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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典型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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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在做梦吧。因为我所能感知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黑暗中,有水滴自极近的地方落下,水声清亮。余音尚未散开,又有一滴滴落下来,溅起的层层回音微妙地叠加在一起,仿佛我正身处空旷的溶洞之中,除了水声之外,四周一片寂静。
绕过耳畔滴答作响的水声,我听到好多或轻或重的喘息声和时断时续的呻吟声。可以肯定这些声音的来源绝不止几个人,而是很多不同的人同时发出的,并且都是男人!浓烈汗臭味的中草药特有的气息夹杂着血液干涸后弥留下来的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怀疑: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那辆超速的大货车在拐弯处打着滑,冲开护栏一路朝我撞过来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费轩的惊叫声似乎还在耳畔缭绕,隐隐作响。其实,我并不知道现在离车祸发生时,到底过去多少时间了。只是心底,有个模模糊糊的意识,总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比一个世纪更长久。
我的心里有些奇怪,不是为自己错乱,甚至显得有些荒谬的时间感,而是为费轩居然把我送进了一个全是男病友的病房而感觉到不可思议!
自从有钱以后,费轩就逐渐喜欢上了上流社会的精致与奢侈,从身上穿的衣服到使用的手提电脑再到开的轿车,无一不是各自领域里或经典,或技术顶尖的品牌。他不仅自己享受这样的生活,还常常就着我身上总改不掉的朴实的穿着、素面朝天的脸和累积多年形成的节俭习惯,指手画脚地发表长篇阔论。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模样,言谈举止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而我也总是在抿唇轻笑过后,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如果是他送我到的医院,依他铺张浪费的的性子,又怎么会突然吝啬于钱财,将我丢到这种环境条件尚不如乡镇卫生所的劣质病房?
还是说,既然是我主动把离婚提上议案,那我与他十年的夫妻情分也就此如高楼轰然倒塌,顷刻间化为须有,所以,哪怕是眼睁睁看着我发生车祸,他也选择不闻不问,袖手旁观,任肇事的司机或者交通警察或者某路人甲,将我送到这里?——依我对他的了解,这倒是满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很像是他会做的事情的。
真的了解么?
酸液从我的五脏六腑一丝丝,一缕缕地泛起,相恋四年结婚六年,统共十年的时间里,我曾经一度以为,对这个男人的一切了然于胸,甚至超过了对我自己!若是了解,又怎会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出轨以后,自己还傻傻地蒙在鼓里这么长的时间?
!!!
君既无心我便休!不是早都已经考虑清楚了吗,还在心痛些什么?我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想要通过这个动作,把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远远地抛到身后。我对自己说:坚强一些吧,杜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某人就会活不下去,你也是一样的!收起你们曾有过的一切美好回忆,潇洒地跟那个负心汉说BYE-BYE,漂亮地转身去过属于你自己的新的生活!你,可以的!
心底的疼痛越发明显,起初只是如数以百计的蚂蚁在小口小口地噬咬,而现在,却如同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不停地、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撕心裂肺,绞肉碎骨。我感觉到全身的关节都在缓慢地,难以自控地向心脏所在的方向弯曲,身子如尚在母体中的胎儿一般,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眼眶又酸又涩,一不注意,两滴滚烫的泪珠便顺着眼尾淌到鬓间,打湿了头发。
“然然,你终于醒了呀!”一个如洪钟大律般的男高音响彻在耳畔,声波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我的耳膜生疼生疼,就像马上要四分八裂一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抑止的喜悦,结尾时还夸张地舒了一口长长的气,给人一种悬在嗓子口多时的心终于落地,归于原处的感觉。我有些懵,我和他……我们很熟吗?可是,为什么我搜遍了自己引以为豪的记忆,还是对这个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啪”地一声——像拍蚊子时打着皮肤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一个有些嘶哑,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大的人了,你小子怎么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难怪你媳妇儿老是嫌弃你!”
