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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琴公子 公子的日常 ...


  •   崔筠小时候随父亲在西南海岸长大,是有点水性的。她一入水中,便拼命往远处游去。

      这与她的计划相悖。她本打算直接游到秦执处,趁机脱离这地方,但一入水,小时候那种自在天性仿佛又回来了,她只想去往更深邃宽广处。

      小米等人料想不到她会越走越远,只在江心阁附近寻找,自然是找不到,秦执带着船,一直寻到远处的荷塘里,才在荷花掩映之间找到崔筠。她发髻衣衫湿透,脸色沾了水珠,一片苍白,秦执独自一人寻到她,对她递上一只手,说:“上来!”

      崔筠将自己的手交给他,任由他牵着进了船舱,秦执为她裹上厚厚的披风,又递上一杯热水,见她脸色稍稍恢复些,道:“姑娘何必以身试险?”

      崔筠抬头看他,问道:“如果不如此,你会让我离开这里吗?”

      “你想去哪里?”
      “府内,光明正大的,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藏在这里。”

      秦执沉默。

      “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月姑娘知道我藏身这里,很快只怕相爷和夫人都知道了,这里已经不再是安身之所 。我想,以公子师傅的名义,光明正大的住在相府里。”

      “师傅?”

      “琴曲师傅,怎么,难道我不堪为师?”

      “我要想一想。”

      江心阁到了,徐月已换了衣服,只是等着秦执,一直不肯走开,见秦执带着崔筠回来,她一下子哭出了声。

      “表哥!”她走上前要楼住秦执的胳膊,被秦执不动声色避开了。

      他皱眉,对着一众下人责道:“还不快送姑娘回去!”

      “不,表哥,我不回,你不发落了这个...,”她想骂上崔筠两句,又觉得在表哥面前这样说实在是丢脸,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崔筠,她是气急了,两次被她这样戏弄,简直是她毕生之耻,但她不想在秦执面前留下个蛮横无理的印象,因此这时候只是幽怨的看着秦执。

      秦执有些软下心来,柔声对她说:“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晚上去看你和母亲。”

      徐月犹恨恨的看了崔筠一眼,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他们一走,江心阁中一下子冷清起来,小米张罗着为崔筠换衣梳头,等了两炷香的时间,崔筠收拾停当之后,秦执竟然还没走。

      崔筠坐下喝茶,问他:“有话说?”

      两人一坐一站,很像从前的谢浮光和崔筠,而秦执如今也明白,自己因为想保护她,而被她牵制着,他们虽地位变换,一个成了相府公子,一个成了低贱乐人,但有一层关系从来没有变过。

      秦执不得不答应了她。他有一百个拒绝她的理由,但只要她开了口,他就立即动摇起来。

      崔筠得偿所愿,心情十分舒适。她一高兴,也不顾秦执还在,让小米去取酒来,自己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酒。喝的尽兴了,又让人取琴来弹。

      秦执就站在门外,听她随意抚出的琴音,火红的蔷薇花在他肩头荡漾,有飞鸟从花丛里一飞升天,惊的他意识到,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他离开后直奔徐氏那里,同徐氏请了安,徐氏忧愁道:“这两日月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吃饭,回来就躲在屋里,你去劝劝罢。”

      秦执过去了,徐月故意不开门,秦执正要走,徐月忽的把门打开,拉住他道:“表哥你总这样,不是要来安慰人家吗?”

      徐月等他来等了许久,本想着使使性子,没想到他那么不禁逗,说走就要走。

      秦执这才笑道:“是我看你休息了,不忍打扰你,你还反过来说我!”

      徐月噘着嘴,想问问崔筠的事,秦执却率先安抚道:“今日的事原来是我不对,下回定不让表妹受委屈,你不是前些日子就说要去寺里祈福,等这几天忙完,我亲自带你去。”

      “真的?”

      “当然!”

      徐月虽跋扈,但心思单纯,不过几句话她就喜滋滋的回去了,秦执在回去的路上,依旧忧心忡忡的,徐月心思单纯,徐氏却不是。

      徐氏在秦京面前多年,很得秦京信重,他未回府时,她将诸多义子养在府内,悉心照顾,义子们尊她为母,秦京也敬她,后来秦执回府,她不顾秦京反对,坚持要将义子们送出府去,她劝说秦京道:“既然公子回来了,我们作为他的父母,就该为他找到正确的位置,这相府,有且只有一位公子。”

      秦京允了,严令秦执称呼她为母亲,并且有意将徐氏的侄女儿徐月许给他,如今秦姝入宫,秦京权势极盛,秦京只想着将徐月配给秦执,以后秦执掌了权,他这老妻也算有点着落。

      秦执知道他们的打算,却一直不愿意应下来,事情僵持在这里,秦执有意试探,一次次在府里突破底线,但徐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装不知道。

      这确实也方便了他行事,因此崔筠今日提起这事的时候,他想着,也不是不成,只是时机,要由他来控制。

      这一晚他正在院子里斫琴,秦京气冲冲的走来,他身上官服未脱,看起来是进了宫。

      见父亲进来,秦执放下一张磨的光滑的琴身,向父亲行礼,搀扶他坐下,秦京心中熨帖不少,叹息道:“见了我儿,宫中的烦心事倒是消了不少。”

      秦执递上一杯茶,知道父亲不会轻易过来这里,必是有话要说,静等父亲的吩咐。秦京却见他身上被划了几道印子,抚摸着那伤口心疼道:“你坐下,一会儿我亲自给你上药,你也是,明明是一双执笔的手,为何偏偏做这些活计?”

