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己》墨阴鸣

4、4

　　一股淡淡的香气缠上鼻尖。重己侧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个容貌鲜丽的女孩，重己在看到她的眼睛时愣了一瞬。很漂亮的眼睛，像葡萄一样。
　　但是为什么要坐在他旁边？没等重己开口，女孩又说：“大家都说跟你一起学习会很有动力，哈哈。”
　　女孩语速很快，吐字清晰，像是在喉头蓄着一汪水，是温婉清甜的声色，称得上悦耳。
　　重己没有说话，只是将摊开的文具收拣了一些，给女孩腾开了位置。
　　“那就打扰啦。”女孩坐下掏出教材和电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没有再说话。
　　重己整理完笔记，将课业磨了大半，晃神的间隙扭了扭酸痛的脖颈。
　　瞥眼看到旁边的女孩带着耳机，盯着屏幕上的白衣女人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看来是考研选手。
　　温润的葡萄一瞬不瞬的盈着光泽，让重己想到了重青的大眼。
　　忽然想起女孩的名字，松梓宁。是他的同班同学。
　　重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两点，便收起了教材和笔记，挎上包站起来。
　　“要走了吗？”松梓宁休息到重己的动作，侧头向他挥挥手，“拜拜哦。”
　　“拜拜。”重己点点头离开。
　　松梓宁从边上拿起了一个小时没碰过的手机。
　　“真别说姐妹们！养眼又静心啊！”
　　下午的量化交易是在实训楼上课，主讲教授是声名赫赫的催眠师，整个教室都异常的沉默，只有主机运行的嗡鸣。
　　重己盯着屏幕上翻滚的文字和图表，也浮上了几分困倦。
　　有窸窣的脚步声，带着丝丝冷气冲散了空气中的懒散。
　　老教授越过眼镜的顶部扫了眼迟到的两人，不做理会的继续缓声念着讲义。
　　“重哥，下午好啊。”嬴葭笑嘻嘻的冲重己小声问候。
　　重己点点头，清醒了一些。
　　亓珅面无表情的将一个鹿茸的拉链包递给他，重己接下打开，是他翻新的平板电脑。“谢了。”随后将皮包递了回去。
　　“这是赠品，欢迎下次光临。”亓珅又推了回来，同时打了个哈欠。
　　重己继续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没一会亓珅就安详的睡去了，嬴葭则v起了五排。
　　因为是一节名副其实的水课，爱憎分明的重己也掏出了手机。嬴葭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停在了重己的屏幕上。
　　松梓宁的消息框在最上方，重己点开了那条带红点的信息。
　　“重己，下次一起约图书馆座位吗？”
　　“我不去图书馆。”——重己
　　“好吧，没关系。
　　跟你一起学习真的效率很高！”
　　重己退出对话框。又点了回去，面目表情的打下“哈哈”二字。
　　嬴葭收回了视线，莫名的暗爽。
　　下课后三人并排走在路上，重己看路，另外两人看手机。
　　“重己今天也直接回家吗？”嬴葭一目十行的扫着小说。
　　“嗯。”
　　“亓珅呢？”
　　“你呢？”——亓珅
　　“我也不知道，好无聊。”嬴葭关闭了手机。
　　亓珅不知回了谁的消息，收起手机，“我现在要回家，晚上找你。”拍了一下嬴葭，随后看向了重己。
　　重己并没有看过来。
　　“拜拜，重己。”
　　“拜拜。”重己直视着前方点了点头。
　　亓珅多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嬴葭回头看着亓珅离开的方向，盯着亓珅的背影越来越小，才回过身。
　　“喝奶茶吗？”嬴葭自然的将胳膊搭在重己肩上，掏出手机准备远程下单。
　　“不喝。”重己扭身让开嬴葭的手臂。
　　嬴葭扭头看了一眼重己，点了一大杯芋泥麻薯。
　　“不错，少喝这种东西。”
　　到了校园东门，嬴葭跟重己道了别，转身朝车库走去。
　　靠在椅背上，嬴葭将未开封的奶茶丢在了副座。
　　远远看着缓慢步行的重己在视野里慢慢消失，升起怅然若失的低落。
