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栖风gray

3、百相众生阵 十年前

　　十年前，墨家家主墨尹相忽然患上重病，赤水河趁机发动战乱，抢夺墨家手上的玄影令。武林五大高手各守一方，阻止赤水河进入中原。右使翟青枫和身居墨家的翟嫣云里应外合一剑逼上墨家，打伤墨尹相，得到了玄影令，向赤水河发出信号，墨裕深身受重伤，一时间墨家群龙无首，关键时刻墨老夫人出面携众人击退右使翟青枫，一步步将二人逼上荒郊岭。

　　身受重伤的墨裕深一身血衣持剑追上荒郊岭，五大高手全部开始撤身围剿荒郊岭。墨裕深在此期间偷练禁忌之术，魔性大发，失了神志，抢回了玄影令，也一剑杀死了他的母亲。

　　众人开始将手中的剑全部指向他，比起赤水河，墨裕深才是当下最大的麻烦。他的亲叔父墨齐楚主动和左使鬼道燃达成合作，斩断了墨裕深全身经脉，使他跌下悬崖，玄影令也随之消失不见。

　　五年前，鬼道燃的探子来报，在古隐寺发现了墨裕深，他被武林禅宗第一大师慧敬所救。待鬼道燃来到古隐寺时打算再次抢回玄影令时，墨裕深早已离开，慧敬圆寂，后就再也没有墨裕深的消息。

　　“石烟城是你和慧敬的约定，”鬼道燃问道：“所以，你出不去？”

　　“没错。”任平生神色淡然：“只要我跨出这座城一步，潜伏在周围的各路高手定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无眠紧蹙眉头：“然后你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我主上下药，你明知道你这点药对我主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你只是想引起我主上的注意，是吗？”

　　任平生点点头：“不愧是时殇君的人，聪明。”

　　无眠挠挠脑袋，傻傻地笑了笑，又道：“既然你说你跨出城就会被各路高手所追杀，那我们又为什么要带你离开，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所想的，鬼道燃有些期待地等待任平生回答。

　　“因为”任平生顿了顿，看向鬼道燃，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你主上最想要的东西。”

　　“何不把你杀了，再抢回那东西？”无眠抱着手，挑眉说。

　　“方才才夸你聪明，怎么一转瞬就变笨了。”任平生脸色难看，咳了几声：“杀了我，你家主上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

　　确定玄影令在任平生的身上，鬼道燃嘴角勾起一丝笑，很快就消失不见，他严肃看着任平生，“好，我带你出去。”

　　无眠一惊：“主上不可！”他看向任平生，在鬼道燃耳边嘀咕着：“这人说的每一句下面都好像有千百句谎话随时跳出来，万一那些高手也是和他串通好的，就等着将我们全部一网打尽。”

　　鬼道燃摇摇头，笃定道：“他不敢。”

　　无眠更慌了，大喊道：“主上，冲动是魔鬼！”

　　“那就让外面的人看看，谁才是魔鬼！”鬼道燃傲然地走向城门，一伸左手，只见酒楼里一道强烈的金光直冲出来，鬼道燃接住了金玉剑。

　　任平生心里生出一丝敬佩：不过短短十年，他的武功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吗？

　　城门外，站着五个身着袈裟的和尚，手持法杖，气势汹汹，早已等待在此，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鬼道燃行了个礼，冷笑一声：“各位，别来无恙啊！”

　　中间长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也行了个礼：“阿弥陀佛，鬼施主，老衲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带走墨施主吗？”

　　鬼道燃“嘶”了一声道：“你几个老和尚不是一直都在听吗？还需要我给你们重新说一遍？”

　　旁边长得凶神恶煞的老僧一杵法杖，顷刻间，寒风四起，周围树林发出强烈“沙沙”的摇曳声，山上传来更加凄厉悲惨的叫喊，不由使人生起一层鸡皮疙瘩，大地也随之晃动了几下，他怒喝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列阵！”

　　“万法皆空，众生平等。佛本无相，以众生百相。故曰，百相众生阵。”

