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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想见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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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屋内几日,秦执一直未曾来见,崔筠白天出去了一次,可惜被守卫拦在院内,她没有办法,堪堪等到晚上,自己带着小米就等在门口,她想着,无论如何,他总要回来的吧,只要见了面,她总有办法说服他答应她的条件,她有这样的自信。
只是站的久了,又是夏日里,又有蚊虫,又是熬热,小米便劝她回去歇着,等公子回来,她再叫她出来也是一样的,可崔筠却不肯,若事事要依附他人,事情定是成不了的,况且,除了贾营,她不信任秦府任何人。
渐渐地便是满身的汗,小米抬头望她,见她实在生的美丽,被汗水一冲刷,便是皮肤更白净了,黛眉红唇,比平日里倒多了几分的生动。
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听到黑暗里一行人的脚步声响起来,崔筠冲那声音处看去,正好看到一个红衣身影要撞到秦执身上去,被他身边侍从一把挡住,顺势坐倒在地。
那红衣女子抓住秦执的衣摆,仰头同他说着什么,秦执却忽然朝崔筠的方向望了过来,崔筠见他看过来,也不说话,转身回屋去了。秦执也不听红菱说什么,略一思忖,进了翠冷院,谁知崔筠的房门却闭着,他去敲门,敲了三次,也不见有动静。
秦执今日一整天处理贡司的官司,又要瞒着父亲,忙到这时候才回,正是满心烦躁,谁知一回来就被个丫头挡住了道,又听小米说崔筠在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忙赶着上来劝解,崔筠反倒耍起了脾性,闭门不见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去更衣梳洗,晚会再做打算,至于红菱...,看着是个爱生事的,留着也好。
等秦执走了,崔筠才出得门来,小米上来劝道:“方才公子站了许久呢,先生何苦来,等了那么久,公子来了,反而不愿见上一面。”
崔筠看了她一眼,小米忙闭了嘴。
奇怪,这位师傅明明不是多话人,手段也称不上厉害,但小米就是怕她,尤其怕她不说话直勾勾看着人的样子。
小米低下头,换了个话题道:“先生忙一晚也累了,厨上准备了热水,先生先去洗漱可好?”
崔筠也觉得浑身汗涔涔的,整个人都黏腻不安,方才,也是她冲动,不知怎么的,见到他,总会使上以前做姑娘时的性子,因为她知道,谢浮光是会无限包容她的,这位与谢浮光长得一个模样的秦公子,她既防备,又天生一种信赖,所以她这样做了。
做了便做了,没什么懊恼的。
她洗了澡,坐在窗户边上 晾干头发,一双眼睛虚虚的盯着门口,但若细心观察,发现她的眼睛其实没有看任何东西,她只是张着眼睛想事情,以致于门口闪进一袭红衣她都没有发现。
红菱本是春音阁的歌女,在阁中只算少有名气,不知怎么被相府公子秦执看中,她心气颇高,从春音阁出走时,曾满怀悲悯的对阁中姐妹说:“如此耗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法,来日我若有了安身处,定会救你于水火之中。”
谁知,自从进了相府,公子只是象征性的来到她院子里一回,她日日数着月亮等,始终不见人来。
最受宠的是那位琴曲师傅,她们交过一回手,红菱知道她有公子护着,轻易不敢妄动,如今她听说那女子住进了翠冷院,公子又跟着她学琴,她恨得牙痒痒也没有办法,这几天又有传闻说,公子已经厌弃了她,几天不去她院子里了 。
红菱怀着一万分的好奇,见过秦执之后,执意要来她园子里闯一闯,她谎称替公子传话,守门的人没说什么,让她进了。
她一进来便看到崔筠素衣素面坐在窗前,虽毫不装饰,整个人却有一种圣洁之感,像被新雨洗过的空山。
她直愣愣走到窗前,对崔筠行了一个常礼,崔筠这才看到一个身影晃到眼前,小米等人再想阻拦已经有些晚了。
崔筠扫了她一眼,回了一礼,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向她。
红菱感觉到她的傲慢:她就不值得她好好一句话吗?但想着此行目的,只得笑着道:“下个月相爷生辰,我们姐妹几个商量着合演一曲,毕竟一起进府的情分在,想问问师傅是否一起?”
崔筠摇摇头,谢过了她,只说不去。
红菱追问道:“先生是作何想?我们既受了相府供养,在这种日子出些力也是应该。”
崔筠看着有些烦躁,听红菱说这些话,想也没想便道:“你是你,我是我,不要混为一谈。夜深了,请回吧!”
她粗暴的要送人,红菱讨不到好,脸上涨红,还是黄莺儿出来搀着她道:“姑娘别恼,我家先生是性情中人,绝没有轻慢姑娘的意思,只是夜深了,实在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姑娘还请回去,”她边说边扶着红菱往外走,几句话的功夫已到了门口,眼看着崔筠等听不见了,小声在她耳边道:“姑娘有何气的,到时众位师傅齐献唱,独留她一人,是谁脸上不好看呢?姑娘该做的都做过了,不必在乎今日这点子气闷!”
