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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朱红此人 我一直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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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执回头看去,见从内走出一白衣披发男子,黑须浓眉,随意披着道袍,不出所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朱红了。
那闵玉堂见了救星,朝着朱红连连磕头求饶。朱红面容一肃,穿过众人让开的一条道,直走到闵玉堂面前。
“你,嗜赌成性,不惜鬻儿卖女,落到这么个下场也是活该,我今日并不是救你,等他日你落到我手里,说不定下场比如今凄惨一百倍,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破坏我的规矩。”
是了,这新京第一大赌坊,却从未见血,是朱红不允,旁人从不敢破他规矩,秦执今日破了,他就不得不出来。
这就是秦执今日的目的。
闵玉堂吓的几乎呆滞,缩在一旁不敢吭声。朱红越过他走向秦执,冷声道:
“我要他的另一只手,你想要什么?”
“我要春卿姑娘与我师傅一较高下。”
朱红这才转头去看秦执身边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清冷出尘,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竟然出口就要挑战春卿。他似有不屑,应下此战。
赌坊中的血腥气已经被彻底清除,朱红一出来,赌坊热闹氛围更胜一筹,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观看,只挤得诺大一间赌坊水泄不通。
朱红已坐在赌桌前,秦执却不着急,他牵着崔筠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
“此乃吾师崔氏崔筠,师从云京教习张小五先生,今日随我来此,只为挑战春卿姑娘,看看这琴者第一的称号该归谁所有!”
众人并不明白令秦公子如此对待的师傅是何方神圣,有人听到崔氏二字,有人听到张小五三字,张小五有些老人知道,这是一个被遗忘的禁忌的名字,这女子竟然敢自称张小五之徒?崔氏又是哪个崔氏,新京城里并没有显赫的崔氏一族。
只有朱红震惊不已,张小五,竟然有人重提张小五,他回头又去看崔筠,依稀记得六年前有盲女击登闻鼓为张小五申冤,莫不就是她?
朱红心神震荡之际,秦执已重回赌桌前,一场豪赌又要开始,朱红却停下动作。
旁边管事轻轻叫他,连唤了三声,朱红才回过神来,他忽的扔下骰子,快步走到崔筠面前,拱手问道:“姑娘可否答我几个问题?”
崔筠正端坐着,忽听到有人同他说话,正犹疑,秦执却拦下说:
“掌柜想同我师傅说话,先赢了这场赌局再说。”
朱红似对此毫不在意,头扭也不扭,神色丝毫未动,竟然答:
“我认输,他任凭你处置,你杀了他也好,剁了他也好,悉听尊便。”
朱红随意的指着闵玉堂,仍是一动不动盯着崔筠。
秦执试图隔开二人,继续问道:
“那春卿姑娘呢,见还是不见?”
“崔先生想见就见。”
众人哗然,都不明白朱红为何转变如此之大,说不赌就不赌了,说认输就认输,他的原则呢,要见春卿姑娘如此随意吗?不解归不解,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大家试图听下去,听一听朱红先生到底要对这位姑娘说什么。
在这喧嚣又安静的大堂内,只有朱红的声音传来:
“你是不是当年为她击鼓的那个姑娘?你师傅尸骨何在?他说的崔氏,可是先礼部尚书崔氏?”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崔筠一一答道:
“是我当年为师傅击鼓鸣冤,姓崔名筠,吾父乃罪臣崔松陵,师傅尸骨被我藏起,待我有一天,会带她北上回云京。”
所有人都听到了崔筠的话,正当大家准备再听下去时,秦执却忽然打断二人对话:
“掌柜话已问完,与春卿姑娘之战约在何时?”
朱红却失了神,嘴里念念有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多久之后,待秦执又重复一遍那话,朱红才深深的望向崔筠,然后道:
“就约在三日之后,请二位准时来大隐坊赴约。”
秦执不让崔筠多说什么,牵着她欲走,临行前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闵玉堂,稍稍看了身边护卫一眼,待二人走出大隐坊,又听到一阵痛苦的哀嚎。
“师傅是否觉得我太过狠辣?”
“那人既是琴者,却抱琴在赌坊,合该一双手都砍了,让他此生再摸不了琴弦。”
“师傅如此考虑,我就放心了。”
崔筠没有回应,她在想一个问题,想来想去不得其解,便直接问道:
“你怎么笃定能赢?”
秦执一笑,解释道:
“输赢自有天定,哪里是由我决定的,我只是不怕输罢了。”
崔筠将信将疑的,但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什么,索性丢开这些,深思朱红此人,崔筠对他不算了解,今日交涉,见此人旷达不羁,偏偏提到师傅张小五很是反常,秦执只怕早就知道这些,才带她到这里演了一出戏。
如今戏演完了,下一步如何,难道他真的如她所愿,让她同春卿比试一番,他到底为何这么做?
