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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我们从未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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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相处完了?感觉怎么样?”推开门,书蘅看到柏卷斜靠在门扉上,池万川有些害羞地往书蘅背后躲了躲,好似害怕师叔看到他有些泛红的眼角,女人笑了笑,转了转手上的银镯,“得,我对你们那些师徒情深可不感兴趣,我们做编外人员的,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就好。”
“不论发生什么,还是多谢柏姑娘的亲力相住了,如今,我行事不便处,还请姑娘多多关照。”书蘅拱手一拜。
“别别别,我可遭不起您的礼。”
“师傅,你不还有我嘛?此地位置偏远,找到您之后,柏师叔说山路崎岖,为避免意外,我们沿路找了这个村,大部队都已前往长汀城外的驻地驻扎,等师傅你休息完,我们马上出发。”池万川从书蘅身后探出个脑袋,拉着书蘅的手,有些急切的建议道。
“不必,”书蘅摆摆手,“我身体还好,即刻便启程吧。”
“啧啧啧,不愧是制符署的年度卷王,劳苦用心程度真是我们这些咸鱼望尘莫及。”柏卷理了理袖口,普通的一件青白色袍子搭上颈上精致的璎珞圈,让人很难想象这不是一个踏青出游的大家闺秀。“好啦,快去吧,驾马可不适合我这种文静的小女生。”柏卷抬起手,扯出了在书蘅身后的池万川,点了点他的额头。
“师叔!我不是小孩子,别这样玩我!师傅真的没问题吗?”少年有些神色担忧的看了看书蘅单薄的身形。少年心想,哪怕师傅以前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孔武有力,一巴掌好像能抽死二十多个我的汉子,但是书蘅那脸上有些微微突起的颧骨,暗淡无光苍白的嘴唇,透着深深的疲惫的眼神,略有瘦骨嶙峋的身态......好好好,好一个值得被依偎在怀中的金丝雀!
书蘅有些迷惑的看了一下徒弟越来越诡异心虚的眼神,虽不知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是保持着唇角上扬的微笑,微眯的眼睛里还是包含着尊重理解并祝福的神色。
少年在心中继续想到,师傅大病初愈,就想着回军队,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我巴不得带薪躺平......真是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想,”柏卷的额角又狠狠的跳了跳,心想怎么书蘅这么一个惊才风逸的一个人,收的徒弟却是个傻不拉几的。柏卷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池万川的肩头,“赶紧去吧。隔壁屋还有我的一些工具呢,先等我去收拾收拾。”
还好这村子虽偏远,但也因毗邻于长汀城,往来间有不少客商选作为中转落脚之处,找一个赶脚车夫,也算便利。
“ 小心喽,年轻人,看你年纪轻轻的,别在在这车架上上窜下跳的,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个谱,攀烂了这个老骨头,老头子我下辈子还靠这个吃饭呢...”
“哎哎哎,大爷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出远门,有些激动哈...”
“切,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前些天有一个也是这样毛毛糙糙的,看样子应是和你年纪大不了多少的游侠,抱着束花,急匆匆的,也不担心路上会不会撞了人。”老头检查完车辙上的硬木,抬起汗巾擦了擦头。
“嘿嘿。”池万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怎么,老师傅?云游四海的游侠也喜欢来这村子里乱窜?”书蘅笑着理了马儿的鬃鬓,小白马似乎很高兴,鼻孔里刺出热气,蹄子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一下。
“也不是,这儿做生意的来来往往,但是游侠确实挺少见的,那人带着个斗笠,抱束花,对了,后面好像还跟着个小女孩,真少见,这年头,侠游四方还喜欢拖家带口的...”
“抱着束花,哟,挺稀奇的”池万川来精神了,哪个少年人心中没有一个侠游四方,浪迹江湖的梦想呢?
“那可不,老头我还怪稀奇的,就多看了两眼,老头我啊,上年纪了眼睛就迷瞪瞪的,只看到是个白花......哎呀,那天可真冷,又刮风还飘着雨,深秋那风那雨可真遭罪...”
书蘅的身子停了一下,摒起手指,敲了敲马头,像是提醒小孩不要那么闹腾的家长一样,抿了抿唇,“...那确实蛮稀奇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那老人家入冬了,可记得填些衣服。”
“哎呦呦,京城来的大官人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讲话又好听,我老头子被着牵挂一下,也算是有福了...”
“我回来啦,我们出发吧”柏卷拎着箱子,饰品随着跑调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作一团。
池万川靠在书蘅的肩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想必是这几天担心师父的安危,有些寝不着觉吧。狭小的车厢里坐着书蘅和柏卷,横木制成的椅子下面塞着简易的行囊,还有柏卷的精致皮箱。
气氛有些尴尬,女人像有些倦了,抱臂端坐,闭目养神,书蘅掀起帘子,看了一会窗外,不经意间问道,“柏卷姑娘,可认识唐宴这个人?”