　　“重己。”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到嬴葭的短信。
　　“？”一个标点符号。
　　嬴葭盯着本世纪释义最丰富的符号出神。
　　“明天第几节课？”
　　“34”因为重己的手机壁纸就是课表，早就背得很熟。
　　嬴葭收起手机启动了车子，驶出校园。
　　回到家看到重青一层一层的绕在柏木枝上，重己心情大好。
　　宝贝小青，爸爸回来啦。
　　重青椭圆的脑袋枕在玉镯般的身上，没给重己一个眼神。
　　但是爸爸的爱是不容忽视的。
　　重己很快将小青捧在了手上。我们现在已经是可以贴贴的关系了不是吗我的好儿子。
　　重己掰扯揉压着观察了一番小青的长身，确实是儿子没错。
　　愤怒的小青努力的朝着爬缸伸展。
　　又被抓了回来。
　　信子左右摆动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重己抱歉的用手摸了摸重青的下巴，也不再阻止它的行动。
　　重青逐渐不再逃跑，顺着手臂蜿蜒到了肘部。
　　它似乎对人类的臂肢充满好奇，不停的左右摆动着端详。
　　重己很乐意与人类之外的生物亲近。这条小蛇逐渐攀上了他的肩膀，让重己觉得心头一软。
　　他小心的带着重青进了卫生间。
　　在镜子里看到小青蜿蜒在他的肩膀和锁骨上，柔软的灯光下蕴着通透的玉色。
　　他不禁想，重青到了成年会不会就能绕过他的脖子，搭在他的肩上了。
　　可惜再过不到十天，他就要将重青归还山脉和森林。
　　细小的青蛇已经探到了他的脖颈，伏在他的胸膛上。
　　重己将小蛇拿到手上。小蛇离开他的身体时又伸着脖子碰了碰他的下巴。
　　“木马”重己对着重青的头虚嘬一口。
　　重青脑袋迅速地甩开。
　　重己双手抓着重青将放回了爬缸。
　　又将白瓷的矮缸蓄了水放在了缸内冷区的空地。
　　之前因为担心湿度难控一直没有尝试放水缸，而如今的小青已经大体康复，适量的水分也是必需品。
　　因为第二天没有早八，重己决定熬个大夜。
　　他抱着电脑半躺在被窝里，一边后台播放着看了无数遍的热血下饭番，一边v起了五排。
　　屏幕上亮起胜利二字时重己百无聊赖的按着鼠标，迅速退出了结算。
　　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是嬴葭的组队邀请。重己放空着脑袋进了队伍。
　　赢家：哥哥，你复活了？
　　己不欲施于人：哈哈，开吧。
　　嬴葭二话不说开了排位。没有人不喜欢跟重己一起双排。
　　三分十秒左右。屏幕上方突然播报了莉莉娅的double kill。
　　辅助努努边滚雪球边打了一行字。
　　赢家：哥哥带我飞。
　　嬴葭将视野拉到重己身上，见四条腿的小鹿蹦蹦跳跳的在艾希和奶妈的尸体上走来走去。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嚣张。
　　重己已经开始觉得无聊，面无表情的来回按动着鼠标。
　　频繁的穿杀招致敌方在十五分钟时宣告了投降。
　　嬴葭截图了“己不欲施于人”21杀0死3助攻和“赢家”3杀0死2助攻的战绩，没有附加任何文案的发到了朋友圈。
　　是的，那三个助攻是嬴葭用点燃抢的。
　　很快有人在动态下回复：跟重哥打游戏太无聊了，根本就不需要动捏。
　　有人回复他：我每次都在努力垫刀好不好。
　　重己退出结算后在组队聊天框里打了三个字和一个句号，随后就暗了头像。
　　己不欲施于人：不打了。
　　嬴葭看到暗掉的头像，发消息跟重己道了晚安。
　　退出了游戏的重己抱着电脑继续看番，画面上暗红的番茄酱飞溅了满屏。不明的铜红色物体蠕动着。
　　光影斑驳，重己在“fighting gold”的背景音乐中睡去。
　　重青已经贴在了靠近重己一侧的缸壁上，大大的黑瞳中映着忽闪的光影。
　　一旁的手机屏幕仍然亮着，最上方的消息框标着红点：重哥早点睡，晚安。
　　重己靠在床头的软包上，肩膀逐渐向一遍歪斜下去。
　　——
　　“你爱我吗？”
　　“嗯。”
　　“哼哼。”轻浅的笑声。
　　“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
　　不易察觉的宁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