可能性。夏油杰杀了人、夏油杰背叛了咒术届、夏油杰打算向高专宣战……不不，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老子堂堂五条悟会越想越悲观？如果向好的方向想，就是夏油杰打算向自己介绍女朋友、夏油杰决定结婚……毕竟杰在聊天的时候提过女朋友的话题。可是，这些还是“夏油杰会离开自己这位唯一的挚友”的悲观思考方向。唔……如果不思考杰离开自己的“可能性”，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发展，是夏油杰要向自己表白？

　　五条悟觉得浑身一激灵，被无形的手从漫无边际的头脑风暴中拽回了现实。

　　“啪嗒”一声，游乐园内的路灯都熄灭了，只剩花车附近的几架增加氛围感的射灯朝向天际。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杰松开了手上的细绳。

　　扎着丸子头的杰挑衅似地昂起了头。

　　“其实深色的气球都是荧光隐藏款，出现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不～给～你～！”

　　这是什么啊！

　　世界上还会有比这句话更孩子气的挑衅吗？

　　五条悟开始感到滑稽，然后他捧腹大笑，也松开了天蓝色气球的绳子。

　　飘飞的普通气球在夜幕下很快变得不起眼，只有大约几十只气球发着荧火虫般微弱的彩色光芒，很久很久之后才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原来气球也会发出荧蓝色的光……”

　　“这可是游乐园十分自豪地推出的专利产品哦，除了我的气球以外还有荧绿色，荧黄色……”

　　“你欠我一只隐藏款气球，小气鬼夏油杰。”

　　“忘掉活动的介绍是你自己的错吧。”

　　“哼，明明两只气球都应该是我的，它们可是和大帅哥五条悟的眼睛同一个颜色！”

　　“悟，不要得寸进尺，你在游乐园里睡觉……”

　　两人的关系依稀间又回到了他们高专二年级那年，不再为先前的不快而感到芥蒂。他们笑得很厉害很夸张，互相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高专时期的的老底，有趣的俏皮话接连不断，仿佛十年的渐行渐远从未存在过一样。

　　所有的项目都关闭之后，他们慢慢地走向乐园的出口，出口处有位工作人员站着，回收没有被游客放走的气球。

　　为什么需要回收气球？明明让游客带走这种充满回忆的物品，对游乐园而言也算是一波便宜的广告宣传。

　　不过悟的关注点很快就飘走了，他正和杰商量着要不要去深夜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或者有甜品供应的酒吧里续个场。

　　杰还在抱怨着“怎么深更半夜的要吃甜品”这样的话的时候，悟却突然看到了最初遇见的追逐鸽群的那一家三口，其中金发的孩子窝在母亲的怀抱中，困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却依然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浅黄色气球。

　　她无力地朝父母撒着娇：“我不要走，我想继续玩嘛……”

　　可是小孩子爱玩的天性终究抵抗不了睡意，她在母亲肩头呢喃着，很快沉入了梦乡。

　　“Dreamland”游乐园确实很有趣，下一次假期再叫上其他人一起来玩吧……五条悟这么想着，视线却没离开那一家三口。他想要扭头继续与挚友愉快的对话，却没有这么行动。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五条悟突兀地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念头逼迫着看极其无聊的默剧。

　　下一秒，默剧迎来了反转。

　　在那金发孩童挪出游乐园大门的一瞬间，浅黄色的气球轻轻地落到了地上。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的仙女教母魔法失效了。

　　五条悟这才回忆起，这是很简单的初中物理学。只有当气球内部的气体比外部的空气轻时，它才会向天空飘去。但是这几只气球，全部都是夏油杰亲口吹起的气球，游乐园里又没有狂风。充满了普通空气的它们怎么可能飞得起来？怎么可能？

　　不是夏油杰出了问题，就是这个游乐园出了问题！

　　再联想到在游乐园听说的有关实现愿望的神明的传闻，这件事绝对和咒灵脱不了干系！

　　五条悟想要运转自己的咒力，干脆地将附近轰个稀巴烂，把始作俑者逼出来。

　　他瞬间作出了攻击的姿势，然而捏出手势的速度太过缓慢，咒力的流动也过分滞涩，体内发出了仿佛指甲在黑板上划出划痕的尖锐抗议声。疯狂、失控、令人不适。

　　咒力还在，六眼还在，只是自己调动咒力的能力似乎被什么阻止了。

　　但是，还有杰在，他能对付得了敌人。

　　“杰！有敌人！快布下帐！”他环顾四周，想要从黑暗中找出敌人可能攻来的方向。

　　没有任何攻击袭来，也没有感觉到杀意。杰也像是没有听到预警一样，依然呆立原地。

　　“杰！！！”

　　见杰没有任何动作，五条悟疑惑地将注意力投向自己的挚友。

　　夏油杰站在原地，头发乱糟糟地散了下来。他丢失了一只手臂，脸上和半边身体上有血液的痕迹。但是夏油杰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伤势，只是专注地安静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失去了所有的灵智，像是个被陈列的道具、被操纵的木偶。

　　但是在六眼视角的探查之下，夏油杰缺失的却并不是手臂，他咒力构成的身体轮廓依然完整。而在黑暗之中，有无形的虚影包围了他们两人。

　　寒凉的晚风略过耳畔，发出嘶嘶的怒吼。五条悟感到自己的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要去探究这个世界的真相，这是警告。”

　　他不知道这话是挚友说出来的，还是来源于黑暗中窥探着他们的未知存在。

　　“你是谁？”五条悟捏紧了虚式的手势。

　　他没有听到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意识就此中止。

　　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0:08，五条悟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