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阿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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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声音极淡，在空旷的暗夜中却听的分明。
与陈不尽背靠背时，杨絮能感受到少年单薄锦衣下所汗湿的背。
杨絮其实是怕的，她没用过剑，更没有独自面临过如此可怕的妖兽，甚至没有见过。
如果真要说什么给了她如此底气的话。那大概是那一场让她感到虚幻的梦。
梦中的她，应该会这么做。
感受着皮质剑柄在手中微微的磨砂感，杨絮有些分神的想，如果就这么如英雄般一样死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隔着遥远的天光，杨絮突兀的想到了幼时看的话本。上面说。
修仙之人，问剑，问道，问心。最是不惧生死。
阿絮想，如果命运的齿轮能短暂的和梦中的那位少女交合，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修仙之人，最是不惧生死。
九尾蛇妖突兀的嘶吼一声，嗓音低沉而干哑，像是没有任何震慑力。但唯有在场的妖兽知道，这是何等压迫。
粗壮且带着妖气的蛇尾甩了过来，破空声震的人耳朵发麻。
少年侧过身子躲避，踏着石壁上凹凸的石块与那巨大的蛇尾缠斗。凛冽的剑意在空中爆发，向白色的蛇尾袭去，无端的让人感到寒凉。
杨絮缓慢的眨了眨眼，看向黑夜中扑过来的妖兽，凭着记忆，闪身念诀挥剑。
浑身漆黑且闪着寒光的爪子朝着那把并不怎么牢固的玄剑撞来，玄剑破裂，炸成碎片。
妖兽咧着的口散发着恶臭，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嘲笑她的无能。笨重的身体猛然向她扑近，她甚至能感受到扑过来时四周弥漫着的恶臭。
杨絮愣住了，梦中的场景只教她如何英勇的挥剑，站在高台上一剑刺下。而并不曾让她直面死亡的恐惧，握着断剑的手忽然卸了力。妖兽可恶害人的容颜就在她的面前，直直朝她飞奔而来，挥舞着的利爪划伤了她的脸颊，留下了股股弥漫着血腥味的液体。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突兀的慢了起来，杨絮好想哭，想找她的阿姐，但转而意识又像是不受控制般，走马灯似的回忆起了许多。
梦中的一切好像连成了一个距离她很遥远，又虚幻的故事。
杨絮可以在这一刻确定，那个人，不是她。
或者说，她不是那个人。
执念在最后一刻慢慢消散，阿絮在遥远的天边缓慢的闭上了眼，扯出了一抹笑。
对不起啊，占用了你的身体，杨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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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依然记得，在很早很早以前。
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比起姐姐为自己费心编制的一场美好的梦境，这才是她真实的记忆。
在记忆的深处，阿絮其实是记得的。
她是被抛弃的。阿絮出生在一个很贫苦的家庭，爹爹是山上的屠夫，娘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还有个很可爱的弟弟，总是笑嘻嘻的捧着路边的野花笑着向她撒娇。后来某一年旱灾，爹爹在为她买糖人时摔断了腿，家里在那一年失去了顶梁柱。
她的家庭实在太贫困了，无法供她上学，无法给她吃穿。
村头的阿娘常常在她没心没肺满村头的疯跑时，对着她翻个白眼，嘴里大声骂着讨债鬼和白眼狼。
后来的后来，她被抛弃了。
临走时。娘亲抹了一把泪，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后牵着弟弟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段日子，阿絮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握着姐姐温暖的手，感受着明媚的阳光，叽叽喳喳的在姐姐的身旁说着学堂里发生的事。
这样美好的日子过了很多年，只可惜，大概她生来就是讨债的，上天总是不想让她身边的人安宁。
她生病了。是一种很难治好的病。
意识昏沉之际，小小的阿絮躺在床榻上，听着姐姐无助的哭泣声，和那个总是来她家为她摸脉的另一个姐姐的话语。
她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好像活不久了。
阿絮很讨厌姐姐哭，那样明媚的姐姐，那样爱笑的姐姐，不应该为了她流泪。她是讨债鬼，不值得。
寒冬腊月，阿絮颤抖着手，轻轻为坐在床前的姐姐擦去眼角的泪。阿絮好像感知到了，姐姐的泪真的很冰，很凉。
她再不想姐姐流泪了。
那一年她病重的冬季，阿絮和姐姐一同搬离了深山，来到了一个镇子。
她的病奇迹般的好转。一年又一年，阿絮终于可以放声大笑，继续陪伴着姐姐上山采药了。
发现不对劲的那一日，阿絮正和伙伴在河塘嬉戏，放声大笑。可当无意间瞥见透彻的清水里映照着的那一张清秀的脸时。
阿絮惊恐的发现，这不是她。
阿絮像是得了失心疯，没有管伙伴疑惑不解的眼神，只是固执的冲回了家，惊恐的望向笑的柔和的姐姐。
在那一天，阿絮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好像从来没有长大过，没过过寿辰，没有上过学，她甚至都没有迎来过黑夜。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一次醒来时。
面对的，还是那笑的温和的姐姐。以及，陌生的面孔。
她知道了，她之所以不会死，没在那年的冬天逝去。是因为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将她的灵魂永远封存，附着在每一个合适的皮囊中，让她永远鲜活。
怨她吗？她的姐姐。
其实阿絮很想说一句，她的姐姐真的很好，她从来没有怨过。
但她也真的很想说，这样对那些修士不公平，她也不想过这样永远被人精心描绘的一幅美好的画卷。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阿絮感受到了姐姐温暖的怀抱，以及像那年冬天一样冰冷的泪珠。
阿絮发不出声音了，她想为姐姐擦去那冰冷的泪珠，像那年冬天一样。
但她好像动不了了。
姐姐，请不要再为我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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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近身的妖兽已被逼退。悬浮在空中的少女浑身涌现出强烈的金光，手中被金光拼接好的悬剑握在手中，睁眼的那一瞬，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蝼蚁。
强烈的威压让那些原本猖狂且不屑的妖兽在此刻呜呜嚎叫，跪服在地上的场景显得有些好笑。
抬眼扫去时，发现那只不长眼的九尾蛇妖还在试图威慑。
杨絮顿时感到有些好笑，小幅度的歪了歪头，轻嗤一声。一道剑光扫下，排山倒海。蛇妖吐着蛇性的头被削下去一半，剩下一半则血肉模糊不成人样，失去了支撑力，倒下。
笑话，我都切大号了。还容得着你在这里猖狂？作为天道，我也算替天行害了。
哦，不对。我就是天。
胸前隐形的木牌亮起，几行金色的小字浮现，赫然是杨絮刚刚漂亮的战绩。
杨絮笑了，笑的猖狂。
现在她是第一。
可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晕了。失去支撑点，从空上直直掉下来，摔了个狗吃屎的那种晕。
站在旁边一脸性冷淡的陈不尽还有些愣怔，空中月白浅青色外袍飞舞，浑身带着金光的少女上一秒脸上还挂着猖狂的神色，下一秒便犹如一只断了线的蝴蝶，直直坠下。
头向后倒去，头发散乱，没有任何缓冲的坠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阿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