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想主义》阿尔珐琉斯

14、Chapter 14：永不消逝的海岸线（七） 谁都不知道

　　赫伯特的背抵着门板，垂眸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实话说，他对一切的发生是感到惊讶的，在他印象中，对于年轻时那些莫名其妙的傲气他太过印象深刻。“与他人亲密接触”对他来说是个几乎不会发生的选项，而现在……
　　他看着以利亚从他颈间撤回的手，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甚至有些背道而驰了。
　　以利亚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松开了对他的桎梏，开口说：“我希望听到……事实。”
　　实话说，他脸上这严阵以待的表情放在他这么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显得有些老成。
　　以利亚似乎是有些烦恼，眉心一直皱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即使他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个荒谬无比的答案——他可以归功于直觉，但他仍然很难相信那个猜测，这意味着他对赫伯特·里希特的立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利亚愈发迫切地希望从面前这个男人口中翘出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会在他们之间搅起相当大的风浪。
　　赫伯特从他身侧走过，没再和他保持着那种两者对峙的站位，而是找了个更加开阔的地方，倚靠着房间中央的桌台。
　　即使这样，以利亚和他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好像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
　　房间里寂静而隐秘，仿佛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游走在空气中，他们之间没有人选择开口划破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默，好像他们已经对对方心知肚明了似的。
　　赫伯特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湖蓝色的眼睛里散落着光，落在了窗外。窗外一轮太阳正在缓慢地沉没与海平面之下，只摇曳着留下了暖黄色的光，渗进了房间。
　　以利亚看着他的侧脸，那里还残留着门口倒下之人的血液，他平常系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看上去有种模糊性别的美感。
　　“……”以利亚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只是——”
　　赫伯特忽然转过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的眼底有着表面看不出的轻蔑和冷傲，以利亚和他对视上时才意识到，这人从本质上而言也许和他是无限接近的。
　　“再给我些时间。”赫伯特压低了声音，“况且我们现在似乎没有时间再讨论这个了。”
　　“……”以利亚沉默几秒，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又想逃避吗？
　　他刚想追问，却在对话间隙的沉默中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细碎的脚步声隔着门板并不清晰，但由于他曾经的那些经历，对于声音的高敏感度还是再提醒他——有人要来了。
　　“某些时刻，赫伯特·里希特有些过于料事如神了。”以利亚眯起眼睛，在心底喃喃自语。
　　门口的人似乎并不少，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有的人似乎是看见了门口的尸体，尖叫起来，大喊着让其他人靠近这里；有的人似乎在给机枪上膛，但这细碎的声音湮灭在杂乱无章的各种声音里，已经听不大清了；有的人发出了“砰”地一声，应当是重物击在墙上的声音，大概是不同房间的门已经被强行破开了。
　　这些人正在找这场凶杀案的罪魁祸首。
　　房间内的两个人在无言的沉默中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明白，情况已经相当不妙了。
　　以利亚阴冷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房门上。他缓慢地后撤几步，整个人再次防备起来，让人想起缩成一团的刺猬。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窗户，透过那儿可以看见波涛汹涌，浪花一下下冲击在了船边，拖着它的便是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海洋。
　　以利亚·里希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拽着赫伯特·里希特走到那儿，正要打开窗户，却被人一把拦住。
　　攥紧窗户开关的手正来自于赫伯特。赫伯特看着他，思考片刻，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
　　“快！只剩下五间空房了！”有人在门外喊到。
　　“一定不能让杀人犯跑走！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把他们关住！”其他人怒声回应道。
　　“松开。”以利亚·里希特听着放门外越来越近的声音，脸上的神情似乎带有些焦虑，“你明白这是唯一的方法。”
　　“……傻瓜。”赫伯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的伤放在海水里泡上三四个小时会是什么结果吗？”
　　以利亚不容置喙地看着他，说：“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死亡，不如拼一把——我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
　　“不一定，亲爱的。”赫伯特按着窗户的开关，在这种时刻他仍然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得以利亚牙痒痒。他低柔的声音染上了些安抚的意味，“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时间越来越少，以利亚不想再和他打嘴仗，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皱眉道：“——你走，我断后。”
　　“不行。”赫伯特闷闷地咳嗽起来，声音依然含着笑意，“我们都是同组的成员了，应该互帮互助吧？”
　　“没时间了——”
　　以利亚的眉头越锁越紧，他正想直接掰开赫伯特的手，却被“砰”的一声巨大的破门声给打断了话语。
　　一群人正戒备地望向这边，萨科姆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做出一副绅士作派，仿佛刚刚的杀人案只是一场值得谈判的意外。
　　他一向这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来的以利亚的行事风格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摇摆他所赐，至少在这方面，他称得上一位好的老师。
　　“我想，我已经给过二位机会了。”萨科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里的陌生仿佛他们从来不认识，这在以利亚看来有些刺眼，“但你们依然不珍惜。我得为船上的顾客负责，所以我想我应该对你们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了。”
　　一群围观的富太太和富人们让出一条道，站在萨科姆左右的那些持械的护卫们拿着枪上前，用枪抵住了两位罪魁祸首，一副要把人押解走的架势。
　　以利亚明白挣扎是无用的，在对方将枪口对准他时僵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赫伯特——那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如既往地轻松惬意，和周遭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萨科姆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把他们压进仓库。”
　　护卫们忠心耿耿地点了点头，齐声说：“是。”
　　他们顺着空出来的道，压着两个人朝前走，谁都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