      秦执解释道:“上个月陛下说想抚琴,我便选了一块木头,亲自为他斫琴,父亲您看,这张琴可好?”

      一听是皇帝要的,秦京也不说什么,反夸赞秦执有心。父子俩说了一些府中事,秦京才入正题,忧叹道:“皇上有意将贡司交给长公主管理。”

      秦执劝慰道:“那也无妨,皇上对父亲很是信重。”

      “话是这样说,但失了贡司之权,以后行事徒增被动。”

      “父亲有什么主意吗?”

      “既然皇帝肯听你说话,你便进宫一趟,探探他的心意。”

      秦执垂目:“听父亲的话,我今晚就去。”

      秦京见他如此乖顺,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道:“天晚,我把我的护卫派给你使。”

      这一天晚上,秦执抱着琴就入宫了。

      皇帝与秦执同岁,他今晚有些生气,本来召了芳丛姑娘入宫解闷,谁知芳丛无意间提到福和公主,皇帝心中烦闷,将她赶了出去,一听秦执来了,连忙请他入宫来。

      皇帝此时所在的乘鸾殿是专门用来听琴唱曲的地方,殿外翠松流水,少有人来,皇帝在此不理政务,只宣乐坊在此作乐,今日芳丛走后,乐坊也被勒令退下,皇帝独坐在殿外雪松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等看见秦执抱琴过来,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

      秦执行礼毕,将新做好的一张琴奉上,口中称道:“此琴是臣亲手斫成,虽比不上宫里的能工巧匠,到底是臣的心意,陛下试试?”

      皇帝信手抚弄,月下抚琴,自是有一番况味,但他没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不错。”

      秦执站在琴案旁,和声问道:“陛下有心事?”

      皇帝停下抚琴,站起身叹了一声,问他:“我向来信重你父亲,可如今,福和公主的话我也不能不听,他两人水火不容,你说可该怎么办?”

      秦执一刻也没有犹豫,回道:“臣愚钝,无力为陛下解忧,但只有一点,陛下想做的事情,臣万死以求为陛下达成。”

      “真的?”

      “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就算违逆你父亲也在所不惜?”

      “君在先,亲在后。”

      “那你去宰了薛放,由你来掌管贡司可好?”

      秦执忙跪下,皇帝亲自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怕,要是在你父亲那里不好交代,朕为你撑腰。”

      秦执低着头,诚惶诚恐道:“臣不怕那个,就是怕贡司在我这里,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皇帝笑道:“用人不疑,你放手去做,得空了便来宫里同我抚琴,我近日觉得,自己抚琴可比听琴有趣多了。”

      秦执从宫里出来,出了一身冷汗,自他回归秦府,又莫名很得皇帝宠信,就一步步走到如今这地步来,如今父亲与公主不和,本来父亲权重,公主回来后,往朝堂安插不少人手,又盯上了贡司,两方越斗越狠,皇帝终于要出手了。

      如今看来,皇帝还是更偏心父亲一些,福和公主曾经在云京掌权,皇帝心里哪能不忌讳,但皇帝要用自己,偏偏要让自己先杀了薛放,他就是要父子间有隔阂,他用起来才顺手。

      这样也好。

      秦执坐在轿中,歪在靠壁上歇息,马车穿过长长的宫道,夜色深浓,忽的现出两排宫灯。宫灯渐渐地近了,原来宫灯簇拥着一顶花饰华美的车轿,轿前有鸾扇遮挡,皇帝尚未大婚,能用得起这副仪仗了,也只有当朝唯一的公主殿下了。

      两轿相交,秦执并未下轿拜见,公主的仪仗却停下来,里面传出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御史大人星夜入宫,”福和公主知道秦执深夜入宫,专门在此等候。

      “公主殿下,有话请直说。”秦执彬彬有礼,不卑不亢,无心与公主周旋。

      福和公主轻声笑起来,这一声,却与方才的声音不同,有些娇媚的意味了,“御史大人真是直爽,我听闻前几日大人去狱中看过张大人,张大人可好?”

      “公主想要贡司的权利,陛下却不信任您,臣也无能为力。”秦执不想与她虚与委蛇,直接说出要害,公主觊觎贡司良久,这一回派人弹劾薛放,也是想借皇帝之手,削弱秦京手中的权柄,但皇帝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是有些着急了。

      “那陛下叫你来是为何事?”

      “抚琴而已,微臣今日新斫一琴,今晚亲手呈给了陛下。”

      福和公主却是不信,今日之事,必不会像他所说那么简单,但话已至此,她便不再伪装:“贡司之权,我志在必得,你我先前合作救人,若是这事漏到你父亲那里,你待如何?”

      秦执叹一口气道:“公主太心急了。”

      他什么也没说,不说受她的威胁,也不说听她的令,就这么一句,打马走了,留下公主在原地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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