　　“既然众生平等，那又为何要囚禁任平生！”鬼道燃拔出金玉剑，飞入阵中，只觉得眼前的五个和尚开始围着他转圈，越来越快，逐渐看不清人影，他索性闭上双眼，轻哼一声：“雕虫小技”。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板着脸，捻着佛珠道：“佛家之事，岂可妄言！”

　　无眠紧握大刀，上前捏起任平生的衣领，目光一凌，极其认真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今天我家主上出了一点差错，赤水河定当踏平中原武林，让你们全部给我主上陪葬。”

　　江安然拍开他的手，美目紧蹙：“你你你干什么，他身上有伤你看不见啊？”

　　“赤水河”江安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问道：“你们是魔教的？”

　　无眠松开手，白了一眼二人，继续紧张害怕地观战。

　　另一个老和尚的眼神移到鬼道燃手中的那柄长剑上：“金玉剑，佛教第二神剑，据说百年前□□铸它之时，融入了众生痴念，因此剑身怨气十足，可剑可斩百万兵，想必鬼施主当年就是用它当上赤水河的左使的吧，如今用来破这百相众生阵，正好。”

　　“你错了”鬼道燃紧握金玉剑，剑身剑气陡然而起：“我当年用的可不是金玉剑。”

　　他提剑而起，冲着老和尚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剑刺去，金玉剑将那些虚妄的像全部刺碎在地。

　　无眠脸上露出喜笑：“主上刺中了！”

　　“傻子，那是虚像。”任平生回答道。

　　老和尚笑笑：“鬼施主还是赶紧带着你的侍卫回赤水河去吧！”

　　“回去？”鬼道燃再度提剑而起，“我说了要带走任平生，就一定会带他走。”地上的虚像平地而起，忽而化作几十个和尚，几百个，几千个。

　　“和尚，我也送你们一个虚幻之物。”鬼道燃一挥长剑，几千个和尚朝着五个和尚冲去。

　　众生法相，皆为虚妄。

　　鬼道燃挥袖子将金玉剑插入地上，一瞬间地上金光四射，剑气势汹汹，止住了一切在随风而动的东西，他又拔出金玉剑，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才是破阵的关键，他一脚将金玉剑踢向老和尚，随后纵身一跃，喝道：“刀来！”无眠手中的大刀从他手中挣脱开来，飞入阵中，鬼道燃稳稳接住了大刀，一刀直抵老和尚的胸膛。

　　“不好！”凶神恶煞的和尚猛地转身，将手中的千斤法杖掷向鬼道燃，法杖破空而去，打破了面前的千百个和尚的虚像，卷起阵阵狂风，直冲鬼道燃手中的大刀。

　　忽然，一个身影从鬼道燃身边一闪而过，一柄长剑剑尖对上了千斤法杖，从鬼道燃鬓边轻轻擦过，擦断了几缕白丝，千斤法杖和剑掉落在地。

　　“单绮陌。”任平生面色大喜。

　　单绮陌一闪身到凶神恶煞的老和尚面前，朗声道：“大师，我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你使出法杖的。”说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你肯定没有想到我小单单会来坏你的好事吧！”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神色严肃：“白毛怪，你尽管对付你的，他交给我。”

　　“那个老和尚一看就很厉害，他怎么打？”无眠脸上担忧，生怕这货给鬼道燃拖后腿。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笑笑，一转身闪在鬼道燃身后，刀扑了空，鬼道燃只觉身后有一丝寒意，剩下的三个和尚也破了虚像，四人围着鬼道燃，同时使出法杖。

　　鬼道燃手持大刀和四根法杖开始厮杀，一和尚收起法杖，使出如来神掌欲从鬼道燃身后袭去，鬼道燃一回身，如来神掌扑了空，他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已被鬼道燃死死抓住，接着一脚被鬼道燃踢出阵外。