“唐宴?”女人口中传来有些疑惑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沉默,“不认识。”
“填写细节,横海军归德中侯,大胜檀丘之战的中流砥柱。”
柏卷突然有些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这号人,六署五司二监一府中没有这号人,我一散人行医多年,来来往往间,这么个大英雄,哪怕再不济,也因被茶馆编出几折好戏上演唱几天,我却从未耳闻,况且,若是有官职在身,这么一个人,去文枢署一定一察一个准。”柏卷转过头直视书蘅的眼睛,书蘅发现她的瞳仁是一种浓稠的墨绿色,散着几分妖异的光“您说的檀丘之战,我这边知道的是武安君亲临战场于千妖万魔之中,指挥若定,大破而还。”
“哥,我回来了,你绝对想不到吧,我这次在檀丘,可是立了大功的,这次我爹可不会说我是个沉迷于游侠小说的兔崽子了,哈哈哈,真不是我爹看到捷报会怎么看我?”
“燧峰,哎呀哎呀,你就是嫉妒了,像你我宴哥这种人,建功立业,立碑扬名,这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哈哈,我都已经想好下一期茶馆要怎么宣夸我了,也不知道问鹤阁的凌小姐怎么看我,哎哎哎,怎么一提凌小姐你就急眼了?你怎么还拿酒壶砸人,天呐,哥!快救我!”
头又开始疼了...
“你没事吧?”柏卷扶住书蘅有些摇晃的身体,右手上攀后颈,叩压他的凤池穴,“好点了吗?”
呜,脑袋充斥着一团一团的杂音,一些飘渺如云的对话,剩下的,便只有女人饰品叮叮撞在一起的声音,“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想睡觉...”
“哎,你别......”
“感觉怎么样?见了次老情人,有没有感觉精神焕发很多呀?这可是上工时间,你再这样,我让问名的单全部都退给你,我看你还敢不敢浑水摸鱼”戴着兜帽的小女孩蹲坐在树杈上,手里抱着云片糕,带着些糕点粉的手指,狠狠的戳了戳旁边的男子的脸。
“哎呦,哪敢呀,老板,再说我也没背着你摸鱼,我可是当着面的,还带着你一起呢,这问名的单怎么又算到我头上来了?”戴着斗笠的男人靠坐在树干上,心情挺好的看着他旁边坐着的小女孩,一时兴,手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小兜帽,“哎呀呀,现在某些人吃的云片糕,还是拿我的钱买的呢...问名可不会乱请你吃糕点”笑声随着喉头轻滚,清亮中带着丝少年气。
“不许乱摸我的头”
“嗯,好的老板。”男人嘴上说着答应,手上却没停,他的眼光沿着山路眺望,目光温和,深秋的阳光洒在他的斗笠上,在脸上分出界限分明的金面与暗面,棱角分明的下额,修长的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微微散开的领结,一眼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锁骨,小女孩愤愤的撕下了最后一层片糕,没大没小的,浑身上下只有脸能看了吧?不对,身材好像也很可以...
“哎呀,”男人申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后背靠在大树干上,左脚踩在树上,右脚自然下垂,微微的晃动,彰显着主人明朗的心情,“老板呀老板,什么时候给安排个带薪偷情的任务?我还挺期待的。”
“你,给,我,闭,嘴,混蛋!”
“哟,醒了,你再不起,那姓池的小子,可又要上蹿下跳的了。”书蘅坐起,心想这次的情况好像比上次更差了,头晕眼花的,集中好一会儿精神再看尽眼前的是谁。
眼前男子一声墨衫,半披的头发被银冠束起,清朗俊秀的眉目,真应了书中那句眉目自成诗三百,远望像个一文质彬彬的士人,可袖口束有臂鞲,平添几分凌冽。
“燧峰?”
“还记得我?哪省了不少事,你啊,刚刚经历那么多,就不要急着赶回来了,在外面修养其实也无碍,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燧峰重新帮书蘅捱了捱也被角,“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书蘅有些哭笑不得,“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病人就得有病人的样子,柏卷刚才在灶上给你熬了药,待会儿就把它喝了吧”
“燧峰,你还记得唐宴吗?”书蘅的脸往被子下缩了缩,只留下一双眼睛还沉默地看着燧峰。
燧峰手上动作一顿,在时间都静默好久之后,他缓缓说道,“书蘅,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是,但是,这个人这个名字,还是最好不要提起。”
“为什么?”
“祭酒大人,将军有要事找。”帐外有士卒在喊。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燧峰有些无奈地对书蘅笑了笑,“好好休息吧,等会池万川训练完会来找你送饭的。”随后手按在书蘅肩上,不由分说地把要起身的书蘅摁回被窝里,“我先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没有唐宴?为什么大家都对他那么的语音不详?不对,燧峰的话,好似知道什么内情。
我好像好像达成了什么夙愿。又好像是丢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们下一步去那?老板?”
“去龙岩,哪里可是要闹出大事了呢,走吧,老唐,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将命运的底章写好吧!”