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援琴》佳期夕张

56、在江心阁 想也不想，

　　崔筠谨遵与秦执的诺言，在江心阁住下之后，再没想过逃走的事情。身边的仆从除了小米都换了，她最大的自由便是往常那样泛舟湖上，不同的是，贾营住在外院，常常与她们同往。

　　崔筠也曾疑惑，秦执把她这样一个大活人带到府里，阖府上下怎么会没点怀疑呢？

　　过了几天，崔筠摒退仆从们，假装睡下了，贾营猫在窗外，对她道：“原来府内还有几处地方住了陌生女子，都是秦公子请过来的。”

　　“那些女子都是做什么的？”

　　“青楼歌坊，都有。”

　　“秦相也不说什么？”

　　“应该没有，传闻秦相十分纵容秦公子。”

　　崔筠忽然明白了，秦执弄了这么些女子进府，或许是她进府的障眼法？又或许她也是普普通通，只是他喜欢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

　　问完这些，贾营将秦府布局又说了些，崔筠嘱咐他小心，贾营不在意道：“上回被人抓住，好像他们知道我的所在一样，这几回在秦府却是畅通，不过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格外小心。”

　　崔筠却让他在江心阁中歇两天，不必再出去了，贾营不解其意，见崔筠坚持，也就应了。

　　崔筠是有些想法的，她是答应不出去，却并不能真的安心待在这里，她必须让秦京知道她，让别人把她的身份捅出去，待身份摆明，才有可乘之机。

　　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她要验证她的猜测：秦执就是谢浮光，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把他逼到绝处，她探不出真相。

　　而且，她要利用他，一步步走到秦京的身边，然后...

　　梅雨季节，江心阁一向安静，崔筠已是多日未出门，这一日，正是蒙蒙细雨间，贾营闹着要泛舟湖上，崔筠被他折腾的不耐烦，也就同意了，小米没有阻拦，默默去撑船备衣。

　　几人一齐上了船，崔筠今日没有携琴，拿了钓竿垂钓，贾营在船头闲不住，一会探下身去捉鱼，一会又要折几支含苞欲放的荷花来，他自己不得闲，也吩咐小米一会去取装鱼的水桶，一会去那盛荷叶的花瓶，小米也不争辩，都随他去。

　　待玩了一大会，他尽兴之后，见崔筠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钓鱼，便凑到崔筠身边去，坐了半晌也没动静，他偷偷叹了口气，忽听到隐约歌声，抬头望去，见迎面一驾小船，正朝着他们行来。

　　小米见有人来，忙要请崔筠入舱，但已是来不及，况且崔筠并不着急，她似乎并未发觉周遭发生什么，用力向上一提，一只硕大的鱼儿跃出水面。

　　贾营去收拾那只鱼，崔筠这才看到一页小舟离她们很近了，船头有两人撑着伞，看不清面容。

　　小米见她望向对面，在她耳边低语道：“或是府里的歌姬，姑娘，我们回去罢！”

　　崔筠答应了，转身要往船舱里去，忽听“嘭”的一声响，岸边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崔筠衣衫上染了水，小米忙挡在前头，她正要呵斥对方，忽见对面船头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容，只好跪下行礼道：“月姑娘！”

　　来者正是徐月。

　　因徐氏多年无所出，便把娘家侄女徐月接到身边教养，秦京虽多养子，却只有秦姝一个女儿，又进了宫，也颇为娇宠徐月，因此徐月在相府横行，谁见了都要给她几分脸面。

　　近些日子，表哥秦执时不时带回个歌女妓者，姑父姑母竟不在意，姑母还专门劝说她道：“男子三妻四妾都是纲常，你管他作甚，只要他对你好，还不都是你的！”

　　徐月反驳道：“像姑父这样大的权势，还不是只有姑母一人，我为何要委曲求全呢？”

　　徐氏没有说话，徐月沉浸在气愤与不解中，也没看到徐氏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

　　那之后，徐月多次自我开解：表哥虽然带这些人进府，但是他对她们并不热恋，只是偶尔上门坐坐，并没有要纳她们进门这一说，她便耐着性子使丫头去打听了这些女子身世，果然都是些美貌歌女，不足为惧。

　　想通了这一点，她甚至亲自上门，与其中一歌女姐妹相称，今日有雨，她主动邀那歌女红菱游湖，不成想又碰见一女子。

　　表哥到底在府内藏了多少女人！

　　她想到这些便气不打一处来，一伸手将手中握着的团扇摔了出去，她看到那女子回了头。

　　又是一美貌女子，只是神色清淡，一双眼更是冷若冰霜，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这一眼激怒了她。

　　红菱会意，牵着她上船去。

　　本就是游玩的小船，猛的加了两个人，一下子满当当的，徐月上下打量崔筠之后，红菱便发话说：“见了月姑娘，还不跪下行礼？”

　　崔筠脱下蓑衣递给小米，徐月满心以为她会就此屈服，不曾想，崔筠转身进了船舱，只对小米道：“听说府里的大姑娘入了宫，这位又是谁？”