　　“金玉剑！”鬼道燃伸出左手，一声怒喝，金玉剑飞到他的手中，他纵身一跃到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面前，一剑刺去，剑刺穿了老和尚的身体，但却没有流血，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老和尚的脸，只见老和尚眼里泛着佛光，依旧慈祥的笑着。

　　“我主上怎么了？”无眠焦急看向任平生。

　　“那是百相众生阵最关键的一环，见众生，见自己。”任平生自嘲般地笑笑。

　　鬼道燃顺着佛光进入了幻境，与其说是幻影，不如说是自己的心魔。

　　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住着一家三口。

　　“哥哥，你别走！”小女童扯住男孩的衣襟，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男孩转过身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娮娮乖，待哥哥去学到那至上武学，无良功法，就回来接你和爹爹，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小女童依旧抽泣着：“我不要，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这时，茅草屋中传来严重的咳嗽声，男人吼道：“让他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我们这座小庙终究是容不下这尊大佛。”

　　男孩抿了抿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剩下小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男孩背着自己雕刻的木剑跪在百家修道院门前一年，从一开始的众人笑话到现在的视而不见，对于那些修道院弟子来说，就像一条流浪狗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祈求他们收留。

　　一双手伸在男孩面前，语气温和：“跟我走吧。”

　　此人就是赤水河教主扶风朔。

　　“阿弥陀佛。”

　　一道金光刺破黑夜，石烟城门前的两块巨石应声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十丈之内全部夷为平地。

　　“阵破了！阵破了！”江安然激动得跳了起来。

　　任平生瞳孔放大，下巴微张，他没有想到的是鬼道燃竟然以命破阵。

　　老和尚吐出一口鲜血，剩下的三位和尚也面色如土。

　　“我就说我主上很厉害吧，什么百相众生阵，还不是轻轻松松就破了。”无眠指着城门外，得意说道。

　　马上他就得意不起来了，鬼道燃面色苍白，一剑插进地上，扶着剑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发了疯似的跑上去扶住倒下的鬼道燃。

　　“金玉一剑，不容小觑。”老和尚调理好体内翻涌的气息，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手中的佛珠一颗颗地碎裂开来，掉落下地。

　　“百相众生阵也很厉害。”鬼道燃脸色苍白，连剑都拿不稳，他抑制住体内的真气，强忍疼痛问道：“现在，可以带走任平生了吗？”

　　凶神恶煞的老和尚也已赶来，搀着老和尚，制止道：“师兄，邪魔不可离开。”

　　单绮陌持剑指着两个老和尚，骂道：“臭和尚，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邪魔。”

　　凶神恶煞的老和尚冷笑一声：“他偷习禁忌术，弑杀亲母，逼死亲父，墨老夫人也受这个邪魔蛊惑，为了保护他而死，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人能干出来的吗？他不是邪魔，又是什么？”

　　其他三个和尚也应和道：“要带着邪魔，除非从我们五个师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鬼道燃叹了口气，语气沉稳坚定道：“我敬重几位都是武林中有声望的前辈，所以没下死手，如果几位再冥顽不灵，在下愿意殊死一战。”

　　单绮陌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道：“不管是墨裕深还是任平生都是我的至交兄弟，今天我也一样，一定会带他离开。”

　　三位和尚持着法杖，正准备重新打一架，老和尚才缓缓开口：“住手。”

　　四个和尚异口同声喊道：“师兄！”

　　老和尚轻轻拍拍凶神恶煞老和尚的手，示意他松开，朝着任平生走去，又苦笑道：“我们和任施主的缘分已尽。”

　　“前路漫漫，路途艰辛，任施主一定要克服心中的邪念，莫要重走来时路啊！”

　　任平生行了个礼，轻轻说道：“多谢老和尚指点。”

　　“走吧，各位师弟，五年了，我们也该回古隐寺了。”老和尚拾起地上的法杖，慢悠悠离开了。

　　单绮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扔开剑，跑向任平生：“生生，我们成功了，成功了，你可以回家了。”

　　无眠不安地抬头看向死寂的黑夜：“只怕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