红菱一想,黄莺儿说的对,到时候难为情的是她,自己怕什么?但她就是心内不忿,她到底凭什么高高在上的?都沦落到这一步了,谁还看不起谁呢?
红菱暗暗决定,她越是不想,她偏偏要她独奏一曲!让旁人点评记住她,有什么呢,不过是她们的同类罢了。
红菱转头去了徐月的院子,相爷大寿,阖府提前数月操办,往年这样的大事,都是徐氏一手操持,但今年,她说徐月也大了,让她到跟前听候,帮着做些杂碎活计。
徐月听说红菱来见,直推说要歇下,红菱忙说出了此行意图:崔先生要在相爷寿宴上献艺,请姑娘允准。徐月一听,忙请她进去,红菱进门去,猛的觉出一阵凉意,见屋内的风轮对着一缸子冰块悠悠的吹,虽夏日暑热,这屋里丝毫没有热意,不禁猜测夫人果然宠爱月姑娘。
她对着徐月行了一礼,徐月懒懒的坐在窗前梳头,然后才看向她,红菱会意,道:“相爷万寿,我们姐妹几个受相府眷顾,决定为相爷献上一舞,奴婢今日去问崔先生,没想到先生也有此心,愿在相爷那里献艺,奴婢想着,距大寿的日子也近,怕崔先生忙着忘了,这才星夜来禀。”
徐月心底有些疑惑,问道:“表哥知道此事吗?”
红菱脸上一红,低下头,看着更加谦卑了些,回道:“崔先生特意嘱咐,不让公子知道呢,想着一来是为相爷尽心,二来也算为公子尽孝。”
徐月点头,冲她摆摆手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红菱恭敬退出,心里想着,如今那位先生算是进退两难了,就看她如何在公子和月姑娘之间交代!
第二天一早,秦执在上值之前先去了翠冷远,昨晚夜深,他心中有所避忌,想着今早再来,谁知进了院子,满院里静悄悄的,几个丫头立在门前,屋里没一点声响,看到他来,黄莺儿忙上前回道:“公子见谅,崔先生晚睡未起,奴婢这就叫去。”
秦执忙拦住他,看向旁边的小米问道:“怎么回事,先生向来自律,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
小米便将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秦执听到红菱来过,皱着眉按下疑惑,又叫小米进室内看看,谁知不过一刻的功夫,小米推门出来,惊叫道:“不好,先生发热呢!”
院子里瞬间忙乱开来,秦执亲自吩咐布英去请大夫,小米等人早已散开,打水的打水,开窗的开窗,秦执站在门外,也不好进去,隔着窗户问:“师傅有恙,先好生歇息呗,有什么吩咐等我晚间再来。”
他留下布英在此伺候,自己狠下心,还是走了。只是白日里总是心神不宁的,现在碍于男女之防,自己又有官中事务脱不开身,但是以前,崔筠有疾,身边又没有人,都是他贴身照顾的,他知道她不爱喝苦药,又偏生好强,什么药端到她面前,她都一口喝下,怕是怕的,都从不外漏,他那时候心有不忍,每每在吃药之后为她准备一颗蜜枣,她起初不肯吃,后来习惯了,每次吃药都要就着一颗蜜枣,还非要他在跟前才肯吃。
她生病时总不吃饭,他劝几句,她便用几口,不劝就不吃。
如今他不在,谁哄着她吃药吃饭呢?他一整天的心神不宁,终于熬到下值回府,急匆匆要往她那里去,偏被父亲叫去会客,好容易熬到客人走了,到她那里一瞧,她刚用完药坐在琴凳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来了,先问道:“公子,听说府里有一片园子,叫松壑声的,我想晚间一游,可方便?”
本来是可以拒绝的,也有许多借口可找,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答应了,他甚至主动说:“等师傅病好,我亲自送师傅过去。”
“我想今晚就去。”
也是巧,正说着,听到哗啦啦的一阵闷响,小米掀帘子进来道:“下雨了!”
崔筠扭头向窗边看去,果然见檐下白蒙蒙的雨珠一串串落下来,她只好不再坚持,道:“好吧,明日再去。”
她有些无聊,伸出左手随意拨动琴弦,歪头看向秦执,问他:“既然我的身份在府内过了明路,为何不让我出门?有公子护着,谁敢待我不敬呢?”
崔筠并不知,秦京是知道他在府内拜了个琴曲师傅,却不知道她就是崔筠,他冒险把她藏在府内,并不愿意别人见了她而多生枝节。府内规矩虽大,人也杂,在寿宴之前,他不准备让她出现。这其中原因,没法向她诉说。但她病中相求,他就松了口,她若真想出去,由他陪着,也不是不可以。
他对她总是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