老者先是笑骂了几句,洪亮声音的主人像傻小子一样“嘿嘿”地干笑了几声(不知道有没有摸着后脑勺),那老者便又循循善诱地教导起来:“她才刚醒,身子虚弱得很,还需要大量的休息才能恢复体力。你就别在这转来转去地瞎折腾了,省得其他的伤员不停抱怨,惹得我也跟着心烦气乱!快,赶紧去炊事房找点有油沫子的东西,给她补补!”
媳妇?伤员?炊事房?油沫子?我觉得头更晕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正身在陕北农村?还是说,我遇到了几个从陕北农村出来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的话让我想起了电视电影中表现抗战时期,红军不畏艰难险苦,万里长征的情节……
呃,晕!很晕……
我费力地抬起如千斤压顶般沉重不堪的眼皮,视线由近到远,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如我所猜想那般,我的床前,的确正站着一个清瘦瞿键目光中充满了智慧的老者和一个五官粗旷,身材魁梧健硕的肌肉男。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穿着,还有打扮都这么奇怪?难道是我眼花了?我迷惑地想。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到的情景几乎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老者穿着灰色的及踝长袍,微笑着捋着垂着胸前的灰白胡须,灰白的头发像小姑娘的马尾,高高地梳起,盘成一坨,用一根木质的发杈固定在头顶。肌肉男的发式与老者无甚区别,身上却穿着质地十分坚硬的织锦长袍,胸前到大腿处缝着一块厚实的皮革,皮革上整整齐齐地缀有许多半椭圆形,呈V字排列,大小相等,质地相同,闪着耀眼的白光的……
我晕乎乎地伸手去摸了一下……我的天!这是传说中武士盔甲上的青铜甲片么?我的脑中后知后觉地闪过一道光芒,整个人如遭雷击:……肌肉男……难道是复活版的秦代兵马俑?或者是……披着兵马俑的装束的……某剧组演员?
视线继续向前扩展,与我躺着的狭窄的单人床并排排列着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担架。担架上则躺满了身上各处绑着厚厚的白布的伤员,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衣袍破破烂烂,荆荆屡屡,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或者钝器撕裂后的痕迹。脸上或者身上皆沾有许多的灰尘,泥土以及干涸的血迹。
头顶和视线的最前方是被猎风掀起呼呼作响,如涨潮时大海中的层层巨浪,上下翻滚着…………帐篷布?……
这是简易的战地医院吗?……
不行了,我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难道说安逸舒坦的日子过多了,脑袋忽然超出平常数倍地飞速运转,居然有些不够用了?
兵马俑古铜色的脸上泛着红光,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惊喜,洪亮的声音继续冲击着我脆弱的耳膜,伸开铁臂朝我挥来:“然然,……”
他高高扬起的巨掌在我眼中,威力绝不亚于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若是被劈中,亦或者是不幸被殃及无辜……我的身子一抖,挣扎了几下,使劲坐了起来,两只手撑着床,双条腿使劲朝后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躲开,一定要躲开!
“兵马俑”明显地楞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回铁臂,躲到背后。可疑的嫣红从他的耳垂迅速地蔓延至脖颈的皮肤,声音明显地小了下去,厚厚的嘴唇唧唧歪歪地,像是在低声嘀咕:“怎么还是这么怕我?日后待我和……成婚,早晚都是一家人的呀!你总是这么怕我怎么行?”
我的脊背弯着,背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整个身体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弓!心里却乱成一团完全理不出头绪的麻:我的天!他刚才不是想要抱我吧?!他到底在说写什么?媳妇……成婚……一家人……该不是说他和我吧?这是啥跟啥呀?
我吃力地扶着额头,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到底又是什么地方啊?!!后背和屁股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感,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啪”我听到瓷器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碎裂声和一个男童的惊呼:“郭郎中,陈千夫,然然的伤口又裂开了……
郎中?千夫?……一口气没接上来,两眼一黑,我再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