崔筠这样想着,忽觉得马车已经停下了。原来是秦执叫停了马车,崔筠不解其意,见他已经率先下了马车,崔筠掀开帘子,见天已擦黑,马车停在一家书局门口,高大的房门两侧燃起两盏风灯,崔筠在秦执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人一起进入书局,书店门口,却有一书生,抱着新近抄写的一摞书籍,一本一本数给伙计,数完了,伙计从柜台里拿了一锭银子给他,那书生立刻面带喜色,高高兴兴走了。
崔筠在门口看了许久,独留秦执去办事,自己是一点不想进去了。
等秦执回来,崔筠对他道:
“我们走一走如何?”她突然有满腔的话要说,眼睛看不见,心里却明镜似的想起谢浮光。
“我以前有个仆从,他就常常抄书来换钱,那时我们住在山里,没有银子,也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姑娘还有这么艰难的时候呢?”
“艰难的只是他,他要忍受我的坏脾气,要抄书挣银子,要管理那一帮刁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秦执干笑一声,很是好奇的样子,问道:
“后来呢?”
“说句冒犯的话,他与公子长得像,我第一次见公子,还以为就是他,”崔筠摘下眼纱,看了一眼秦执,继续道:“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从未去拜祭过他。”
秦执努力保持镇定,他内心涌起一种狂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崔筠继续道:“若他还活着,我一定会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来找我,我一直等他。”
秦执琢磨着这句:我一直等他,唇角微微翘起,他望着满街的人流在昏昏灯火之中暗流过去,听到街边摊贩温暖的叫卖声,周身被注入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
他朝崔筠追过去。紧跟在她身后。
他差一点现在就告诉她,他就是谢浮光,但前方灯花一闪,崔筠的白衣照的他心头一阵狂跳,他在做什么,他是要送她去张省那里的,然后呢,与她断绝关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是做不到了。他赶上崔筠,放肆的牵着她走过这街道,酒肆、店铺、吆喝叫卖声在他们身后闪过,但这一刻,是他握住她的手,只是他。
想过无数种可能,崔筠没想到秦执会带她去张省的府邸。直到他叩响张府大门,崔筠才意识到他竟是要将自己送到张省这里。
“后日我父亲寿宴,事忙,恐怕顾不上姑娘,如今张大人已经回了,师傅也不必屈居相府。至于大隐坊的比试,张大人会带姑娘过去。”
崔筠这才着急起来,秦京寿宴将至,她怎么可以离开!
“你快送我回去,秦相寿宴,我还准备了曲子。”崔筠试图辩解,如果她现在离开相府,怎么去杀秦京,陆白的命谁替他讨回来!
秦执若有所思。大门恰在此时开了。
张省身边的阿利急匆匆要出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一愣,想了片刻,迎他们进门去。
张省正在园子里舞剑,长剑一挥,挽出无数个剑花,花叶随之摆动。
剑气起伏,带的花园落叶一阵悸动,崔筠心想:这样的大好男儿,正该在战场上杀退敌人,如何在自家后院里对剑自赏?他习武多年,偏偏抱负不展,到底是谁的罪过?
秦执见崔筠凝思,也有所感。英雄配美人,他们两人有一样的抱负志向,而自己,只能在黑暗里独行,永远见不得天日。今日带崔筠过来,合该是天意如此。
张省停了剑,见二人相候,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三人一一见礼,张省邀他们在园子里喝茶。
三个人各有心思。张省为主,先开口道:
“小师傅在相府一切可好,怎么今天过来了?”
崔筠怕秦执说出要送她回去的话,连忙接应道:
“听说你出来了,过来看你。朝廷上对你怎么安排的?”
前日里张省因交了一份北胡地形图,被朝廷反误作叛国不敬,与韩大将军等一起入了狱,如今公主从中周旋,又有北地宇文叛变,和议成了空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张省等被无罪释放,等在家里待诏。
崔筠问的这句,既是问张省,也是问秦执。谁知两人相当有默契,都等着对方回答,最后还是张省回道:
“恐怕要等到相爷寿宴之后了。”
崔筠心中疑惑,只是寿宴而已,竟能影响朝廷大事?她看向秦执,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寿宴上必有大事发生,她反而非去不可了。
秦执抿了口茶,粗粝的茶叶闻来香甜,入口却是苦的,整个口腔被苦涩充斥,他开口言明此行目的:
“相府事忙,今日送姑娘过来。昔日宇文高明被刺一案我已查明,与姑娘并无关联,如此,姑娘自由了。”
“可我没说要在这里,我就要回去。”
崔筠不讲理起来。但秦执转身就要走,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