　　徐月气不打一处来，要跟上去讨个说法，却被贾营一把拦住，她这才瞧见身边还有个眼生少年，立刻断定是跟那女子一伙的，扬手一挥，就要打到贾营脸上去，贾营手快，一把制住她右臂，徐月气结，朝身后叫了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

　　小米见形势不对，忙上前求饶道：“月姑娘息怒，这事要争辩起来，只怕公子知道了不好。”

　　徐月从贾营手下拔出手臂，恨恨的对着小米道：“你来说，她是谁？”

　　小米跪倒在地，恭敬道：“是公子请回来的琴师，让我们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红菱道：“那不是跟我们一样？她嚣张个什么？快唤她出来磕头！”红菱气不过，要推来贾营进去，谁知贾营一闪身，红菱一个不察，被推在船舷上，徐月以为她躲开，要自己进去查看，红菱没了抓手，“啊”的一声掉进河里。

　　“扑通、扑通”的两声响，红菱下去时，恰好拽住徐月衣袖，两人一起坠河了。

　　贾营在边上咧着嘴笑起来，早有仆从跳下去救人，崔筠在船内喊贾营回去，贾营看着徐月两人的狼狈样子，担心道：“这女子只怕要来寻仇。”

　　崔筠问他：“你害怕？”

　　贾营笑道：“我倒是不怕，就怕府里追究起来，连累到姑娘。”

　　崔筠问：“是你推她们下河的？”

　　贾营忙摆手道：“当然不是！”

　　“那你担心个什么！放心，她们下次再来，也不用忍让她们。”

　　贾营本想着经此一事，要缩着尾巴做人了，谁知道崔筠竟然这样说，他立刻高兴起来，但兴奋完，却有些不解，如今他们被囚府中。不是应该低调做人，少惹麻烦嘛，怎么看筠姐姐的样子，反而恨不得他惹些事才好？

　　崔筠见他忽喜忽悲的，一张笑脸变幻莫测，遣退小米，笑道：“傻贾营，我们困在这里，不闹点事情出来，怎么有转机？”

　　“那事情闹大了，谁救我们出去？”

　　“秦执。”

　　“他会救我们？”

　　崔筠笑而不语。这天晚上，贾营比往日里都谨慎的多，一边向小米他们打听府内消息，一边四处查看，怕那姑娘来寻仇，他折腾得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却见崔筠神采奕奕的在抚琴，他便有些纳闷崔筠怎么如此镇定的。

　　崔筠抚完一曲才道：“她昨日如此狼狈，怎好意思大肆宣扬，你快回去睡会吧，到时可有你忙的。”

　　贾营是有些累了，也有些敬佩崔筠的判断，匆匆喝了一碗粥，果然歇着去了。

　　这日午后，雨停后燥热不堪，崔筠穿着夏凉小衫，拿着团扇坐在门口乘凉，不大会，就见小米着急走过来，要她回屋避着。

　　崔筠动也没动，问道：“是她来了？”

　　小米局促间点头称是，她已遣人去报了公子，但公子一时半会赶不到，月姑娘却带着一批丫头婆子，来势汹汹，她劝崔筠躲起来，谁知崔筠一点也不着急。

　　小米着急，要是崔筠出了什么事，便是她失职。

　　但是她劝不动崔筠，只得听令将贾营叫了来，又让人去放月姑娘一干人进来。

　　徐月气势汹汹闯进门来，见崔筠随意坐着，贾营持刀站在她身旁，凉凉看着她。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的一众丫头婆子，忽然生出一丝怯意，但事已至此，她硬着头皮指挥道：“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两个粗壮婆子打头朝崔筠走去。

　　贾营正要上前，崔筠朝他使了个眼色，贾营便站着不动，小米却横在她身前，待那两个婆子上前，她一左一右推开两人，婆子们一个踉跄便摔下去。

　　徐月没想到，小米这样一个孱弱小丫头，竟轻易挑的动两个婆子，她带的人虽多，却都是群不会功夫的丫头，看那男孩子拿着刀，就算过了小米这关，有这男孩在，她还是奈何不了那女子！

　　她一气之下，一撸袖子，径直走到小米面前：“让开！”

　　小米这才不敢动了，几个丫头婆子不再话下，但徐月是相府小姐，她动不得。她只好回头看崔筠一眼，崔筠也示意她让开。

　　这样徐月与崔筠四目相对，崔筠反笑道：“姑娘想要怎样?”

　　徐月气急攻心，没想到对方平和问她要如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身边丫头忙上前耳语两句，徐月才说：“不如何，你既害我入水，你也得去那河里待一待才好。”

　　崔筠笑道：“天地良心，姑娘不小心跌入水中，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姑娘是主我是客，姑娘既如此说，那便...”

　　她说着拉着徐月出了门，几步走到岸边，看到河中央飘来一只小舟，想也不想，“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众人都惊了，小米忙呼了一声，自己跳进河里救人，贾营站在徐月身后，左手轻轻一推，那徐月又掉下去了。

　　场面一片混乱。

　　秦执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景。徐月早被救上岸去，崔筠却遍寻不见，秦执什么也没说，自己跳下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